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昭“嚇”得一個哆嗦,立刻又開始驚天動地地咳嗽。
我趕緊衝上去,一邊給他拍背,一邊怒視拓跋靈。
“公主!昭兒身子弱,你怎能如此待他!”
“身子弱?”拓跋靈翻了個白眼,“我看他是骨頭懶!這樣的男人,我們北凜的女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說完,她氣衝衝地走了。
我扶著“搖搖欲墜”的顧昭,對著她的背影“痛心疾首”。
“陛下您看!這……這簡直是蠻不講理!”我對身邊“恰好”路過的皇帝哭訴。
皇帝扶著我,好言安慰,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審視。
這樣的戲碼,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有時是拓跋靈嫌顧昭吃飯慢。
有時是顧昭“不小心”打翻了拓跋靈心愛的弓。
兩人吵得雞飛狗跳,整個後宮都當笑話看。
大家都說,太子殿下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母老虎。
隻有我知道,他們晚上有多“和諧”。
夜深人靜,當所有眼線都撤下後,就是他們真正的“補課”時間。
顧昭的進步一日千裡,他對力量的控制越來越得心應手。
而我和拓跋靈的感情,也在這場並肩作戰的“宮鬥戲”中,迅速升溫,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
我們就這樣,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秋獵的到來。
皇帝下旨,今年的皇家秋獵,所有皇親國戚都必須參加。
包括“體弱多病”的太子,顧昭。
旨意下來的時候,我正在和拓跋靈下棋。
“他終於忍不住了。”拓跋靈落下一子,淡淡地說道。
我心頭一緊。
“圍場猛獸眾多,刀劍無眼,他想做什麼?”
“他想逼昭兒出手。”顧昭從內殿走了出來,臉色平靜。
“在宮裡,他不好下手。但在混亂的圍場,制造一場‘意外’,就容易多了。”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是想在圍場裡,制造一場危機,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來逼迫顧昭在生S關頭,暴露他真正的實力。
好一招引蛇出洞。
“太歹毒了!”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我們不去!”
“不去,就是心虛。”顧昭搖了搖頭,“這一關,我們必須過。”
他看向拓跋靈,又看向我,眼中是沉穩的自信。
“母妃,公主,放心。”
“他想看戲,我們就陪他演。”
“隻是這一次,我們不止要做演員,還要做導演。”
“他不是想看‘意外’嗎?
”
“我們就送他一個真正的‘驚喜’。”
看著兒子成竹在胸的模樣,我懸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秋獵,圍場。
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顧昭穿著厚厚的披風,騎在一匹溫順的小母馬上,病恹恹的樣子與周圍金戈鐵馬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少宗室子弟看著他,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皇帝坐在高臺之上,目光如鷹,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兒子的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S物。
我的心,也跟著冷了下來。
顧卿,你最好祈禱你的計劃天衣無縫。
否則,今天誰是獵物,還說不定呢。
狩獵開始。
號角聲響徹山林。
王公貴族們策馬奔騰,湧入圍場深處,一時間箭矢如飛,喝彩聲不斷。
顧昭被我勒令待在營地附近,不許亂跑。
他倒也聽話,就騎著他的小母馬,慢悠悠地跟在一群侍衛後面,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拓跋靈則像脫韁的野馬,一馬當先,箭無虛發,很快就斬獲了不少獵物,引來陣陣驚嘆。
皇帝坐在高臺上,看似在欣賞狩獵,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顧昭的方向。
我知道,他在等。
等他的“意外”登場。
午後,林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熊!是黑熊!”
有侍衛驚恐地大喊。
隻見一頭小山般大小的黑熊,
雙目赤紅,咆哮著從林中衝了出來,直奔皇帝所在的高臺!
它顯然是被人下了藥,已經徹底狂暴。
周圍的侍衛立刻組成人牆,試圖阻攔。
但那黑熊力大無窮,尋常刀劍砍在它身上,如同撓痒。
它一掌拍飛一個侍衛,怒吼著,離高臺越來越近。
高臺上的皇帝,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護駕!快護駕!”
可那些最精銳的禁軍,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反應慢了半拍,被黑熊衝得七零八落。
演得真像。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遠處的顧昭。
這是皇帝唯一的兒子,唯一的希望。
所有人都想看看,
在這生S關R頭,這位病弱的太子,會作何反應。
是嚇得屁滾尿流,還是……
我看到,皇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隱秘而殘忍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然而,顧昭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跑,也沒有叫。
他隻是“嚇傻了”一樣,呆呆地坐在馬背上,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那匹小母馬更是被黑熊的威勢嚇得腿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把顧昭摔了下來。
“啊!”
顧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狼狽地摔在草地上,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皇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黑熊沒有理會地上的顧昭,
它的目標隻有皇帝。
它咆哮著,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帶著腥風,朝著高臺上的皇帝狠狠拍了下去!
完了?
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支利箭,帶著破空之聲,從斜刺裡射來,“噗”的一聲,精準地沒入了黑熊的左眼!
是拓跋靈!
她不知何時已經策馬趕到。
黑熊吃痛,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放棄了皇帝,轉身朝拓跋靈撲去。
“來得好!”
拓跋靈大喝一聲,非但不懼,反而迎了上去。
一場美女與野獸的大戰,就此上演。
而此時,另一場“意外”,正在悄然發生。
那個被黑熊一掌拍飛的侍衛,
恰好摔在了顧昭不遠處。
他掙扎著爬起來,手中的長矛,卻因為“手滑”,脫手而出,矛尖直指高臺上的皇帝!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誰也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除了我,和顧昭。
我看到,摔在地上的顧昭,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他看似驚慌地在地上翻滾躲避,右手卻在草叢中,不著痕跡地撿起了一顆石子。
屈指,彈射。
動作行雲流水,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那顆小小的石子,精準地打在了那根飛向皇帝的長矛矛尾上。
長矛的軌跡,發生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偏轉。
“噗——”
長矛沒有刺中皇帝,
而是擦著他的龍袍飛過,狠狠地釘在了他身後的蟠龍柱上。
矛尖距離皇帝的脖子,不過一寸。
皇帝嚇得臉色煞白,渾身一軟,癱坐在了龍椅上。
而做完這一切的顧昭,則“恰好”滾到了高臺之下,他抬起頭,看到近在咫尺的龍椅和嚇癱的皇帝,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他兩眼一翻,非常幹脆地……暈了過去。
好一招一石二鳥,借刀S人。
既化解了皇帝的S局,又反過來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我看著遠處與黑熊纏鬥的拓跋靈,又看了看高臺下“昏迷不醒”的兒子。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驕傲和快意。
顧卿,這場戲,
你可還滿意?
黑熊最終被拓跋靈一箭封喉。
太子顧昭受驚過度,當場昏厥。
皇帝陛下險些被“誤傷”的長矛刺穿喉嚨。
這場驚心動魄的秋獵,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場。
回到宮裡,皇帝大發雷霆。
那個“手滑”的侍衛,當天就被拖下去砍了,全家流放。
負責護駕的禁軍統領,被撤職查辦。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而我的長樂宮,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顧昭“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悠悠轉醒”。
御醫進進出出,開了一堆又一堆的補藥。
我則衣不解帶地守在他床邊,哭得眼睛都腫成了核桃,將一個愛子如命的母親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皇帝來看過幾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他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不但沒逼出顧昭的真面目,反而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偷雞不成蝕把米,他現在是有苦說不出。
他看著床上臉色蒼白、氣息奄奄的顧昭,眼中的S意,幾乎不再掩飾。
我知道,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天晚上,顧昭終於“醒”了。
我屏退左右,殿內隻剩下我們母子和拓跋靈三人。
“演得不錯。”拓跋靈拍了拍顧昭的肩膀,毫不吝嗇地誇獎。
顧昭虛弱地笑了笑。
“公主那一箭,也恰到好處。”
“我們是盟友,不是嗎?”拓跋靈衝他眨了眨眼。
我看著他們之間默契的互動,心裡暖洋洋的。
“昭兒,你爹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擔憂地說道。
“我知道。”顧昭的眼神沉靜如水,“他已經沒有耐心再跟我們演戲了。”
“他下一步,會直接撕破臉。”
拓跋靈皺眉:“他想做什麼?直接動手?”
“不。”顧昭搖了搖頭,“明著來,
他沒有理由。他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個能讓天下人都無話可說的借口。”
“比如……”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巫蠱之術。”
我心裡一驚。
自古以來,巫蠱都是宮中最歹毒、也最有效的栽贓手段。
一旦沾上,百口莫辯。
“他想汙蔑我們用巫蠱之術,咒他性命,害昭兒‘體弱’?”
“很有可能。”拓跋靈點頭,“秋獵場上那根長矛,就是最好的‘證據’。他完全可以說,那是我們布下的邪術。”
“而太子殿下您‘恰好’暈倒,
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我氣得渾身發抖。
“無恥!卑鄙!”
“母妃,別氣。”顧昭安撫地握住我的手,“他要出招,我們接住便是。”
“他想用巫蠱做文章,我們就將計就計。”
他看向拓跋靈:“公主,你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拓跋靈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好。”顧昭點了點頭,“那我們,就等他送來這陣東風。”
我看著他們倆打啞謎,
一頭霧水。
但看著他們成竹在胸的樣子,我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也漸漸定了下來。
我的兒子,我的盟友。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被動挨打。
我們要主動出擊,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從他的龍椅上,狠狠地拽下來!
皇帝的報復,來得比我們想象的更快,也更猛烈。
他沒有直接從我或者顧昭身上下手,而是將矛頭,對準了我的娘家。
一道聖旨,以“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罪名,將我爹和六個哥哥,全部打入天牢。
榮家,一夜之間,從皇親國戚,淪為階下囚。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給顧昭喂藥。
手一抖,整碗藥都灑在了地上。
“他瘋了!”
我不敢置信。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為了對付我們,竟然連自己的嶽家都不放過!
我爹和我那六個憨憨哥哥,最貪的財,是我每次賞下去的幾兩銀子;結的黨,是菜市場一起砍價的大媽。
這罪名,簡直是莫須有!
我氣得發瘋,起身就要去找皇帝理論。
“母妃!”
顧昭一把拉住了我。
“您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可我爹他們……”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母妃,您冷靜點。”顧昭的聲音沉穩有力,“這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他要逼您,逼您方寸大亂,
露出破綻。”
拓跋靈也走了過來,按住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