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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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隻要聲音夠大,就能掩蓋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和自卑。


我聽著她愈發癲狂的聲音,隻覺得好笑。


 


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上一世,我為了給她鋪路,幾乎嘔心瀝血,恨不得把心都掏給她。


 


在她眼裡,我卻成了把她當搖錢樹的吸血鬼。


 


而這一世,王青青不過是想把她像貨物一樣賣給所謂的富二代聯姻。


 


在程星雲看來,這卻是天大的恩賜,是親媽才有的“為她好”。


 


不僅不覺得被利用,反而還要對我這個前養母極盡嘲諷。


 


既然她這麼想往火坑裡跳,我又何必做那個討人嫌的惡人。


 


但我到底還是動了最後一絲惻隱之心,對著話筒,我語氣出奇的平靜。


 


“程星雲,雖然你腦子不太好使,但我還是最後提醒你一次。


 


“那個煤老板的家裡不是什麼好去處,你現在跑,或許還來得及。”


 


嘟嘟嘟。


 


沒等我再開口,電話就被猛地掛斷了。


 


聽著那急促的忙音,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將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在那之後,我再沒理會過程星雲的任何消息。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生活平靜而愜意。


 


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個深夜。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像是要把這座城市徹底淹沒。


 


一陣比雷聲還要急促的砸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去,頓時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程星雲。


 


她渾身湿透,名貴的皮草像抹布一樣掛在身上,還在往下滴著黑水。


 


臉上精致的妝容早就花了,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角還帶著一大塊淤青。


 


她不再顧及形象,瘋狂地拍打著我的房門,指甲劃在門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開門!媽,求求你開門啊!”


 


“我知道你在家!救命啊!”


 


我皺了皺眉,猶豫片刻後,還是打開了房門。


 


門剛開一條縫,程星雲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SS扒住門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雙曾經滿是算計和貪婪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媽,你快救救我吧,有鬼,有鬼啊!”


 


我皺眉,剛想說些什麼。


 


紅藍交錯的警燈光芒,

就已經刺破了走廊的昏暗。


 


紛亂的腳步聲緊隨而至。


 


衝在最前面的不是巡捕,而是王青青。


 


她身後跟著那個滿臉橫肉、大腹便便的煤老板。


 


還沒等程星雲從地上爬起來,王青青一個箭步衝上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程星雲湿漉漉的臉上。


 


程星雲被打得身子一歪,腦袋重重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S丫頭!大半夜地發什麼瘋!”


 


王青青叉著腰,唾沫星子噴了程星雲一臉,眼神裡全是兇光。


 


“家裡對你不夠好嗎?趁著看守不注意就往外跑,知不知道你爸多擔心你!”


 


程星雲顧不上嘴角的血跡,

連滾帶爬地抱住旁邊民警的大腿。


 


她渾身都在發抖,像是篩糠一樣。


 


“巡捕叔叔!救命!救救我!”


 


“她不是我媽!我和她根本沒有血緣關系,我隻是她領養的孩子。”


 


“她,她是魔鬼”


 


程星雲的聲音嘶啞難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嘔出來的血。


 


幾名民警面面相覷,神色嚴肅地看向王青青。


 


“這位女士,這是怎麼回事?”


 


王青青臉上的兇狠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悲痛。


 


她長嘆一口氣,眼圈說紅就紅。


 


“巡捕同志,您別聽這孩子瞎說。”


 


“她這裡……有問題。


 


王青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滿臉無奈。


 


“幾個月前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總是那時有人要害她,還經常產生幻覺。”


 


說著,她動作麻利地從那個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您看,這是市三院開的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症的確診證明。”


 


“我們做父母的,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孩子呢?”


 


那張證明被遞到巡捕手裡,上面鮮紅的公章刺痛了程星雲的眼。


 


程星雲瘋了一樣拼命搖頭,指甲SS扣進地磚縫隙裡。


 


“假的!都是假的!”


 


“我沒病!是他們偽造的!他們買通了醫生!”


 


她突然轉過頭,

SS地盯著我,眼中迸發出最後的求生欲。


 


“媽!你救救我!”


 


“我是程星雲啊!你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沒病對不對?”


 


“我是影後啊!我還要賺錢孝敬你的,你快跟巡捕說,我是正常的!”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


 


那個帶隊的民警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女士,請問你認識這個女孩嗎?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出鬧劇。


 


隨後,我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和恐懼。


 


“巡捕同志,我不認識她。”


 


“我是個公眾人物,

這幾個月總有些私生飯跟蹤我。”


 


“我也沒想到她會找到我家門口,還編出這種嚇人的故事。”


 


聽到這話,程星雲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張大了嘴巴,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聽到了嗎?人家大明星根本不認識你!”


 


王青青得意地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去拽程星雲的頭發。


 


“跟我們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程星雲還在S命掙扎,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救命”。


 


直到一個男人出現,她的掙扎突然消失了。


 


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本,動作極其熟練地遞給了面前的民警。


 


“巡捕同志,我是程星雲的合法丈夫,這是我們的結婚證。”


 


巡捕接過一看,照片、鋼印、日期,一應俱全,確實是合法的夫妻關系。


 


男人推了推眼鏡,一臉無奈地看著癱軟在地的程星雲,眼神裡全是寵溺的責備。


 


“老婆,不是說好了按時吃藥嗎?怎麼一不留神又跑到別人家門口鬧事?”


 


“自從上次發燒燒壞了腦子,她就總覺得自己活在恐怖片裡。”


 


“真是對不住,給這位女士和巡捕同志添麻煩了,我們日後一定嚴加看管,絕不讓她再亂跑出來。”


 


一旁的煤老板也哈哈大笑,一把攬住男人的肩膀,大嗓門震得樓道嗡嗡響。


 


他用力拍著男人的胸脯,

把自己手腕上的大金表晃得哗哗作響。


 


“巡捕同志你們看,這就是我親兒子!大活人一個!”


 


“這S丫頭就是發癔症,非說我兒子是S人,還要給她配什麼S人。”


 


“你看這大活人站在這,有體溫有心跳的,哪裡像個S人了?簡直是無稽之談嘛!”


 


巡捕下意識伸手碰了碰那年輕男人的胳膊,確實是溫熱的活人。


 


再加上之前王青青拿出的那張精神鑑定書,事情的性質似乎已經很明朗了。


 


這就是一起典型的精神病患者發病,家屬看管不嚴引發的民事糾紛。


 


帶隊的巡捕長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收起了執法記錄儀。


 


“既然是一場誤會,那你們就把人帶回去吧。


 


“家屬以後一定要看好病人,大半夜的出來擾民,再有下次我們可就要拘留監護人了。”


 


王青青和煤老板連連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是是,給我們添麻煩了,這就帶走,這就帶走。”


 


程星雲此時像是被抽幹了靈魂,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個男人,連求救都不會喊了,隻剩下身體本能的劇烈顫抖。


 


眼看一群人就要把她拖走,這場鬧劇即將落幕。


 


一直靠在門框上冷眼旁觀的我,突然開了口。


 


“慢著。”


 


那群人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金絲眼鏡男轉過身,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勉強擠出一絲笑。


 


“這位女士,

還有什麼指教?”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裡藏著顯而易見的警惕和慌張。


 


我指了指被程星雲抓得全是血道子的房門,語氣冷淡得像是談論天氣。


 


“門髒了,也被抓花了。”


 


“這可是意國進口的裝甲門,弄成這樣,你們就想一走了之?”


 


聽到是為了這事,金絲眼鏡男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就連旁邊的煤老板和王青青眼裡也是掩飾不住的輕蔑。


 


“賠!肯定賠!”


 


金絲眼鏡男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動作麻利地掏出了最新款的手機。


 


“實在對不住,弄壞了您的東西,我們照價賠償,兩萬塊夠不夠?


 


他甚至都不問價,生怕多耽誤一秒鍾。


 


我也不客氣,直接掏出收款碼遞了過去。


 


“掃這裡。”


 


“滴”的一聲輕響,那是金錢到賬的聲音,也是他們以為逃過一劫的信號。


 


“巡捕同志,誤會解除了,賠償也到位了,我們就帶病人回去了。”


 


巡捕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離開,手已經從腰間的執法記錄儀上移開。


 


可就在下一秒,我厲聲呵斥:


 


“巡捕同志,把人扣下!”


 


那個帶隊的巡捕眉頭緊鎖,有些不耐煩地看向我。


 


“這位女士,又怎麼了?那是人家家務事,錢也賠給你了,

別太得理不饒人。”


 


金絲眼鏡男回過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卻還是裝作無辜地攤開手。


 


“是啊,還要加錢嗎?”


 


我沒理他,隻是舉起手機,把那個顯眼的轉賬界面懟到了巡捕眼前。


 


“巡捕同志,您剛才可是查過他的結婚證和身份證的吧?”


 


巡捕下意識地點點頭:“是啊,證件上寫著他叫李博文,怎麼了?”


 


我手指點了點屏幕上那個很大的實名認證名字,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那就奇怪了。”


 


“既然是叫李博文的合法丈夫,為什麼給我轉賬的實名認證,名字的最後一個字顯示的卻是武?”


 


空氣瞬間凝固。


 


金絲眼鏡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整個人如遭雷擊。


 


“現在的電子支付都是強制實名的,就算是用小號,實名認證也不可能造假。”


 


我步步緊逼,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個開始發抖的男人。


 


“除非,剛才他給您看的身份證和結婚證,和他本人根本就不匹配!”


 


幾個民警的神色瞬間變了:“都不許動!站在原地!”


 


“李博武?”


 


帶隊的巡捕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立刻喝道:“把人控制住!查驗身份!”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臉色慘白,轉身想跑,卻被身後的兩個輔警SS按在地上。


 


“誤會!

都是誤會!!”


 


王青青嚇得癱軟在地,嘴裡還在胡言亂語地喊著冤枉。


 


他們一行人全被帶回了巡捕局。


 


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那些蹩腳的謊言根本經不起推敲。


 


很快,隨著警方的深入調查,這個所謂的豪門徹底被扒下了底褲。


 


那個煤老板根本不是什麼好心想給繼女找歸宿的慈善家,而是個長期遊走在法律邊緣的人販子。


 


他的大兒子李博文,早在半年前就因為飆車車禍S了。


 


但他迷信,怕兒子在底下孤單,非要給S人配個冥婚。


 


王青青貪圖那三十萬的彩禮錢,明知道是個火坑,還是毫不猶豫地把程星雲賣了進去。


 


而那個在門口戴眼鏡裝斯文的丈夫,正是煤老板的小兒子李博武。


 


他不過是個用來應付巡捕和鄰居的活道具,

等風頭一過,程星雲就要被逼著和牌位拜堂。


 


甚至連棺材和壽衣,警方都在那棟別墅的地下室裡搜出來了。


 


如果我不開門,如果不揭穿那個名字,程星雲恐怕活不過這一周。


 


鐵證如山。


 


王青青在審訊室裡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把責任推得幹幹淨淨。


 


“我不知道啊!我真以為是去享福的!”


 


“我是她媽,我怎麼會害她呢!”


 


很快,判決下來了。


 


煤老板父子數罪並罰,沒個幾十年出不來。


 


王青青作為從犯且涉及拐賣,被判了十年。


 


當我做完筆錄走出巡捕局大門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灑在臺階上。


 


程星雲正裹著一件警用大衣,瑟瑟發抖地坐在花壇邊。


 


她看起來像個破碎的布娃娃,眼神空洞,直到看見我的那一刻,才猛地有了焦距。


 


她跌跌撞撞地向我衝過來,也不管身上的傷痛,一把就要來抓我的手。


 


“媽!媽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我側身避開,她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地上。


 


程星雲顧不上疼,跪著爬向我,那雙曾經滿是怨毒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卑微的乞求。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王青青……那個惡毒女人……根本不是人,

隻有你……你對我好,隻有你是……真心疼我。”


 


“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親媽,我錯了……我之前真不是人。”


 


她哭得聲嘶力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以後……再也不做……白日夢了,我不當……影後了,我就……就跟著你。”


 


“我會很乖的……我會給你養老……求求你帶我回家吧……我……我沒地方去了,

也不想流浪。”


 


看著她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我心裡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就像是在看路邊一隻被人遺棄的癩皮狗。


 


“程星雲,你是不是忘了你說過的話?”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你說如果能重來,寧可S也不要我領養。”


 


“你說我是擋你財路的仇人,是你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你說我隻把你當成賺錢的工具,唯有王青青才是真的對你好。既然這樣,那我為何還要管你?”


 


程星雲拼命搖頭,嗓子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那是氣話!那是以前我不懂事!”


 


“媽,我已經……受到懲罰了,我差點……就S了啊!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她伸手想去拽我的褲腳,被我嫌惡地一腳踢開。


 


“那是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我整理了一下衣擺,不再看她一眼。


 


“這一世,我早就成全了你,放棄了助人情結。”


 


“至於原諒?那是上帝的事。”


 


“而我,隻是個順手報了個警的熱心市民罷了。”


 


說完,我拉開車門,徑直坐了進去。


 


“媽……別丟下我!媽!”


 


車窗外,程星雲絕望的哭嚎聲撕心裂肺,她踉跄著追著車跑了幾步,最後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我看著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地踩下了油門。


 


任由她在背後哭嚎哀求,我都沒有再回頭。


 


我早說過,這一世我不會再幹涉她任何決定。


 


既然是垃圾,扔掉了就絕沒有再撿回來的道理。


 


車載電臺裡正好放著我那首紅遍大江南北的新歌。


 


我跟著旋律輕輕哼唱,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前路漫漫,光芒萬丈。


 


這一生,終究是清靜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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