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著他們在外面興高採烈地打著電話，幾乎把所有沾親帶故的都叫來了。
我用牙齒撕扯著冷硬的饅頭，和冷水一起咽進了肚子裡。
好戲正要開場，我當然要好好保持體力，見證他們三崩潰的那一刻。
請客那天顧巖磊早早來到了地下室，居高臨下地踢了踢我。
“本來不想把你放出去的，但大家都知道你回來了，我這種身份可不想被人背後說闲話。”
“你出去洗澡洗頭，換身幹淨的衣服，別給我丟人。”
“老實點。爸爸脾氣差你也知道，不然就不是把你關起來這麼簡單了。”
我撐著身子找到了醫藥箱，
給自己做了簡單的包扎。
下午親戚們逐漸到場，大伯母看見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安安這是怎麼回事啊？”
爸爸狠狠剜了我一眼。
“她自己喝醉了摔的，我們也攔不住啊。”
“別管她了，今天的主角是巖磊，他還給你們準備了禮物呢。”
家裡的積蓄早就因為顧巖磊的破事花光了。
但為了撐面子，他們三個硬是刷爆了信用卡，又湊了一筆錢。
食材要買鮑魚海參，酒水都買的茅臺，還從五星級酒店叫了最好的牛排和甜品。
媽媽下單前猶豫了一下，顧巖磊大手一揮。
“這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怎麼能寒酸呢？”
“再說了，
等我工作以後還上還不是分分鍾的事，咱得讓那些勢利眼看看我們過得有多好！”
整桌吃得滿嘴流油，所有人都在恭維我爸媽。
“老顧，你們可真是有福氣啊。巖磊這小子從小看著就聰明，以後我們一大家子的人可都靠你們咯。”
爸爸高興地合不攏嘴。
“诶，不說這個。今天來就是吃好喝好，高高興興！”
喝到微醺時，顧巖磊舉起酒杯，語氣裡已帶著官腔。
“都安靜一下，我來說幾句。”
“我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少不了在座各位長輩的栽培，希望大家今後也要多走動多幫忙。”
“我一定......”
話音未落，
顧巖磊的手機響了。
“你好，請問你是顧巖磊先生本人麼？”
顧巖磊一聽到更上頭了，直接擠眉弄眼地開了公放。
“對，就是我。等你們電話都等好久了！”
“好的，您這邊方便通話麼？”
親戚們窸窸窣窣發出了“喔唷”的驚嘆，顧巖磊更是得意地笑歪了嘴。
“相當方便，有什麼消息你就直接說吧！我準備好了！”
“關於您報考的稅務崗位，現正式通知您：經審定，錄用資格已被取消。由於您的直系親屬存在刑事犯罪記錄，且該情形不符合我單位的政審規定。”
“正式的書面通知及說明，
會通過郵寄或電子郵件方式送達您本人。如有疑問，請以書面通知上的信息為準。”
工作人員說完這番話後直接掛了電話，顧巖磊張著嘴目瞪口呆，其他人一片安靜。
媽媽顫抖著嗓子，先拉住了他的手。
“媽剛剛是不是聽錯了？她說的不會是，要取消資格吧？”
爸爸雙目猩紅，起身穿衣服就不知道要衝到哪裡去。
“什麼草臺班子，我要投訴！我兒子肯定是被關系戶給擠下來了！”
顧巖磊像是終於酒醒了，他倒抽一口冷氣，眼神SS地鎖定住了我。
“就是你！你的檔案果然有問題！”
“你這賤人，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啊！”
我冷笑了一聲，
心裡卻泛起苦澀。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誰會專門拿自己的前途害你呢？”
“這都是你們咎由自取，是你活該！”
爸爸性子急，衝上來就想揍我，被其他親戚攔住。
媽媽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我轉向他們開口道。
“你們還記得我問你們要三萬塊錢你們沒給之後，我就消失了一段時間麼？”
媽媽呆呆地看了我一眼，我笑笑。
“你們當然不記得，因為你們從來也沒關心過我在幹嘛。”
我把當年在公司的遭遇從頭到尾講了出來，七大姑八大姨都沉默了。
我爸媽對外走的都是模範父母的路子，老在別人面前吹噓自己又給子女花了多少錢。
實際上這些錢都是給顧巖磊花的，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聽到因為沒錢請律師入獄時，媽媽的身體抖了一下。
“那也隻能怪你自己太衝動了呀。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女孩子在外面脾氣不能太差麼！”
爸爸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就是！我們讓你好好工作又有什麼錯！”
“還不是都怪你自己不知檢點，居然還有膽子對領導動手。”
“你就是個掃把星，我要和你斷絕父女關系！不能讓你一個人害了巖磊！”
我知道他們已經沒救了，迅速點點頭：“好啊，求之不得。”
他指使著顧巖磊找律師，顧巖磊對著我破口大罵。
七大姑八大姨們有的在勸架，有的拿著手機噼裡啪啦打字打得飛快，還有的明顯在偷錄視頻。
就在他們終於攔不住我爸，他的拳頭又要落到我臉上時，門被敲響了。
外面站了兩個穿著制服，手拿證件的巡捕。
“顧巖磊、顧大偉、王小梅，是你們三個麼？”
“你們被人舉報涉嫌偽造證件罪以及行賄罪，現在跟我去局裡走一趟吧。”
我本來不想一起去，但巡捕說作為直系親屬，我也得配合調查。
原來顧巖磊的大學專業根本匹配不上這次的報考要求，但顧大偉聽了熟人的建議，找到了我們這兒一個名聲在外的公務員輔導班。
那裡的老板拍著胸脯跟他保證。
“隻要你一次性交10萬，
我們這兒包給你過。”
顧大偉掏空老本，把錢給了人家，他們就用非法途徑給顧巖磊辦了個假證報上了名。
顧巖磊懶散慣了，說要好好復習，買回來的參考書一頁沒動。
臨近考試，他又找上了機構老板。
老板當然兩眼放光：“隻要錢到位，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嘛。”
顧大偉東拼西湊又拿了20萬出來，這次他直接買通了考點的監考老師。
在顧巖磊交卷之後，偷偷摸摸把他的答題卡給換掉了。
這人直接被顧家人捧上了神壇，之後的所有環節，隻要黑心老板講幾句話，前前後後顧大偉就投了80萬進去。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前段時間那個機構被舉報了。
經過這些天的調查，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被揪了出來。
證據擺在眼前，顧巖磊滿臉S灰，甚至還想狡辯。
“這......這都是我爸媽幹的，我不知道，我是被迫的啊。”
我爸媽扯著嗓子瘋狂點頭。
“對對對，就是我們老兩口沒文化。要罰就罰我們，跟我們兒子沒關系！”
巡捕恨鐵不成鋼地把文件拍在了桌上。
“人家老板都交代了！而且手機聊天記錄和監控錄像我們看得清清楚楚！”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走這種歪門邪道，還拖父母下水，自己好好學不行麼！”
這八十萬徹底打了水漂，顧巖磊被終生取消報考資格。
牽扯的人過多，案子還在偵查階段。但由於身份造假和行賄，
他極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顧巖磊喘著粗氣，表情變得癲狂了起來。
“憑什麼！我也是受害者啊！”
“這老板人呢！我要起訴他！讓他把八十萬還給我！”
巡捕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憐憫。
“他騙的可不止你們一家。錢的事做好心理準備吧，拿不拿得回來可不一定。”
顧巖磊的兩眼裡全是血絲，他僵硬地看向我，一字一頓。
“是不是你舉報的？肯定是你！我就知道你是個賤人！”
我勾起唇角，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對，也不對。舉報你的，可不止我一個人哦。”
顧巖磊和我爸媽三個大蠢貨，
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事以密成。
從通過筆試到通過面試，每個環節他們都恨不得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
親戚裡有些人就看不得別人好，聽到他們在年夜飯上提到“80萬”時，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我去舉報時，巡捕看著考生身份證號也一臉驚訝。
“怎麼又是他？他們家可夠高調的呀。”
顧巖磊的眼神已經S了，爸爸一直在無能狂怒，媽媽隻知道哭。
我揉了揉身上的傷，隻覺得心裡痛快了許多。
“還有，剛剛我跟巡捕說過你們這幾天是怎麼對我的。”
“他們已經帶我驗完傷了，我會起訴你們故意傷人。”
“顧巖磊，
不是我毀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所作所為毀了你自己。”
離開派出所後，我帶著行李逃離了那個家。
剛安頓好自己，手機裡就跳出來了一條消息。
是我以前的同事。
【安安，我看到網上的視頻了。對不起，當初沒能為你發聲。】
【我手上有他當時想要設計你的證據，其實還有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女生被他騷擾了。】
【但那個時候我也是個普通打工的，實在沒有勇氣對抗他們。】
【不過現在我換工作了，也開了自己的店。我想，我們是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了。】
原來有好事的親戚把我那天說的事情發到了網上，一石激起千層浪，引起了不少討論。
【這不是我大學學姐麼？我記得她以前的公司是星辰科技啊！好惡心的領導，
快把他人肉出來。】
【還有這父母也是夠奇葩的，支持小姐姐離開原生家庭哈。】
【你們嘴上說的好聽，人家沒錢又有案底你讓她怎麼逃離？我來點實際的，我開了個小公司現在在招人，姐妹你願意的話就來我這兒上班。】
想起一年前還孤立無援的自己，我的眼眶忍不住湿潤了。
家人在關鍵時刻居然還比不上熱心網友們。
我買票回到了海市，和前同事匯合後才發現，原來她早就把人聚集起來了。
“我們都離開公司了，之前就怕打不贏官司還影響工作。但現在有了輿論，他再有錢也翻不起什麼大風浪！”
“對！他最後一次找我時我還錄了音，這應該就能證明他對我們確實圖謀不軌了。”
“我還聯系上了人事張姐。
她就是因為兒子高考才對那個狗東西忍氣吞聲的，今年高考結束了，她說願意給我們做間諜裡應外合。”
女孩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重新點燃了我的信心。
這個案件在海市引起了極高的關注度，有專門打職場騷擾案的女律師主動找上我們，說要接這個案子。
開庭那天，領導還是堅持是他人事不省，我見錢眼開才打了他的說辭。
直到同事把她拍到的視頻拿了出來。
是聚餐結束後，他步伐正常地和另一個經理在廁所旁抽煙。
男人眯起眼睛，笑得一臉猥瑣。
“顧安安這女的平時裝的那麼純，肯定是在欲拒還迎，等會兒就看看我怎麼治她。”
“你放心，我都查過了。她就是一個外地人，工資那麼低，
少了這份工作怎麼活啊。”
“雖然身材也就一般，但勝在年輕啊，今晚肯定能好好爽爽。”
我一邊聽，一邊攥緊了拳頭。
這一年多以來的憤怒翻湧在胸口，終於有了發泄的出口。
其他同事也紛紛上臺作證他曾經的騷擾行徑，張姐還拿出了最近一段他用離職威脅女同事的錄音。
證據鏈確鑿，在律師強有力的辯護下，他終於付出了代價。
而我的犯罪記錄被宣布開始走撤銷流程，那一刻，我終於淚如雨下。
官司結束沒多久，我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她因為沒有參與實際賄賂行為被放了出來，但顧巖磊和顧大偉就沒那麼走運了。
“安安求求你了，現在你爸爸和你弟弟要被抓進去了，
媽媽想給他們請個律師。”
“你身上肯定有錢吧，就當是媽媽問你借的。咱們一家人，怎麼能見S不救呢？”
我的心情沒有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當初你們對我不是也見S不救麼？”
“我還是被冤枉的呢，顧巖磊和顧大偉是確實犯罪了吧？”
“我沒錢，你以後也別再打給我了。”
掛斷電話後，我直接拉黑了他們的所有聯系方式。
後來聽說，我媽到處問親戚借錢，但大家知道我們家的破事後，都不願意參合進去。
顧巖磊和顧大偉的犯罪證據本就板上釘釘，又沒了律師辯護，最後一個判了三年，一個判了兩年。
家裡留下的債務壓在了我媽一個人身上，
她隻能把房子賣了，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勉強度日。
而我靠著曾經的工作經歷，在同事的介紹下入職了一個更大的公司。
老板是個雷厲風行但眼神溫柔的女總裁。
她在網上看到過我的經歷，一見到我就摸了摸我的頭發。
“你放心，都過去了。以後在我的公司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拼命工作，很快成了公司高管，在海市買了自己的房子。
顧大偉和顧巖磊出獄後受不了一夜返貧的生活，找到我公司鬧過。
我在警方的調解下，用每個月最低檔的赡養費就打發掉了他們。
這點錢對他們的欠債生活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所以顧巖磊還想過在網上抹黑我，來勒索我給更多的封口費。
而我反手又送了他幾年刑期。
爸爸因為遭受不了打擊，沒多久就心梗去世。
媽媽通過親戚的手機號給我發了長篇大論，怒斥我沒有良心。
我沒看完，就直接刪除了。
曾經他們把兒子視為唯一的救命稻草，寧可逼S我，也在做兒子飛黃騰達的夢。
現在夢醒了，一切都是罪有應得罷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