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方家長報警,要求嚴懲。
哥哥嫂子被請進派出所,對方索賠天價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我媽又找到了我,這次直接上門,老淚縱橫:“曉曉,你不能不管啊!你哥哪來那麼多錢!對方說要讓他們坐牢!”
“媽,”我給她倒了杯水,“這次是故意傷人,不是簡單的教育問題。我能怎麼管?”
“你……你不是有存款嗎?先幫你哥墊上……總不能真讓他們坐牢啊!”
我幾乎要笑出聲。
前世,我就是這樣一次次掏空自己,填補他們因“自然教養”捅出的簍子。
“我的錢,要留著給我自己養老。”我直接拒絕,“畢竟,我可沒有兩個自然之子給我送終。”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最終,哥哥嫂子賣掉了車,才勉強湊夠賠償金。
嫂子李芸消停了幾天,但很快就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聲稱這是“社會對純淨自然的迫害”,並發起募捐。
更可怕的是,王森和王林似乎從這次事件中嘗到了甜頭,行為越發具有攻擊性。
時間一年年過去。
被文明社會排斥,被同齡人嘲笑,缺乏基本生存技能,王森和王林的心理逐漸扭曲。
侄子王森脾氣暴躁,完全無法溝通。
他會在深夜發出狼一樣的嚎叫,驚擾四鄰。
侄女王林則變得陰沉,
常常整天不說一句話。
她開始收集小動物的屍體,在房間裡排列成詭異的圖案。
他們十五歲時,體型已接近成人,卻依然幾乎目不識丁,行為模式更接近野獸。
一次家庭聚會,嫂子李芸居然得意地炫耀王林如何徒手抓住一隻麻雀並生吃下去。
“看!這就是生命的力量!城市裡的孩子哪有這種活力!”
餐桌上鴉雀無聲。
親戚們面面相覷,幾個小孩被嚇哭。
我看著王林嘴角殘留的羽毛和血跡,她察覺到我的目光,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挑釁般地舔了舔嘴唇。
前世這時,她正在為我送的參考書裡哪一道數學題不會做而撒嬌。
“嫂子,”我放下筷子,“林林是不是需要看看心理醫生?
”
“心理醫生?”李芸像被踩了尾巴,“那些才是真正的病人!我的孩子再健康不過!”
王林突然朝我龇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哥哥王強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夠了!你看看孩子都成什麼樣了!”
“他們很好!”李芸尖叫,“是你們被汙染了眼睛!”
聚會不歡而散。
臨走時,侄女王林悄悄湊到我身邊,用隻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說:“姑姑……你……怕我?”
我看著她眼中混合著天真與殘忍的光芒,微微一笑:“不,
我可憐你。”
她愣住了。
我轉身離開。
野獸不可怕,可怕的是,把野獸當人養的人。
看著王森和王林在嫂子李芸自然教養的道路上越走越歪,對比上一世這時他們雙雙考上重點中學,這一世卻活得像野人,連句正常的話也不會說。
我內心並非全無波瀾,但那點殘存的親情,早已在前世的背叛和今生的清醒中冷卻。
我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我不再被哥嫂家無休止的鬧劇牽扯精力,事業上也迎來了突破。
我定期會接到我媽哭訴的電話,內容無非是侄子王森又打傷了人,侄女王林又做出了什麼駭人聽聞的舉動,李芸如何變本加厲地捍衛她的教育成果。
我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句“知道了”或“尊重他們的選擇”。
悲劇終於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王森十六歲那年,在一個深夜放火燒了鄰居家的車庫,原因是那家的狗“吵到了他的耳朵”。
火勢蔓延,差點殃及整棟樓。
監控清晰拍到了他縱火的全過程。
這一次,不再是民事賠償那麼簡單了。
“縱火罪,加上他已滿十四周歲……”律師推了推眼鏡,“很可能要負刑事責任。”
嫂子李芸在法庭上歇斯底裡:“我兒子是在淨化環境!火是自然元素!你們不懂!”
法官面無表情。
最終,侄子王森被判處送入少年管教所,進行強制教育和心理幹預。
宣判那一刻,
李芸癱倒在地,王森卻突然掙脫法警,像野獸一樣撲向法官,被當場制服。
“你們……文明……走狗!”他嘶吼著,眼神瘋狂。
而侄女王林,在哥哥被帶走後,行為更加極端。
她開始絕食,聲稱要“回歸大地”。
一個月後,在一個雨夜,她點燃了自家的房子。
幸好發現及時,無人傷亡。
但李芸在救火中被燒傷,家裡積蓄徹底耗盡。
哥哥王強終於徹底崩潰,與李芸離婚。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這個曾經溫文爾雅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孩子。
我默默遞給他紙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芸帶著王林,住進了租來的破舊房子裡。
侄女王林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時而無故攻擊路人,時而長時間呆坐,對著空氣說話。
社區多次上門,建議送醫治療,都被李芸拒絕。
“我女兒沒病!她是自然的先知!”
她開始在網上發布更極端的言論,聲稱要發起“自然革命”,解放所有被文明束縛的孩子。
這些充滿戾氣的帖子很快因違規被封禁,她的賬號很快被封。
失去經濟來源和精神寄託的李芸,把一切歸咎於我。
她偏執地認為,如果不是我當初的不作為和冷眼旁觀,她不會失去丈夫,兒子不會進少管所,女兒不會變成這樣,
她也不會淪落至此。
她帶著王林找到我家,瘋狂砸門。
“王曉!都是你!如果你當初幫我,支持我,我們不會這樣!”
我透過貓眼,看到門外狀若瘋癲的她和眼神空洞的王林。
報警後,警察將她們帶走。
臨走時,王林突然回頭,SS盯著我的門,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
“姑姑……裡面……暖和嗎?”
“外面……冷……”
我後背一涼。
那眼神,像極了前世她給我下藥時的樣子。
話音未落,她猛地掙脫警察的控制,
向我撲來。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抓撓,牙齒狠狠咬在金屬門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兩個警察奮力將她按倒在地,她卻仍SS盯著我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幾天後,我接到療養院電話,李芸因急性精神分裂症被強制入院。
而王林,在母親被帶走後,徹底失蹤了。
三年後,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少管所打來的,侄子王森即將期滿釋放,需要家屬接回。
我去了。
眼前的少年高大卻佝偻,眼神渾濁,臉上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滄桑。
“姑姑。”他啞著嗓子叫我,態度意外地順從。
我帶他吃飯,他依然習慣性地用手抓食,在我提醒後,才笨拙地拿起筷子。
“我媽呢?
”他問。
我告訴他實情,關於李芸的精神病,關於王林的失蹤。
沒有添油加醋,隻是平靜陳述。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想去看看她。”
療養院裡,消毒水的氣味濃烈。
李芸已經認不出人,隻是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喃喃自語:“森森……林林……媽媽帶你們回歸自然……”
王森站在病房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對我說:“姑姑,能收留我嗎?我……沒地方去。”
看著他與前世那個冷靜清理犯罪現場的少年重疊的臉,
我搖了搖頭。
“我給你租了個房子,付了三個月租金。”我遞給他鑰匙和一張銀行卡,“裡面有五千塊,夠你找到工作前的生活。”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愣愣地接過,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一個月後,我接到警方通知:王森因參與團伙搶劫,再次入獄。
這次,是十年。
果然,野獸即使關進籠子,也變不成人。
而我的母親,在這場持續了十幾年的家庭災難中,心力交瘁。
哥嫂一家分崩離析後,她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迅速衰老下去。
她不再對我指責或哀求,變得異常沉默。
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時會看著窗外發呆,
喃喃自語:“要是當初……要是曉曉……”糊塗時,會把我認成年輕的李芸,拉著我的手說:“芸芸啊,孩子不能那樣養,聽媽的,送去上學吧……”
在王森二次入獄的消息傳來後,她徹底病倒了。
醫生說是長期鬱結於心,加上年事已高,器官衰竭。
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她回光返照般清醒過來,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溢滿淚水,緊緊抓著我的手,
斷斷續續地說:“曉曉……媽……媽對不起你……以前……以前逼你……是媽糊塗……總想著……那是一家人……不能散……可……可到頭來……害了孩子……也……也差點拖垮了你……你……你別怪媽……”
我看著這個曾經用親情牢牢捆綁我,
最終卻在悲劇面前徹底瓦解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有釋然,有悲傷,卻獨獨沒有了怨恨。
“都過去了,媽。”我輕聲說,反握住她冰涼的手。
母親最終在一片安靜的悔恨中離世。
多年後,我退休了,在世界各地旅行。
站在埃及金字塔前,感受著人類文明的輝煌;坐在亞馬遜雨林裡,聆聽著最原始的自然之聲。
我終於明白,文明與自然從來不是對立,而是人類發展的雙翼。
極端,才是真正的毀滅。
在一次教育論壇上,年輕的學生問我:“王教授,您一直倡導平衡教育,不覺得這很難實現嗎?”
我推了推眼鏡,屏幕上投射出兩個對比鮮明的畫面:
一邊是衣著整潔、在教室裡讀書的孩子;
一邊是赤身裸體、在荒野中爬行的“自然之子”。
“你們覺得,哪個孩子更幸福?”我問。
全場沉默。
“強迫孩子赤身裸體是自然嗎?不,那是以自然為名的暴力。”
“剝奪孩子受教育的機會是自由嗎?不,那是以自由為名的囚禁。”
“真正的教育,是給孩子選擇的權利,是讓他們在了解文明的全貌後,依然能保有對自然的敬畏與熱愛。”
臺下掌聲如雷。
論壇結束,我收到一封來自偏遠山區小學的郵件。
曾經失蹤的侄女王林,在那裡被找到。
她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被一所寺廟收容多年,最近才通過DNA比對確認身份。
信中還附著一張照片:瘦骨嶙峋的她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沉默良久,我關掉了郵件。
我沒有回復,也沒有前去探望。
有些傷口,無需反復觸碰,有些因果,隻能自己承擔。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