第2章
我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先於意識衝了過去。
但距離太遠,已經來不及了。
蕭白已經摔進了水池裡。
我狂奔到水池邊,卻被程冰冰一把抓住了。
“白哥哥,婉姐姐突然不小心摔進去了,我想要拉她,但是來不及……”
我沒心思聽她說完,一把推開了她。
“滾開!”
我縱身一跳,就要跳進水池,卻被程冰冰再次拉住了。
“白哥哥,危險,下面……下面萬一有利器呢?”
我恍然了,她這次做了後手。
真是夠歹毒的!
顧不得罵她了,
搶救我的身體才是重要事。
就在我要再次跳進水池時,一個人影浮出了水面。
緊接著,水裡泛起了微微的淡紅色。
蕭白大口大口喘氣,他的手臂被刮破了,正冒著鮮血。
我立刻伸手,把他撈了出來,並脫下大衣裹緊了他。
程冰冰在一旁看著,手中的拳頭握緊,沉默不語。
我確認蕭白沒大事,暗暗松了一口氣。
我抬眸,憤怒地朝向了程冰冰。
“是你推的!你想害S他!”
程冰冰看著我,眼神還帶著無辜。
“白哥哥,我怎麼會幹這種事呢?自從救了你,我的手筋就無力……”
我還沒開口,蕭白卻先開口了。
“你別裝了,
救蕭白的人,明明不是你!”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怎麼突然就知道了。
蕭白看向了我,低聲說道。
“對不起,我一直認錯了人。”
程冰冰眼神怨恨,大聲喊著。
“不對,是我,是我!”
她撲向了我。
“白哥哥,你會相信我的,對不對?”
“這個女人,她就是撒謊精,你不要被她騙了!”
我冷冷地推開了她。
這個動作,讓程冰冰愣住了。
蕭白,從來沒有對她如此。
我終於開口了。
“救過蕭白的人,不僅左手無力,而且,
她的手臂還留下了一個月牙的疤痕,你有嗎?”
這幾年,我不說,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隻是不想,蕭白是因為報恩和我在一起。
程冰冰仿佛聽到了什麼鬼話,她嚇了一跳。
“我……我的手臂是有個疤痕的,但是我後來又做了美容,你知道的,我一向愛美……”
我低頭笑了。
“哦,我記錯了,不是手臂,而是左後肩……”
程冰冰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靠近蕭白,將外套輕輕拉下一點,露出了左後肩。
“這,就是救蕭白的證據!”
這個疤,
其實蕭白也不知道。
他看過,但是以為我隻是尋常受傷而已。
如今,聽到我的話,他身形微微顫抖。
“不對,不對!”
程冰冰在一旁跺著腳。
“白哥哥,你被她騙了,她是扯謊的!”
“你醒來看到的第一人,明明是我!”
我笑了笑,帶著苦。
“是啊,因為向婉受傷了,去治療了,可不就是你,留在了蕭白的身邊麼?”
見到我如此篤定,程冰冰沉默了。
她盯著我,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無力回天了。
她突然猙獰地笑了起來。
“對,我是假的!”
她眼神怨恨,
聲音發抖。
“我受夠了!蕭白,這麼多年,我陪在你身邊,你眼裡卻隻有向婉!”
“她有什麼好?普通家庭!普通長相!憑什麼能得到你!”
蕭白微微站穩,臉色有點慘白。
“所以你就推我?你想讓我S?”
“對!”
程冰冰尖叫。
“你S了就清淨了!我和白哥哥就能在一起!”
她轉頭看向我,抓著我手臂不放。
“白哥哥,我從小就喜歡你……”
“你記不記得,十歲的時候,你說了,長大會娶我……”
“我一直等你,
可是為什麼,你後來卻喜歡了別人,還跑來跟我分享你有多愛她。”
“你知不知道,我哭了一整晚……我恨你變心,我更恨這個女人,奪走了你!”
她抹了把臉,笑容悽涼。
“這些年,我用這份‘救命之恩’綁著你,讓你偏袒我,我以為……隻要時間夠長,你總會看到我的好……”
她看向我,眼神怨毒。
“可你沒有,你眼裡永遠隻有她。哪怕分手了,你們還在糾纏。”
她氣得大叫。
“我恨她,她就該S!”
啪!
一聲耳光。
不是來自我。
而是來自蕭白。
他借著我的身體,狠狠甩了程冰冰一巴掌。
程冰冰捂著臉,她怨恨地盯著他。
“你打我?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我告訴你,就算我不是白哥哥的救命恩人,我依然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同伴,他才不會……”
蕭白氣得打斷了她。
“他會!他討厭你,他恨你!”
程冰冰愣住,看向了我。
我代替蕭白,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程冰冰踉跄後退。
“不要,白哥哥……”
我不搭理她,
直接推開了她。
“給我滾,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扶著蕭白走開。
“去醫院,別破傷風了。”
我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
“這可是我的身體。”
蕭白看了我一眼,他握緊了我的手。
“阿婉,對不起。”
突然,人群中歡呼響起,馬上又是煙花綻放的時候。
我看了下手表,還有十秒倒計時。
我暗暗罵了一聲。
該S,這個疼,得我來受了。
“十、九、八……三、二、一。”
頓時,眼前一黑。
我暈了過去。
閉眼前,蕭白緊緊拉著我的手,生怕我消失一般。
第二天,我在醫院裡醒來。
我剛想動,手臂上傳來了疼痛。
果然,換回來了。
病房的門推開了,蕭白走了進來。
“醫生說你醒了後就可以出院了,已經幫你打了破傷風,還好,隻是皮肉傷。”
我微微點頭,用右手撐著自己坐起來。
蕭白低頭,眼神有點落寞,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阿婉,這是我上午整理的。”
“過去三年,程冰冰所作所為的證據。聊天記錄截圖、監控錄像時間線、包括兩次推你下水……”
他又拿出一部舊手機。
“這是我大一用的,上午我回家翻箱倒櫃找到的,裡面有……當年你救我的照片。”
他打開手機相冊,照片模糊,但能看清。
水庫邊,渾身湿透的少女跪在地上,給昏迷的少年做心肺復蘇。
少女的側臉,就是我。
我當時左後肩的傷口還在流血。
而程冰冰,站在幾米外,捂著臉哭。
“這張照片,是我當時的朋友隨手拍的。”
蕭白的聲音發顫。
“他後來發給我,但是我一直沒仔細看過。”
他抬頭看我,眼眶通紅。
“救我的,真的是你。”
我看著他手裡的證據,
心裡沒有感動,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所以呢?”
蕭白聽到我的提問,愣住了。
我繼續說道。
“你找到了證據,知道了真相,然後呢?”
“蕭白,這三年,每次程冰冰陷害我,你都說‘冰冰不是故意的’。每次我解釋,你都說‘她那麼善良不會撒謊’。現在真相大白了,你拿著證據來找我,是想要我誇你一句‘真棒,終於發現了’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自行收拾好東西,辦好了出院手續。
正當我要上出租車時,蕭白追到了停車場。
“向婉,
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我隻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怎麼彌補?時間能倒流嗎?那些你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能收回嗎?”
我看著他,冷靜說道。
“蕭白,我要分手,不是因為程冰冰。”
“是因為你。因為你從來不曾真的信任我。因為在你心裡,我永遠排在程冰冰和她的‘救命之恩’後面。”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失望地搖頭。
“知道錯,
和值得被原諒,是兩回事。”
“證據你留著吧。怎麼處理程冰冰,是你的事。”
“但我和你,已經結束了。”
車開後,透過後視鏡,我看到蕭白一直站在了原地。
我眼眶泛紅,但是忍住沒哭。
如今真相大白,我應該高興才是,怎麼還會哭呢。
該哭的,要換別人了。
程冰冰消失了。
不知道是害怕被我起訴,還是被蕭白傷透了心。
從那天起,圈內人都知道,蕭白身邊的小青梅不見了。
而且蕭白非常忌諱提起她。
這天,我正常上班,突然有同事拿著手機湊過來。
“快看這個帖子,爆了。”
文章標題:《救命恩人反成“心機女”?
十年付出,終被辜負》
“十年了,我默默守護我的竹馬,但是他卻被人蒙蔽了雙眼。”
“當年明明是我跳下水救他,可是他卻錯信了她說的傷疤。”
最後一段文字。
“如果我的消失能讓白哥哥清醒,那我願意永遠離開。隻希望大家不要責怪他,他隻是一時糊塗……”
文章附了幾張“證據”。
一張模糊的水庫老照片,已經把我給P掉了。
程冰冰的左後肩,有一個“月牙形疤痕”的特寫,像是畫上去的。
蕭白高中時期寫給她的幾張明信片,被她解讀成了是“情書”。
文章迅速發酵,評論區一邊倒地同情程冰冰。
“太慘了,救了人還被反咬一口”
“那個向婉是什麼品種的白蓮花?”
我的信息被扒出來,電話被打爆,公司郵箱也開始收到了辱罵的郵件。
“阿婉,交給我處理!我會給你一個公道!”
蕭白第一時間聯系我,我沒有拒絕。
本來,這就是他惹的紅顏禍水。
很快,蕭家委託的律師發了聲明,但是網絡上的發酵並沒有停止。
周五傍晚,我下班時,程冰冰直接等在寫字樓大堂。
她眼眶通紅,舉著手機正在直播。
“婉姐姐,我求求你了,你把白哥哥還給我好不好?
十年了……我愛了他十年啊!”
鏡頭對準了我。
直播彈幕瞬間刷屏。
“正主出現了!”
“看起來挺清純的,沒想到這麼毒!”
“小三去S!”
我冷靜地看著鏡頭。
“程冰冰,你在做什麼?”
“我隻是想要一個公道!”
程冰冰淚如雨下。
“當年明明是我救了白哥哥,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功勞?就為了跟他在一起嗎?”
她露出了左後肩,上面畫著逼真的“傷疤”。
“這個疤,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當年在水裡拼命拉他的樣子!可你現在說那是你的?”
我輕輕笑了。
“你這個妝畫得不錯,但假的就是假的。”
我對著鏡頭,坦言說道。
“第一,當年水庫的監控雖然壞了,但救護車有出警記錄,醫院有急診記錄,甚至當時路過遊客拍的照片,我都已經提交給警方和律師。”
“第二,你左後肩上那個‘疤’,邊緣整齊,顏色均勻,明顯是畫的。需要我現在拿湿紙巾擦一下嗎?”
程冰冰臉色一變。
我上前一步,態度強勢。
“第三,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
都在直播裡。我的律師會一帧一帧分析。造謠誹謗、侵犯隱私、尋釁滋事……我們法庭上見。”
彈幕開始反轉。
“等等,好像有道理……那個疤確實像畫的。”
“向婉這麼冷靜,不像心虛啊。”
程冰冰慌了,她關掉直播,表情瞬間扭曲。
“向婉,你非要逼S我才甘心嗎!你明明已經接受分手了,為什麼不能成全我!”
“逼S你的是你自己!”
蕭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大步走過來,擋在我的身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程冰冰,
我給過你機會。”
“我沒追究你冒領功勞、造謠汙蔑、傷害向婉的事。可你不僅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
他舉起文件。
“這是當年水庫管理處的維修記錄。當年水庫邊的安全攝像頭雖然壞了,但入口處的攝像頭是好的。錄像顯示,我落水那天的下午兩點十分,你才剛到水庫。而救護車記錄顯示,我被救上岸的時間是兩點零五分。”
他盯著程冰冰慘白的臉。
“你遲到了五分鍾,你怎麼救的我?隔空施法嗎?”
程冰冰後退一步。
“那……那可能是我記錯時間了……”
蕭白翻到下一頁。
“新年廟會,你把向婉推進水池。那次,廟會的監控可沒壞。”
程冰冰徹底僵住,聲音發抖。
“你……你想怎麼樣?”
門外,傳來了警笛聲。
程冰冰見狀,一臉的駭然。
“你竟然報警,你抓我?”
程冰冰被銬上時,還在尖叫。
“蕭白,我愛你啊!我做了這麼多都是因為愛你啊!你不能這麼對我!”
蕭白看著她,眼神裡最後一點憐憫也消失了。
“你的愛,就是冒領功勞、汙蔑陷害、甚至S人未遂?”
他搖了搖頭。
“這不是愛,這是病。”
“現在的你,隻讓我惡心、厭惡、憎恨!”
他轉身,走向一旁的我。
“沒事吧?對不起,我還是讓你受到了傷害。”
我搖了搖頭。
“你收尾吧,別再讓這些事煩我了。”
蕭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是他還是沒有開口。
後來,程冰冰因故意S人未遂、尋釁滋事、誹謗等多項罪名被起訴。
最終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入獄前,她要求見蕭白最後一面。
蕭白沒去,隻讓律師帶了一句話:
“好好改造。出獄後,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聽說程冰冰後來在監獄裡發瘋了,又轉到了精神病院。
她一直喊著。
“我才是蕭太太,我才是白哥哥最愛的人!哈哈哈……”
可惜,直到她從高處跌落,蕭白也沒有再去看她一眼。
轉眼又到了新的一年。
又是新年的廟會。
我獨自走在熱鬧的人群裡,路過那個算命攤位時,腳步頓了頓。
攤主還是那個老頭,攤位前冷冷清清。
他看到我,摸著胡子笑了笑。
“姑娘,又來了。”
我點了點頭。
“隨便逛逛。”
“剛才那個小伙子剛走呢。”
我一愣,知道他說的是蕭白。
我正想問他求什麼,但是還是閉嘴了。
不該問,就別好奇。
攤主見我如此,他也便笑了笑,沒再多說。
我在廟會裡漫無目的地走,買了一杯熱奶茶,坐在長椅上。
遠處,蕭白的身影出現在人群裡。
他徑直走向一個算命攤,和攤主說了什麼。
然後拿起籤筒,閉上眼睛,很虔誠地搖。
一支籤掉出來。
攤主撿起,看了看,搖著頭好像說著什麼。
蕭白的肩膀一點點垮下去,似乎很是失望。
接著,他又走向另一個攤位。
“師傅,我要求籤。”
攤位皺著眉頭。
“小伙子,我看到了,這一排算命卜卦的,你已經看個遍了。有些事,強求不得的……”
蕭白聲音低啞。
“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籤文是天意。”
攤主說。
“但人事……終究在人。”
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蕭白無力地轉過頭,看到長椅上的我,怔住了。
他走向我,臉上掛著溫和卻苦澀的笑。
“你來求籤?”
我搖了搖頭。
“不,我就隨便逛逛。”
他苦笑,把七八張籤文遞給我。
都是下下籤。
上面寫著:
“破鏡終有痕,強圓必傷手。執念過深,所求皆逆。不如放手,各自安好。”
蕭白看著我,眼眶紅了。
“對不起,我不該強求。”
他低著頭,聲音哽咽。
“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此時,天空下雪了。
雪花落在他的頭發上,還有我的帽子上。
他替我戴緊了帽子。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見到我,我可以消失。”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暖寶寶,遞給我。
“你手寒,帶著吧。”
我接過來,但是沒有開口。
蕭白轉身走了,身形落寞。
他的步伐很慢,慢到似乎在等一聲呼喊。
可是,終究還是沒有。
我準備回家了,路過那個道士攤主。
“師傅,去年那對陰陽雙生符,到底是什麼?”
攤主笑了。
“姑娘不是知道了嗎?體驗對方的人生處境。”
“那為什麼是我和他抽中?”
攤主捋了捋胡子。
“你那時,最渴望被他理解。而他那時,最渴望從‘恩情’的綁架中解脫。符咒,不過是把你們心底最深的念頭,變成了現實。”
我怔住了,仔細品味著他的話。
“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攤主繼續說。
“世間緣分,哪有那麼多偶然。”
他收起攤子。
“老朽要收攤了。雪大了,早點回吧。”
攤主推著小車離開。
隻剩下我站在雪裡。
我輕輕一笑,釋然了。
過去是緣分,不管是愛還是怨。
如今,雪又覆蓋了一切。
新的腳印會出現。
哪怕,隻是單人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