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啦？正好，等你開飯呢。」我媽笑容滿面，異常熱情。
餐桌格外豐盛，一半是我愛吃的菜。哥嫂也在，陳薇臉上疤痕未愈，卻對我扯出個僵硬的笑。
一頓飯吃得風平浪靜，甚至有些刻意討好。
飯後，陳薇拿出兩條紅繩編成的手鏈。
「明明，之前是嫂子不對，這手鏈算賠禮，你一條，晗晗一條。」
我媽立刻接過，不由分說就給晗晗戴上：「真好看！晗晗喜不喜歡？」
「喜歡！」孩子很容易被亮晶晶的東西吸引。
「明明，你也戴上試試？」我媽把另一條遞給我。
精致的紅色編繩，穿著轉運珠和玉牌，看起來就價格不菲。
可我下意識不想觸碰。
「怎麼？還生你媽的氣？」我媽眼眶說紅就紅。
我正想敷衍過去，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熟悉的聲音，猛地鑽進我耳朵。
「別戴！」
楚賀？！
我渾身一僵，霍然站起，環顧四周。
「怎麼了？」我媽問。
「……沒事，有點頭暈。」我按住額角。
「那趕緊把手鏈戴上，保平安的。」我媽催促，甚至想親手給我戴上。
心底疑竇叢生，我接過手鏈放進包裡：「媽，我有點不舒服，先帶晗晗回去了。手鏈我回去試。」
陳薇眼神一急，被我哥扯了一下。
臨走，我媽追到門口，反復叮囑：「千萬記得戴！不能摘，這是你嫂子的心意！」
14
早上八點，我像往常一樣做好早飯然後去喊晗晗起床。
「晗晗，
晗晗!」
她緊閉著眼，小臉蒼白，任我怎麼呼喊都沒有反應。
閨蜜譚婷是市醫院的兒科醫生，醫術超群，可此刻，她看著檢查單，欲言又止「從檢查結果來看，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她隻是睡著了。」
我無法相信，睡著的人怎麼會叫不醒呢？
「你別著急，下午我們會安排會診，或者等等，說不定晗晗自己就醒了呢？」
……
辦好住院後，擔心女兒醒了之後會餓，我去醫院對面買了早餐。
一道灰色身影落在我身側。
「姑娘，姑娘，看手相不?」
我心亂如麻，隻想趕緊離開。
誰知一雙手卻猛的擋在我面前，又是那個算命的男人。
「你再動我報警了!」
男人上下打量我，
驚訝道「你竟然還活著！」
「不對啊，我不會算錯，按理來說現在你應該……」
他沉思片刻，突然拍手「你家裡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
我愣住了，理智告訴我這人是騙子，他看到我一大早從醫院出來，一定能猜到是家裡有人住院。
可是想到昏迷不醒，卻檢查不出異樣的晗晗。
我不敢賭，萬一呢？
15
男人叫三兩，自稱幫很多人解決過問題。
病房內，他圍著晗晗的病床踱步。
突然，他停下腳步，手指落在我女兒手腕的位置
「勞駕，您女兒手上的那條鏈子能摘下來給我看看嗎？」
他笑了笑「挺好看的。」
我聞言有些不滿，
但還是打算摘下來，一直戴著女兒也不舒服。
可是，在第三次嘗試解開但失敗時，我有些愣住了。
編織繩是某福很常見的那款，按理說轉動線圈就可以解開，可此刻它卻像被固定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對上三兩果然如此的眼神，我心中咯噔一下，不信邪地抄起桌上的水果刀。
割不斷
無論我怎麼用力，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這不科學。
三兩湊了過來，他低頭看了片刻，皺眉「奇怪。」
「這手串上是有些東西，可現在看來隻是用來……」
他頓了頓，吐出兩字
「闢邪」
我聽到了心中石頭落地的聲音。
手串是我媽親手給晗晗戴上的
如果真的有問題……
我不願相信自己的親生的母親，
我的家人會傷害我和我的女兒。
16
三兩嚴肅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知道了!這手串除了闢邪還有一個作用。」
「誅鬼」
「這手串被鎖魂香泡過，能夠吸引與佩戴者血脈相連的鬼魂，它會不斷散發一種隻有那個鬼魂能夠聞到』的『香氣』，將其吸引過來。一旦靠近，手串上的誅邪符咒就會啟動「三兩頓了頓，「你女兒昏迷不醒，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因為她的魂魄，此刻正被符咒困住，作為誅鬼的誘餌。」
……
我第一個想法是荒謬，或許我就不該病急亂投醫，隨便相信一個路邊算命的。
「哪來的鬼？這世上怎麼會有鬼？」
三兩看向我「很多東西我們看不到不代表沒有，你想想和你的女兒血脈相連，S後又徘徊在你們母女身邊，
有沒有這麼一個鬼？」
剎那間，一個人影在我腦海裡浮現出來。
我握緊了拳，可這怎麼可能呢？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以……」
我打斷他「會怎麼樣？那個鬼魂會怎麼樣？」
三兩有些訝異，說道「魂飛魄散，不得超生。」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愛屋及烏，楚賀對我的家人一向大方又體貼，我媽手上的金镯子，哥哥的新車，明明是他出錢，可每次他都推在我身上。
所以有什麼樣的仇恨值得他們這樣對他，連S了都不放過。
三兩想了想「或許，是因為你丈夫S後，他們接連倒霉？」三兩分析，「他們可能認為是你丈夫的鬼魂在報復。所以想徹底除掉他。」
想到哥哥斷腿，
嫂子毀容，我說不出話。
楚賀對我很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
實習的時候有個男上司騷擾我，發了幾張照片，楚賀知道後直接把人狠狠打了一頓，還因為抓著那人的把柄，他連報警都不敢。
如果楚賀真的還在，看到我被欺負……
17
急促手機鈴聲響起響，是我媽。
「明明啊，手鏈戴了嗎？可千萬不能摘了，不然你嫂子生氣了，手抬起來我看看，晗晗呢？她也戴著吧？」她的聲音透著急切。
「媽，晗晗昏迷了，在醫院。」我努力讓聲音平靜。
「昏迷？醒不過來了？」她的聲音瞬間拔高，透著一絲扭曲的興奮，又猛地壓低，「那你……好好照顧她吧。」
沒有一句關心，
甚至我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早知如此。
就好像他們知道，他們早就知道晗晗會昏迷不醒。
「不要……」
女兒緊閉著雙眼，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我心疼地擦掉她額頭的汗「媽媽在這兒呢，晗晗，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女兒張著唇，好像在說著什麼。
我低頭，在聽清那兩個字後捂住了嘴。
我的女兒在喊「爸爸」
突然女兒像受了什麼刺激一般，劇烈掙扎起來，手腕上的紅繩手串在燈光下泛起詭異的光芒。
三兩眉頭一皺「不好，他們要誅鬼了，你女兒現在是誘餌，如果他們成功誅鬼，那晗晗被拘的生魂無法歸位，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他語氣急促，「我們必須打斷它！陣眼很可能在你們曾經共同生活、親緣氣息最濃的地方。
」
我家!
之前為了防止意外，我給過我媽一把家裡的鑰匙。
18
將女兒託付給閨蜜，我和三兩連忙趕到家。
推開大門，屋內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
客廳中央擺著一張供桌，上面鋪著黃布，中央的木架上綁著了一個人偶娃娃，是楚賀的模樣。
嫂子陳薇穿著怪異的道袍，正閉眼念念有詞。
見我進來，我媽嚇了一跳，連忙擋在我身前「明明，你不是在醫院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她視線落在我空空如也的手腕上，臉色一變：「你怎麼沒戴手串。」
我從包裡掏出手串，扔在地上，「我要是戴了，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嗎？」
原本我對三兩的話隻信了三分，可現在看到這一幕，我才真的確信，我血脈相連的親人，
為了一己私欲，要傷害我的女兒，要我的丈夫魂飛魄散!
我媽一把拽住我的手「明明，你聽媽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楚賀他陰魂不散，一直纏著你，還會害我們全家！隻有把他徹底除掉，你才能開始新生活！我們全家才能過上好日子」
「那是我丈夫!他對你們這麼好，還有我的女兒，她又做錯了什麼？」
「誰讓他S了還陰魂不散!」我哥李天賜狠狠捶打輪椅扶手，「自從他S後，我們家就沒好過！你嫂子毀容失業，我的腿也沒了……這都不是巧合！是楚賀想害S我們!他活該!至於晗晗，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陳薇在一旁冷笑：「和她說這麼多做什麼，我請了大師教我誅鬼術，馬上就能讓他魂飛魄散！」
」陳薇眼神狂熱，「本來手串戴夠三天就能成事，誰知你竟然沒戴！
不過沒關系。」
她突然從供桌下抽出一把剪刀，朝我衝來：「取你幾根頭發，加上你女兒的生辰八字，和這間房子，就夠了。」
她朝我撲來，我媽和李天賜也一起上來按住我。
「三兩！」我大喊。
守在外面的三兩衝進來，但陳薇的剪刀已經揮到我的面前——
「住手。」
一聲冰冷徹骨的低喝響徹整個房間。
燈光瘋狂閃爍，溫度驟降。
香案上的黃符無風自燃，瞬間化為灰燼。那個捆著楚賀生辰八字的布偶，「嗤啦」一聲裂開，化為粉齑。
「這怎麼可能?陣法還沒啟動，你不是應該……「陳薇僵在原地，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憑空出現、身影由淡轉濃的楚賀。
李天賜嚇得從輪椅上滾下來。
我媽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19
我終於看到了他。
楚賀站在客廳角落的陰影裡，身影時隱時現，依然是我日思夜想的模樣。
「就憑你們也想讓我魂飛魄散？」楚賀的聲音低沉，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我哥崩潰大喊「是有怎麼樣？你這個厲鬼，做盡壞事，我告訴你就算你S了我，你也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楚賀向前一步，身形更加清晰，「這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
他看向陳薇：「你故意買鹹魚想羞辱明明，可鹹魚上的鐵釘劃破了你的臉，感染發炎，所以你毀容。」
楚賀又看向李天賜：「你和陳薇吵架，喝醉了闖紅燈，出了車禍，你媽和你老婆為了讓明明出錢，故意拖延繳費，耽誤了治療。」
最後，他盯著我媽：「至於樂樂劃車賠錢，
他從小性格頑劣，而你一味溺愛，明明勸過你很多次你還罵她，現在闖了禍卻怪在我身上?」
每說一句，他身影就清晰一分，屋內的壓迫感也增強一分。
李天賜不甘地吼道，「你敢說你沒有插手!」
楚賀笑了，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妻子，活著不行，S了也不行。」
「所以你就讓我們倒霉？」陳薇尖聲道。
「那是你們自作自受。」楚賀冷冷道，「我不過是在關鍵時刻，輕輕推了一把。」
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鹹魚袋會突然砸向陳薇，為什麼她打我時自己摔倒，為什麼門打不開手機壞掉——都是楚賀在保護我。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20
「這不對吧。
「三兩圍著供桌轉了一圈，連說幾個好家伙，打破了寂靜。
「這不是一般的誅邪陣吧。」
陳薇三人紛紛低頭，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心虛。
「你們不僅想讓楚賀魂飛魄散，還看上了人家老婆孩子的氣運。「他拍拍胸口，一臉得意「還好我火眼金睛，否則真讓他們成了，你和你女兒這輩子都要厄運纏身，不得善終，而他們氣運加身，升官發財。」
話音未落，陣陣陰風吹過，楚賀的身形瞬間變大幾倍，聲音陰冷「我要你們S!」
三兩連忙阻止「聽我說完。「他看向陳薇三人，嘆了口氣「這陣法這麼邪氣，一旦無法成功，就會反噬，你們……「他搖頭
「害人終害己啊。」
三人臉色煞白，直接暈了過去。
21
燈光恢復正常。
楚賀的身形逐漸顯現出來，剛剛還叫囂要S人的鬼，此刻卻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明明，我真的沒有害人，鬼要是害人的話就不能留在人間了，我想陪著你，所以我沒有害過人。」
我知道他是怕我怪他。
可早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對娘家的最後一絲溫情就消失了。
我走向楚賀，目光一存存描過他的臉，輕聲道：「楚賀，我好想你啊。」
20
事後，我打了 120，將他們三人送去了醫院，不是心軟，單純覺得他們在我房子裡出了什麼事，很晦氣。
「他還能……留在我們身邊多久？」我問出了最害怕的問題。
三兩沉默片刻：「魂魄滯留人間，需要極強的執念。楚賀的執念是保護你們母女。等你們真正安全、走出悲傷，
他自然就會離開。」
「況且鬼魂要是強行留在人間，終於一天會魂飛魄散,沒有來世。」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
晗晗在醫院醒了。
「媽媽,我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她摟著我的脖子，「夢見爸爸在和一個好大好大的怪獸打架，他保護了我。」
我抱緊女兒,淚流滿面「爸爸會一直保護我們的。」
21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關注過我哥他們的事情，隻聽別人討論過，無他，因為他們太倒霉了。
陳薇臉上傷口惡性病變,切除了部分面部組織，容貌盡毀。李天賜截肢處反復感染，引發敗血症，九S一生，身體徹底垮了。我媽受了驚嚇刺激,加上急⽕攻⼼，雙眼視力急劇下降，近乎失明。⼩侄子沒了⽗母照顧,
性子越發乖戾。
同事感慨「你說他們是不是招到什麼髒東西了,好好⼀個家,現在就剩⼀個瞎眼老太帶著個小孩,真慘。」
我聽著,⼼裡⽆半分波瀾，畢竟如果不是我及時制止了他們的陰謀,這些事就會落在我和晗晗⾝上。
真應了那句話：害⼈終害己。
22
⽣活逐漸回到正軌。我升了職，晗晗在幼⼉園交到了新朋友。
偶爾，我仍能感覺到楚賀的存在。
深夜醒來時床頭那杯溫熱的水,雨天莫名出現在包⾥的傘,床邊微微凹陷的痕跡。
我知道,他還在。
冬至那天,我帶晗晗去給楚賀掃墓。
「爸爸是不是要⾛了？」晗晗突然問。
我怔住：「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爸爸最近很少來我夢⾥了。
」晗晗摸著墓碑上的照片，「媽媽,我不想爸爸走，你不是說爸爸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抬頭望天,冬日傍晚，第一顆星剛剛亮起。
晚風拂過，像是溫柔的擁抱。
我輕聲道「爸爸會⼀直陪著我們。」
夕陽西下,暮⾊溫柔。
我知道，有些愛,能跨越⽣S,成為永恆守護的星辰。
⽽我們,要帶著這份愛,好好活下去
23
朋友住院,我去醫院看望，門口，⼀道熟悉的聲音攔住了我「姑娘，看手相不?」
男人朝我眨眨眼「好消息,有崗了，地府最近擴招，有編,地上工作，應屆鬼，考慮一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