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幸運的是，綿綿隻是受了皮外傷，腦袋沒什麼大事。
我和老公滿臉疲憊地在醫院裡陪孩子。
當晚，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晴晴啊，你嫂子說你把浩浩打出門了？怎麼回事啊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跟個五歲的孩子計較？」
「你看看你他們娘倆都打成什麼樣了？明天你來給他們道歉，再給你嫂子買個金镯子，這事兒就算了了。」
電話那頭，我媽的語氣裡充滿了責備，背景音還能聽到浩浩和楚茵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拿著手機，目光落在病床上安睡的女兒身上，平靜開口。
「媽，綿綿也是你的外孫女，她被浩浩推的頭撞在牆上昏倒了，你怎麼不問問綿綿有沒有事？」
我媽停頓了一下，隨即不以為然地說：「小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綿綿從小身體就好，
能有什麼事，況且你是當姑姑的，心胸要寬廣一點。」
「浩浩那是跟你親才去你家，你怎麼能把人往外趕呢？還停了你嫂子的卡，你讓你哥日子怎麼過？」
我心頭微微刺痛，那點親情在我媽的碎碎念中煙消雲散。
我第一次反駁了她的話，語氣冰冷。
「你搞錯了，我的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
「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都能想象到她唾沫星子滿天飛的樣子。
「你哥是你親哥，以後你有什麼事不還得靠娘家撐腰？你現在有點錢就飄了是吧？」
我氣笑了。
「你知道楚茵在網上發帖說把綿綿當陪練給浩浩練膽嗎？」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我，「什麼網不網的，我不懂那些。
」
「我就知道浩浩現在哭得嗓子都啞了，那可是咱們老姜家的獨苗！綿綿一個丫頭片子，受點委屈怎麼了？女孩子太嬌氣以後嫁不出去！」
「你小時候就這麼過來的，現在不也被我們養的挺好嗎？」
話音落，我的心口像被針扎了一樣疼，那些厭惡的回憶紛紛湧了上來。
當初我在家過夠了處處忍讓的生活，隻能努力考上大學去外地打拼。
後來遇到我老公，我甚至都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我根本不配得到這些寵愛。
成家立業後，爸媽對我的態度變好。
本以為是他們想通了，沒想到，他們隻是懂得隱藏了。
我能力還算可以，賺的也夠一家人花，這些年的怨念在平淡又幸福的生活中漸漸淡化，我也願意反哺家庭。
可隻是一個孫子，就將這一切打回原形。
「我不會道歉，從今天開始，給我哥他們家的一切，也會收回來。」
「我隻有綿綿一個女兒，誰也不能欺負她。」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6
接下來的五分鍾，我的手機響個不停。
最後接起來，電話那頭換成了我爸的聲音。
我爸的聲音低沉威嚴，從小到大，隻要他這麼說話，我就不敢反駁。
「姜婉晴，你和你嫂子什麼樣我不管，這個家你得回吧，你哥，我和你媽你總得認吧？」
「明天中午帶著綿綿回家吃飯，當著全家人的面，給你嫂子賠個不是。把你哥的車貸續上，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說完，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盲音。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
我想起了小時候，姜濤搶了我的玩具，
我哭著去找爸媽，爸媽也是這樣說的：「你沒有你哥聰明，有這時間多學會習不好嗎？他這是為了你好！」
姜濤把我的作業本撕了，爸媽又說：「他不是故意的。」
現在，歷史在我的女兒身上重演。
我回到客廳，老公正在給綿綿讀書。
看到我臉色不好，他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回我媽家吃飯，既然他們要算賬，那我們就好好算算這幾年的賬。」
第二天中午，我帶著綿綿和老公回了娘家。
一進門，就看見一大家子人都在。
除了爸媽和哥嫂，連住在附近的二姨和小舅都在。
這是要開批鬥大會啊。
楚茵坐在沙發中間，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浩浩坐在一旁吃著車釐子，
那是昨天我剛給爸媽買的，一箱三百多。
倆人臉都腫著，楚茵的臉上還有血道，當時我就是奔著把她撓成肉絲兒去的，看起來可憐的很。
看見我進來，楚茵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我媽板著臉，沒給我好臉色。
二姨率先開口，一副和事佬的樣子，「晴晴，昨天的事，你做得太過分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嫂子帶孩子不容易，你幫襯一把是應該的。」
小舅也附和道：「是啊，浩浩是男孩，調皮點正常，綿綿以後是要嫁出去的，姜家的根還在浩浩身上，你這時候不籠絡好侄子，以後老了指望誰？」
我看著這些所謂的親戚。
當年我買房缺錢，找他們借錢，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後來我升職加薪，有了出息，他們來找我幫忙，
才一口一個「晴晴」「一家人」。
「二姨，小舅，你們這麼心疼浩浩，不如你們幫我哥還車貸？」
我笑著問。
二姨和小舅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7
二姨幹笑了兩聲。
「這是你們家務事，我們怎麼好插手。」
我爸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夠了！姜婉晴，！立刻給你嫂子道歉，把卡恢復了，這事兒我就不追究了。」
楚茵這時抬起頭，用紙巾擦了擦根本沒有眼淚的角，委屈地說。
「爸，其實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姜婉晴昨天那樣打我和浩浩，孩子嚇得一晚都沒睡。」
我媽指著我，「聽聽，把你嫂子委屈成什麼樣了，趕緊道歉！」
我從包裡拿出一疊打印好的 A4 紙，上面全是楚茵那個帖子的截圖，
包括底下的評論。
「要我道歉可以，隻要嫂子能解釋清楚，為什麼要在網上教唆別人拿我女兒當陪練，為什麼要教浩浩打人，我就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紙上。
楚茵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沒想到我真的把這些東西打印出來了，還要當眾對質。
她伸手想去搶：「你這是偽造的！你在汙蔑我！」
我按住那疊紙，盯著她的眼睛：「上面的 ID 是你常用的微信名，頭像也是浩浩的照片，你是覺得大家都瞎嗎？」
我看了一眼正在吃車釐子的浩浩，突然問：「浩浩，媽媽是不是教過你，打姑姑家的妹妹不用怕，因為她是用來給你練膽子的？」
「你乖乖告訴姑姑，姑姑給你買奧特曼。」
浩浩嘴裡塞滿了車釐子，聽到我問話，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楚茵。
「對啊，媽媽說妹妹是草包，打了也沒事，反正爺爺奶奶會幫我！」
「至於你，昨天打了我，別以為一個奧特曼就能收買我，我要你跪下來給我道歉！」
我冷笑，「哦？原來嫂子平時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我爸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遮羞布被扯下來了。
8
楚茵見事情敗露，索性也不裝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喊道：「是！我是說了怎麼著？就你家那丫頭金貴？碰都碰不得？浩浩以後是要幹大事的，不練練膽子怎麼行？讓你女兒當陪練是看得起她！」
「看得起？」
我老公終於忍不住了，他平時脾氣溫和，但此刻臉黑得像鍋底。
「既然這麼看得起，那我也找人來給浩浩當當陪練，練練抗擊打能力，
怎麼樣？」
姜濤跳了出來，擋在楚茵面前，「你敢？你少在這插嘴，這是我們姜家的事！」
「我是綿綿的爸爸！」
老公站起來，一米八幾的個頭壓迫感十足。
此刻沉著聲音，尤其唬人。
姜濤瞬間慫了半截，縮了縮脖子。
我媽見狀，立刻開始拍大腿哭嚎。
「造孽啊！一家人為了這點小事吵成這樣！姜婉晴，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非要把家裡攪散了你才甘心嗎？」
「是我要攪散嗎？」我冷冷地看著我媽，「是你們在吸我的血，還要吃我女兒的肉！」
我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們斷絕聯系，生活費我會按時打到卡裡，每個月兩千，多的一分沒有。」
說完，我拉起綿綿和老公就要走。
「姜婉晴！
你給我站住！」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我砸過來。
茶杯砸在我的腳邊，碎片四濺。
「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爹！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是他的S手锏。
以前每次我想反抗，他都會用斷絕關系來威脅我。
小時候，沒有爸爸的人會被所有小孩欺負，我爸心裡清楚，每次都用一種篤定又得意的目光，看著我低三下四地求他不要。
但這次，我笑了，「求之不得。」
我爸愣住了。
我趁機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文件，慢悠悠地開口。
「既然斷絕關系，那之前我給哥買房付的首付五十萬，還有這幾年貼補家用的賬單，咱們是不是該算算了？」
「這房子寫的雖然是哥的名字，
但首付的出資證明我都有，當初你們也是打了欠條的，楚茵不是說要爸媽治我嗎？爸媽斷不清家務事，咱們還是去法院，讓法官來治治。」
楚茵的臉瞬間煞白：「你給親哥買房還要往回要？你要不要臉？」
「你們吸我的血都不覺得羞恥，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麼羞恥的？」
當初我媽話裡話外都是讓我給我哥買房。
我堅持讓他們寫了欠條，騙他們欠條丟了，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9
我看著姜濤，「你是賣車還錢，還是賣房還錢，自己選。」
姜濤慌了，求助地看向爸媽。
突然，一直沒說話的浩浩跳下沙發，衝過來對著我的大腿就是一口。
劇痛傳來。
我痛呼一聲，下意識地推了他一下。
浩浩順勢往地上一躺，
開始打滾大哭：「啊！S人啦！姑姑S人啦！肚子好痛！」
楚茵立刻撲過去抱住浩浩，尖叫道：「姜婉晴你個毒婦！你竟然踢孩子！浩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了！」
她一邊喊，一邊衝姜濤使眼色。
姜濤心領神會，立刻衝上來抓住我的胳膊。
「你打了人還想走？賠錢！今天不拿十萬塊錢出來給浩浩檢查身體，你就別想走！」
我看著這一家子無賴的嘴臉，突然覺得之前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老公一把推開姜濤。
就在場面混亂不堪的時候，老公的手機突然響了。
「您好，這裡是派出所，您之前報警說有人長期騷擾並恐嚇您女兒，我們剛才接到了一個新的情況……」
我愣了一下，看向老公。
老公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低聲說：「昨晚看見那個帖子後，我就找律師咨詢並備案了。這種事，不能光靠嘴吵。」
我心裡一暖。
電話那頭的警察繼續說道：「我們在調查中發現，您愛人的嫂子楚茵在網上不僅發布了那條帖子，還在一個收費的虐童群裡，分享過您女兒受傷的私密照片，以此來換取紅包打賞……」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虐童群？打賞？
我猛地抬頭看向楚茵。
楚茵正抱著浩浩幹嚎，聽到我的目光投過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我握緊了手機，一字一頓道。
「不是要賠償嗎？警察馬上就到。」
「這十萬塊錢，恐怕你們有命拿，沒命花。」
楚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