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用太久了忘了換新的,就真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東西了。」他轉過頭,「文念,你真不錯。」
我猜測,他說的可能不是牙刷,是我。
我顧不得尊嚴,順水推舟地準備認下:「哈哈,確實,我肯定不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周總……」
牙刷被塞進我的手中。
「把嘴巴刷幹淨再說話。」周川璟神色沉冷,「你這張嘴,和多少個髒男人說過情話,想清楚到底該和我說什麼,你再開口。」
我愣住。
所以,他知道了?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明智地沒忤逆他,心思不定地洗漱,空空的衣櫃裡隻剩下周川璟的衣服,我隻好穿了件他的睡衣。
寬大的袖口掩住我的指尖。
我偷偷給小楓發消息:「計劃有變,你還有多久能來啊。」
小楓答:「那老男人又欺負你了?別怕,馬上就到,直接給我一個地址,我去會會他。」
這時候,也隻能S馬當活馬醫了。
我閉了閉眼。
走出洗手間。
周川璟盯著我身上穿著的他那件睡衣,愣了一瞬。
繼而,是更為難以捉摸的慍怒。
他冷笑:「好手段。」
我無助地猜想,我又不知道哪裡惹到他了。
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深呼吸後開口:「周總,你放心,我沒有和髒男人說話,也沒有勾搭特別多的男人。」
「我隻聊了一個男生。他很純情幹淨,是個好人。」
周川璟聽著,
靜靜地往後躺,靠在了沙發背上。
我見他似乎不像是安心的樣子,連忙強調:「您和相親對象結婚後,我也保證絕不會鬧事,不會和您要錢。我以後會本本分分地和他過日子。」
我咬牙:「一刀兩斷,絕不糾纏。」
周川璟閉了閉眼,臉色越發難看,難懂。
他手指發狠,點了一根煙,不言不語地抽了起來。
他素來愛惜身體,很少抽得這麼狠。
一根接著一根。
一點火光,隨著他急促的呼吸,閃爍在他的唇間。
周川璟終於開口:「你什麼意思?什麼一刀兩斷?」
「您不是說,再看見我和別的男人拉扯,就真的徹底一刀兩斷——」
「我沒說過。」他面無表情地指責,「這是你的捕風捉影。
」
我啞然。
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何況,哪來的拉扯?我沒看到。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沒準是你哄了個傻子來騙我的呢!」
短暫的心虛和迷茫後,是無窮無盡的疲倦。
我渾身冰涼:「周總,你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周川璟眉頭一跳,見我神色執著,他沉了臉:「別鬧了,你現在給我認個錯,把那個男人拉黑,這事可以翻篇。」
「翻篇之後呢?」我一直把他那句縹緲的警告當作希望,如今眼睜睜看著希望被他撕碎,無力至極。
「你總該要結婚的吧。結婚之後呢?」我說。
周川璟無言地盯著我。
我感覺那股冷意席卷到我的心口,「你難道結了婚,還想繼續玩我?」
這話說得難聽,周川璟被刺了一下,他皺眉,
「我不是說了,我拒了那個相親對象嗎?」
「拒了這個也會有下個,你總不會和我結婚吧。」
周川璟笑了:「原來你鬧這出是為了逼婚,給自己討名分。」
他輕蔑地看著我:「我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果然,戲子就是戲子——」
「不。」我氣到反倒平靜,一字一句地說,「不,我從來都沒想和你結婚。周川璟,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願意和你結婚。」
「我看不上你,我看不上你這種憑著錢財肆意踐踏別人人生的人!」
周川璟那冷漠又平淡的面具四分五裂。
終於暴露出骨子裡的蠻橫野性。
「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
我也快被他逼瘋了,破罐子破摔地大喊:「我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要不是怕你打我,
我壓根就不會答應和你在一起!」
周川璟甚至沒反應過來,雙眼SS盯著我,似乎想要尋找我撒謊的證據。
隻可惜,找到的隻有誠心實意的厭惡。
他終於不可置信地「正眼」瞧我。
S寂中。
燃盡的煙頭燒痛他的手指。
他打了個哆嗦。
我很不知S活地笑了。
周川璟一腳踹開了擋在我們之間的茶幾。
「砰」的一聲,擺件碎裂飛散。
他喉嚨發緊:「文念,你竟然看不上我。」
9
我往門口逃。
「又兇又老,誰看得上啊!」我挑釁道,壓抑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一絲快意。
周川璟大步走來。
我立刻打開門,大喊:「小楓,救我!」
如期而至的少年,
如計劃般「天降英雄」。
室內昏暗沒開主燈,但周川璟身材高大,目標顯眼。
周楓一拳搗了過去,趁周川璟沒防備,將他撲倒,補了幾拳。
「S變態!小爺警告你,我是北城周家的,你再敢糾纏,沒你好果子吃!」
剛要補幾腳的我,頓時僵住。
北城。
周家?
那些有些巧合的點,驟然襲來。
不會吧......
周川璟和小楓不會是一家子吧。
周川璟不知為何,一聲不吭,沉默地挨了幾記黑拳後,隻反扣住周楓的手腕,扭住,趁其吃痛,便翻身而去,和周楓徹底廝打起來。
周楓年輕,一股子蠻牛勁。
周川璟稍長,但更深諳拳法。
二人一時間爭執不下。
周楓朝我喊:「姐姐,
這狗賊熟悉你家方位,借勢壓我,你快開個燈,不然太黑了。」
我不敢開。
我怕打開燈後,兩個人合伙討伐我。
我顫巍巍地喊:「小楓,別打了,帶我走!」
周楓剛要起身,被周川璟再度摁了回去。
我逼不得已,隻好抄起花瓶,往他後頸砸。
周川璟終於暈了過去。
10
曾戴在我手腕上的手銬,終於鎖住了周川璟的手腳。
我挾著他,將他拖進衣櫃,掛上鎖。
如此,應該至少在明天中午保潔過來前,他都無法掙脫了。
我松了口氣,終於打開了燈。
感覺人生也跟著「天光大亮」。
周楓眨了下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笑著抬頭,露出那張清純又帶著點虎氣的臉。
他衝我伸出手:「走吧,
姐姐,我有 PJ(私人飛機),帶你逃出這裡,再無煩憂。」
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他的手。
一個月後。
科莫湖。
這裡是富人的度假區,也像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小世界。
我暫住在周楓的私人別墅裡,等待風聲過去,周川璟對我再無興趣後,便可以回去。
我猜想,周川璟或許並不知道幫我的人是他的侄子周楓。
或許,他隻是聽到了一點風聲,比如看到了我發在論壇的帖子,僅此而已。
但我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告訴周楓,別將我們的事說給周家人。
我感覺在廣闊的天空下漸漸找回了原先的自己。
我和周楓在湖邊散步時,他側頭,我笑談著自己的表演,談我的試戲,談我大學時演的第一出莎士比亞戲劇。
聊到興起,
周楓拍著手,雙眼發亮。我牽著他的手,笑得快活,即興跳了幾個舞步。
風忽起,湖面波光粼粼。
我們循風望去。
周楓表情變得敬肅,「小叔?你怎麼來了?」
我的笑容驟然消失。
11
站在遠處的周川璟失神地看著我們。
他瘦了點,難掩疲態。
他回過神,極慢地回答:「睡不著。」
周楓關切了幾句,介紹道:「這位是念念,我的女朋友。」
周川璟神色一滯,忽然想到先前自己醉酒時無意喚了聲念念,被我客氣地拒絕。
我當時笑著說:「您是我的金主,又不是談戀愛,您太客氣了。」
離別後,無數不在意的細節湧上心頭,令他憎恨,又令他難以割舍。
周川璟這才意識到,
我平時叫他周總,害怕時叫他老公。
僅此而已。
我,確實沒喜歡過他。
隻是,他卻鬼使神差般,尋上了我。
12
「幫我買一杯咖啡。」他將卡遞給周楓。
周楓看著相隔甚遠、未曾對視,宛如陌路人的我們,放心離去。
我渾身僵硬,明白這是周川璟在暗示我,他在周家的地位。
他能對我的「救命稻草」呼三喝四,便也能輕而易舉地擺弄我這所謂的自由。
我無力地靠在欄杆上。
本以為會聽到那些熟悉的、嘲諷的話語。
沒想到,周川璟一步未動,他低著頭,硬著聲說:「周楓還不知道我們的事。你好奇年輕人的滋味,玩了一個月也該夠了。今晚和我回去。」
他別開頭:「Andy 找不到你,
病急亂投醫,甚至有膽子跑來問我。他離不開你的。」
我:「......」
周川璟掏出一根煙,夾在嘴中,沒有點燃。
顯然心情不好,但竟然破天荒地耐心。
「就算沒心為我考慮,也該為你自己的事業考慮,躲在這裡,難道能躲一輩子?你也知道,周楓還小,沒長性的,過段時間就膩了。」
我說:「那你到底何時膩,給我個準信吧,周川璟。」
周川璟不答反問:「你很喜歡演戲?」
他比了個手勢,「我先去了別墅,佣人說你們出來了,我本來找不到你們,結果不知怎的,隔得遠遠的,看見你……」
他很難啟齒,似乎任何偏於柔軟的話語,都能要了他的命,摧毀他所有的自尊心。
他艱難地說:「看見你亮閃閃的。
」
我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你別這樣說話。」
周川璟有些羞惱,閉了嘴,隔了幾秒,又隻好妥協,「當初是我有錯,不知道你這麼喜歡演戲。李導那邊,我同他說。文念,隻要你回去,你就是他下部戲的女主角。」
我僵了嗓子,苦笑道:「可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也能憑自己的實力去爭去搶。」
「有資源不用,你隻是犯傻。」
「可我受夠了。」我捂住臉,「周總,你到底何時膩,給我個準信吧。」
一片S寂。
周川璟良久無言。
我放下遮臉的手時。
他已經走了。
13
我心頭大亂,不知周川璟不聲不響又會做出什麼舉動。
如同兵臨城下時反而歡歌縱舞,我抱周楓抱得越來越緊。
或許,心中有一絲妄想,企圖將這種年輕情侶的短暫激情延長些時日,好讓周楓能夠為了我去對抗周川璟。
但這也隻是妄想。我知道,富二代泛濫的深情和善良無比脆弱,隻要信用卡凍結,便會懦弱地逃回自己的豪宅之中。
而我又何須嘲笑他?
我也是如此,自認為自己是個過於圓滑又無能為力的普通人,所以隻要強權稍稍彰顯出冰山一角,我就會低下頭。
我原先認為自己比那些書中頑強反抗的小白花要聰明。
但實際上,若世界上沒有那群人為了尊嚴而玉石俱焚,那我這類人的俯首帖耳便成了廉價的理所當然。
然後富人理所當然地強佔著普通人,理所當然地得寸進尺,剝奪別人的自由。
繼而,將別人忍無可忍的反抗視作一種無禮,一種忤逆。
將自己難得的道歉,
當成一種開恩,一種施舍。
過了一段時間,便隻會舊態復萌。
然後,就如周川璟曾說的那樣,我飛多遠,他的囚籠就會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