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心髒。
她瘋狂地打開那個隻有她能看到的系統界面，想查看自己賬戶裡到底多了多少錢。
可是，系統界面因為短時間內數據流動過於龐大，出現了嚴重的亂碼。
總金額那一欄，變成了一串無法識別的符號。
隻有一個不斷瘋狂跳動的數字，還在清晰地顯示著。
那個數字，代表著「成功轉移人次」。
此刻，那個數字已經突破了五千，並且還在以每秒幾十次的速度往上飆升。
就在這時，我「恰好」從活動室門口路過。
我對著身邊一個同樣在討論此事的同學，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開了口。
我的語氣裡充滿了「後怕」和「慶幸」。
「太可怕了，
還好我那天獎學金剛好被盜了，卡裡一分錢沒有，不然這次肯定也一樣被盜了。」
「我聽說學校已經報警了，要查那個收款賬戶呢！」
「收款賬戶」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顧薇的心上。
她猛地抬頭向我看來，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無法掩飾的怨毒。
她想衝過來質問我，但她不敢。
全校性的群體盜刷事件，一旦暴露收款賬戶是她，她將面臨的，將不再是退學那麼簡單。
而是牢獄之災。
還沒等她從恐懼中反應過來，幾個丟了錢、情緒激動的體育系男生已經怒吼著衝到了學生會辦公室。
「查！必須查出來是誰幹的！」
「現在，立刻，馬上！把那個收款賬戶的主人揪出來！」
8
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顧薇的心上。
她臉色慘白地打開門，手抖得厲害。
門外站著的，不僅有她的輔導員，還有兩名神情嚴肅的校衛隊成員。
這陣仗，讓整個宿舍的空氣都瞬間降至冰點。
唐妙嚇得縮在自己的椅子上，頭都不敢抬。
輔導員推了推眼鏡，語氣公式化，不帶一絲感情。
「顧薇同學，關於校園牆的盜刷事件，有幾個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請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顧薇被「請」出了宿舍。
長長的走廊上，無數扇宿舍門後都探出一雙雙眼睛。
那些目光裡，充滿了憤怒、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段從宿舍到樓梯口的路，成了她恥辱的「遊街示眾」。
在行政樓的會議室裡，系主任和幾位校領導都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系主任將一份打印出來的銀行後臺截圖推到她面前。
「解釋一下，為什麼這次大規模盜刷事件的唯一收款賬戶，實名認證是你，顧薇？」
顧薇強作鎮定，按照她早就想好的說辭，開始哭訴。
眼淚說來就來，演技精湛。
「不是我！我的發錢碼被人盜用了！是有人 P 圖陷害我！」
她聲淚俱下地將矛頭直直指向我。
「一定是喬語！她一直嫉妒我，因為我家裡條件好，所以她就用這種方式報復我！」
很快，我被叫進了會議室。
面對她顛倒黑白的指控，我沒有憤怒，也沒有急著辯解。
我隻是平靜地拿出我的手機，
調出那條銀行短信，展示給在場的所有老師看。
那條 5000 元獎學金的到賬和消失時間，記錄得清清楚楚。
而消失的時間點，正是在我掃描完她遞過來的發錢碼之後。
我輕聲說了一句。
「老師，我想，我應該是全校第一個受害者。」
我的證據，提供了一個清晰無比的作案邏輯鏈和動機。
系主任看著顧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敲了敲桌子，聲音沉重。
「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學校的處理範圍，我們已經報警了。」
「報警」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顧薇耳邊轟然炸響。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整個空間的溫度，
仿佛又下降了幾度。
看到那身警服的瞬間，顧薇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系統！是那個系統幹的！它在吸我的命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把這當成了她為了脫罪而說的瘋話。
顧薇的父母接到通知後，行色匆匆地趕到學校。
他們一來就試圖用他們的人脈和地位向校方和警方施壓。
但帶隊的警察隻是冷冷地出示了初步統計的涉案金額和受害學生人數。
「初步統計，受害學生超過八千人，涉案總金額高達七百餘萬元。這是特大刑事案件，誰也包庇不了。」
冰冷的數據徹底擊碎了顧父顧母的幻想。
在確鑿的證據鏈面前，以及唐妙為了自保而提供的關於顧薇如何引誘我掃碼的補充證詞面前。
顧薇被警方正式宣布刑事拘留。
一副冰冷的手銬，銬住了她曾經用來炫耀的手腕。
我站在行政樓的窗邊，靜靜地看著顧薇被押上警車，消失在夜色中。
這時，顧薇的父親在樓下打了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淬毒般的怨恨。
「查。給我查那個在校園牆發帖人的 IP 地址。」
「不管花多少錢，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毀了我女兒！」
9
顧薇被刑拘後，校園裡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學校發布了公告，安撫學生們的情緒，並承諾會配合警方，盡快追回被盜的資金。
我刻意保持著低調，每天的生活軌跡隻有食堂、宿舍和圖書館三點一線。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我從圖書館自習結束，
走在回宿舍那條僻靜的小路上。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我身邊，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顧薇父親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
他並沒有下車，隻是隔著車窗，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我。
「喬語同學，是吧？」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我女兒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我停下腳步，心裡警鈴大作，但表面依舊平靜。
「叔叔有事嗎？」
他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推到車窗邊。
「這裡是十萬塊，算是我替我女兒給你賠罪。」
「另外，我希望你能跟警察說，你之前看到的發錢碼，隻是個誤會，你什麼都不知道。
」
威逼利誘，他演得倒是熟練。
我沒有看那個信封一眼，隻是搖了搖頭。
「叔叔，這不是錢的事。」
「全校幾千個同學，都在等一個公道。」
我的拒絕，讓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收回信封，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偽裝的客氣。
「年輕人，不要太天真。」
「你老家是 xx 縣的吧？你奶奶身體一直不好，一個人在家，萬一不小心摔一跤，或者出了點什麼別的意外……」
他竟然調查我！
一股寒意從我的背脊瞬間升起。
我攥緊了拳頭。
奶奶是我重活一世，最不能觸碰的逆鱗。
我SS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冰冷。
「如果你敢動我的家人，
我保證，你會比你女兒的下場慘一百倍。」
與此同時，在市公安局的經濟犯罪調查支隊裡。
負責此案的老刑警劉隊正盯著顧薇近一年的銀行流水報表，眉頭緊鎖。
一個年輕的警員不解地問：「劉隊,這個案子不是很簡單嗎？就是女大學生虛榮心作祟，搞出來的新型詐騙,證據鏈都完整了。」
劉隊搖了搖頭,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一串數據。
「你看這裡。」
「除了這次盜刷學生的小額資金外，顧薇的卡裡，在過去一年裡，每個月都有十幾筆、甚至幾十筆五萬到十萬不等的『轉賬』匯入。」
「而且這些錢，都在到賬後的極短時間內，迅速被轉出到了十幾個不同的個人賬戶，這根本不像一個學生的正常消費模式。」
年輕警員湊過去,仔細看了看,也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流水也太大了。」
老刑警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銳利。
「去查！」
「立刻去查這些大額資金的源頭公司和最終去向！」
「這丫頭的銀行卡,八成是她那個爹用來洗錢的『洗澡盆』！」
10
顧父的威脅讓我不敢有絲毫大意。
我立刻打電話回家，再三叮囑奶奶注意安全，並拜託鄰居家的叔叔阿姨幫忙多照看。
隨後，我將那段威脅對話的錄音，和顧父的車牌號，用匿名郵件的方式,直接舉報給了市公安局的官方郵箱。
看守所裡,顧薇正經歷著地獄般的雙重折磨。
一方面是法律即將到來的審判,另一方面，她的身體正在因為「折壽」的 BUG 而快速衰敗。
她的頭發大把大把地脫落，曾經光滑的皮膚肉眼可見地變得松弛、老化。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四十多歲的憔悴婦人。
警方的工作效率極高。
他們順著顧薇銀行卡裡那些異常的流水，很快就查實了其父公司偷稅漏稅和大規模洗錢的犯罪行為。
省廳立刻成立了聯合專案組。
在一次提審中，面對自己身體發生的詭異變化和父親即將倒臺的雙重壓力，顧薇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主動交代了那個「財富轉移系統」的存在。
她對著空氣，驚恐地展示著那個隻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布滿亂碼的系統界面。
警方辦案人員自然不信這些無稽之談。
但他們注意到一個細節：顧薇每次提到「轉移」和「系統」時,都伴隨著極度的、無法偽裝的生理性恐慌。
他們請來了心理專家和國內頂尖的網絡技術專家,對她進⾏了聯合問詢。
技術專家在檢查她的⼿機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機⾥存在⼀個無法被常規手段檢測和刪除的「底層程序」。
該程序的數據流向和加密⽅式，完全超出了現有科技的理解範疇。
結合顧薇身體在短時間內快速衰竭的醫療報告，⼀個⼤膽的、超越常理的推論被層層上報。
最終,一個來自上京的神秘特殊部門接管了所有與「系統」相關的調查。
幾天後,官方發布了正式通告。
顧⽒父⼥因涉嫌多項嚴重經濟犯罪被正式批捕,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嚴懲。
案件中涉及的「新型⽹絡盜刷技術」已被成功破解，所有被盜的學生資金將在一周內陸續全額返還。
我收到了銀⾏發來的短信。
【您尾號 xxxx 的賬戶存⼊ 5000.00 元。】
我用追回來的錢,加上這個學期所有的積蓄，為奶奶買了⼀臺全新的、最好的電動輪椅。
視頻裡，奶奶坐在新輪椅上,在家門口的院⼦裡自由地來去，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看著奶奶的笑臉，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釋然。
顧家徹底倒臺,唐妙也因參與其中，被學校記了嚴重警告處分,成了⼈⼈避之不及的過街老⿏。
校園⾥,關於「顧薇案」的討論，最終變成了告誡⼤家「君⼦愛財,取之有道」的校園傳說。
而我，終於可以回歸平靜，迎接屬於我的生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