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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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聲清脆的嬌喝,比我的尖叫還要快。


 


我眼睜睜地看著拓跋靈,在顧昭的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不閃不避,反而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她那白皙纖細的手臂,在月光下,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如同水銀般的金屬光澤。


 


“鐺——!”


 


一聲巨響,如同金石交擊。


 


顧昭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竟被她穩穩地架住了!


 


我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顧昭似乎也沒想到,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他咆哮著,另一隻拳頭也跟著砸了下去。


 


拓跋靈不退反進,

嬌小的身軀爆發出與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與狂暴狀態的顧昭纏鬥在一起。


 


拳腳相交,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巨響,激起的氣浪將庭院裡的花草盡數摧折。


 


我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神仙打架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北凜國的公主……她也不是人?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天昏地暗,整個長樂宮都快被他們拆了。


 


漸漸地,我發現拓跋靈雖然看似落在下風,卻總能巧妙地化解顧昭的攻擊,她在引導,在消耗顧昭的力量。


 


果然,一炷香後,顧昭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眼中的紅光也慢慢褪去。


 


最後,他力竭地喘著粗氣,巨大的身體晃了晃,“砰”的一聲變回了那個清瘦少年的模樣,昏倒在地。


 


拓跋靈也停了下來,

她身上那層金屬光澤緩緩褪去,除了衣服有些凌亂,嘴角還掛著血絲,竟看不出受了多重的傷。


 


她走到顧昭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抬頭看向我,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扶著柱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她,嘴唇哆嗦著。


 


“你……你到底是誰?你想對我兒子做什麼?”


 


拓跋靈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對我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貴妃娘娘,別緊張。”


 


“我不是你的敵人。”


 


她走到我面前,

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自我介紹一下,北凜國拓跋靈,神力一族的後裔。”


 


神力一族?


 


這是什麼東西?


 


“我們這一族,血脈裡流淌著上古神明的力量,每到月圓之夜,力量會達到頂峰,但若是無法控制,便會像令郎剛才那樣,失去理智。”


 


她指了指昏迷的顧昭。


 


“而我,是少數能夠完全掌控這股力量的人。”


 


我怔怔地聽著,感覺自己像在聽天書。


 


“那你……你來大梁,就是為了找昭兒?”


 


“沒錯。”拓跋靈點頭,“我們神力一族的血脈日漸稀薄,

力量也越來越弱。族中長老推算出,東方大梁,有我們失散多年的同族血脈,而且……是血脈濃度極高的返祖者。”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貴妃娘娘,您真是了不起,竟然能誕下如此純正的王族血脈。”


 


我,了不起?


 


我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又有什麼東西豁然開朗。


 


我一直以為,昭兒的變身是一種怪物般的詛咒,是我給他帶來的災難。


 


我日夜活在恐懼和自責中,生怕這個秘密暴露,會給我們母子帶來滅頂之災。


 


可現在,這個女人卻告訴我,這不是詛咒,而是一種高貴的、強大的血脈?


 


我不是罪人,而是功臣?


 


我猛地想起了皇帝。


 


想起他當初讓我入宮,說是看中我榮家“人丁興旺,根骨極佳”。


 


想起昭兒出生時,他看過孩子後那失望又復雜的眼神。


 


想起他明知北凜國彪悍,卻執意要讓拓跋靈嫁給“病弱”的昭兒。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一直都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是在給兒子衝喜,他是在用我兒子做實驗!用一個強悍的北凜公主,來試探我兒子的底細!


 


他根本不愛我,也未必多愛這個兒子!


 


他隻是在利用我們!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這些年來,我扮演著深愛他、依賴他的溫順貴妃,將他視作唯一的依靠。


 


我為他生下唯一的皇子,為他守著這個驚天的秘密,

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劫難,沒想到,這從頭到尾,都是他布下的一個局!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看著地上昏迷的兒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陌生的“同族”公主。


 


心中那座名為“愛情”和“依靠”的宮殿,在這一刻,徹底坍塌,化為一片廢墟。


 


我緩緩地,緩緩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去他娘的椒房獨寵!


 


去他娘的慈母賢妃!


 


老娘不演了!


 


“貴妃娘娘,您沒事吧?”


 


拓跋靈看著我又哭又笑的樣子,有些擔憂。


 


我抹了一把眼淚,從地上站起來,

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我沒事。”


 


我前所未有地冷靜。


 


“我好得很。”


 


我走到顧昭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讓他靠在我的懷裡。


 


他的呼吸平穩,隻是累壞了。


 


我看著他蒼白而俊秀的睡顏,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憤怒。


 


差一點,就差一點,我的兒子就會被他那個禽獸不如的爹,當成試驗品給毀了。


 


我抬起頭,看向拓跋靈。


 


“公主殿下,我們談談吧。”


 


“好。”拓跋靈爽快地答應了。


 


我們把顧昭抬回床上,然後就在他的寢宮裡,席地而坐。


 


這是我第一次,

如此心平氣和地與這個差點成為我“兒媳”的女人對話。


 


拓跋靈將神力一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


 


原來,她們的祖先曾是這片大陸的霸主,後來因為一場內亂,血脈四散,一部分流落到了大梁。


 


而大梁皇室,正是其中一支。


 


隻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大梁皇室的血脈越來越稀薄,到了皇帝這一代,已經幾乎無法覺醒神力了。


 


“所以,大梁皇帝娶你,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豪賭。”拓跋靈一針見血。


 


“他查到你的母族祖上曾出過力大無窮的猛將,便賭你的血脈足夠強大,能夠與他稀薄的皇室血脈結合,生出一個返祖的後代。”


 


“他賭贏了。”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原來我娘那“一窩一窩生兒子”的本事,不是什麼福氣,而是引來豺狼的誘餌。


 


我,我們全家,都成了皇帝為了重振血脈的棋子。


 


“那他為什麼在昭兒出生時那麼失望?”我不解地問。


 


“因為令郎天賦太高。”拓跋靈眼中閃著異彩,“我們神力一族的嬰兒,出生時都會顯露一些特徵,比如皮膚堅硬,力氣奇大。可令郎出生時,卻與普通嬰兒無異。他竟能憑本能就將神力完美地隱藏起來,這說明他的血脈純度,超乎想象。”


 


“皇帝看不出來,還以為自己賭輸了,生了個凡人,自然失望。”


 


“直到後來,他才慢慢發現不對勁,所以才有了這場聯姻試探。


 


一切都說得通了。


 


皇帝那虛偽的愛,那一次次看似關切的試探,都找到了答案。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那你呢?”我看著拓跋靈,“你來,也是為了利用我兒子?”


 


拓跋靈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


 


“不,我是來尋求結盟的。”


 


“我們北凜的神力血脈也遇到了瓶頸,需要更純正的血脈來引領我們。而令郎,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王。”


 


王?


 


我看著床上睡得正香的顧昭,覺得這兩個字離他太遙遠。


 


“他現在連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了,還怎麼當王?”


 


“我可以教他。

”拓跋靈自信滿滿,“我們北凜有最完整的神力修煉和控制法門。隻要他願意學,不出三年,他就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作為交換,”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我希望,當他足夠強大的時候,能助我北凜一臂之力。”


 


“幫你做什麼?”


 


“奪回屬於我們神力一族的東西。”她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三百年前,我們共同的敵人,用卑劣的手段竊取了神力一族的聖物,導致我們的力量日漸衰退。我要把它拿回來。”


 


我沉默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一旦踏入,便再無退路。


 


可我還有選擇嗎?


 


皇帝已經對我起了疑心,他像一條毒蛇,隨時會撲上來,將我們母子吞噬。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與其被動地等待審判,不如主動出擊,為自己和昭兒,搏一條生路。


 


“好。”我抬起頭,迎上拓跋靈的目光,“我答應你。”


 


“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娘娘請說。”


 


“保護好我的兒子。無論發生什麼,他的安全,是第一位。”


 


拓跋靈笑了,她伸出手。


 


“一言為定。”


 


我握住了她的手。


 


兩隻女人的手,在清冷的月光下,緊緊交握。


 


一個是為了家國仇恨,一個是為了護子周全。


 


從這一刻起,我們成了最堅實的盟友。


 


而我們共同的敵人,就是那個高高在上,以為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大梁皇帝,我的夫君,顧昭的父親。


 


顧卿。


 


第二天,顧昭醒了。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


 


他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我能看到,他那雙總是帶著病弱倦意的眸子裡,風起雲湧。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我。


 


“母妃,這些年,辛苦您了。”


 


一句話,讓我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強笑道:“傻孩子,說什麼呢。”


 


“從今天起,

兒臣不會再讓您擔驚受怕。”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一刻我意識到,我的昭兒,長大了。


 


從那天起,長樂宮形成了一個奇怪的“鐵三角”。


 


我,負責對外偽裝,繼續扮演那個為兒子病情憂心忡忡的慈母,應付皇帝和後宮的各路人馬。


 


拓跋靈,成了顧昭的“武術師傅”,或者說,神力導師。


 


而顧昭,則開始了白天裝病、晚上“補課”的雙面人生。


 


拓跋靈帶來的修煉法門果然有效。


 


顧昭的天賦也確實驚人。


 


僅僅一個月,他已經能初步控制變身後的力量,至少不會再一拳把牆打穿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失手捏碎個杯子,

或者把桌子腿掰下來。


 


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進步。


 


我們的秘密合作,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皇帝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來長樂宮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帶著補品,對我噓寒問暖。


 


有時是考校顧昭的功課,對他關懷備至。


 


有時,他會“偶遇”正在練箭的拓跋靈,與她談論北凜的風土人情。


 


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我們周圍盤旋,尋找著破綻。


 


而我,則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與他周旋。


 


“陛下,您看,昭兒最近氣色是不是好了些?都是託了公主的福,公主說北凜有一種呼吸吐納之法,最能靜心養氣,昭兒學了之後,咳嗽都少了。”


 


我一邊給皇帝剝著橘子,

一邊“不經意”地說道。


 


皇帝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和拓跋靈“學習”吐納的顧昭身上,眼神莫測。


 


“是嗎?那愛妃可要替朕,好好謝謝公主啊。”


 


他笑著說,可那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我知道,他起了疑心。


 


這呼吸吐納之法,就是拓跋靈教給顧昭的修煉法門簡化版,既能鍛煉他對力量的控制,又不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可皇帝是何等人物,他肯定看出了不對勁。


 


果然,幾天後,他便有了動作。


 


他下旨,冊封拓跋靈為“太子妃”,並宣布,將於三個月後,為他們舉行大婚。


 


旨意傳來的時候,我們三人正在用膳。


 


我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這是什麼意思?”我咬牙切齒,“他想把拓跋靈徹底綁在我們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


 


拓跋靈倒是很平靜,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說:“監視我,也等於監視了太子。”


 


“一石二鳥,好算計。”


 


顧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母妃,公主,不必驚慌。”


 


“他想看,我們就演給他看。”


 


顧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冷笑。


 


“他不是想看一場病弱太子和彪悍太子妃的戲嗎?”


 


“我們就演一出最精彩的。”


 


“說不定,

還能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看著兒子眼中閃爍的寒光,我突然覺得,皇帝的好日子,可能要到頭了。


 


這個局,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未可知呢。


 


自打被冊封為太子妃,拓跋靈便光明正大地搬進了長樂宮的偏殿。


 


美其名曰,婚前培養感情。


 


實際上,皇帝的眼線,也跟著密布了整個長樂宮。


 


掃地的太監,澆花的宮女,甚至送飯的廚子,都可能是皇帝的人。


 


我們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但顧昭和拓跋靈,卻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


 


他們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角色扮演”。


 


白天,顧昭依舊是那個走三步喘五步的藥罐子。


 


而拓跋靈,

則成了對他“嫌棄至極”的未婚妻。


 


“顧昭!你能不能走快點!比烏龜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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