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大家匯報一個好消息,巖磊這孩子剛在公務員考試上拿了筆試面試雙第一,現在已經進入政審環節了。”
“多虧我有魄力,花了整整80萬給他報輔導班、找老師,以後咱老顧家呀也是有大靠山咯。”
親戚們都在說祝賀的話,隻有我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
“家裡哪兒來的80萬?我一年前問你們借3萬的時候,你們不是說沒有存款麼?”
顧巖磊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表情囂張。
“是我不讓爸媽給的,怎麼了?”
“姐你工作這麼久,連3萬都拿不出來還好意思啃老。”
“再說了,
我這是花在正事上,誰知道你要花到什麼不正經的地方上去哦。”
爸媽都贊成地點頭。
“巖磊說的對,錢就是要花在刀刃上。”
“你一個女孩子不就那點吃喝玩樂的破事,還能比弟弟的前途更重要?”
我想起因為沒錢請律師而被冤枉留下的犯罪記錄,低頭笑了笑。
“對。現在不重要了。”
......
顧巖磊看見我的反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又假惺惺地開口。
“不過嘛,我姐姐也很優秀啦,她在海市大公司上班呢。”
“诶,你都打了五年工了,今年肯定有升職加薪的好消息能跟大家分享吧?
”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身上,他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我,我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其實我離職了,現在還在找工作。”
媽媽皺起眉頭,表情裡的厭惡一閃而過。
她如臨大敵般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安安,我之前勸你好好上班你怎麼不聽呢!現在工作這麼難找,你這一辭職過個年得少賺多少錢啊?”
“我和你爸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弟弟過兩年娶老婆還要花錢,你身為長姐怎麼能隻考慮自己不考慮家庭呢?”
“馬上給你老板打電話,說你就是一時想不開,現在可以馬上回去。”
爸爸更是直接一腳踢爆了桌邊的酒瓶,
玻璃碴碎了一地。
“你這S丫頭!大過年的給老子找不痛快!把大人的話當成耳旁風是吧?”
“警告你,你別想著不上班還有人養啊,我沒那個老本給你啃。”
“家裡的每一分錢可都是要留給你弟弟的!你這廢物不配花老子的錢!”
我一陣心寒,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一年半以前,公司因為效益不好,空降了一個領導打算大規模裁員。
我被叫到辦公室談話,聊著聊著他忽然坐到了我身邊,手放到了我的腿上輕輕劃過。
“顧安安,我看過你的簡歷了。學歷差,業績又一般,而且還沒家庭。”
“按理說裁員名單上肯定會有你的。
但如果你願意跟著我好好學習,把我哄高興了,也不是不能考慮留你下來。”
我一陣惡心,想尖叫著給他一耳光。
可想起信用卡的卡債、空空如也的存款,還有下個月就要交的房租。
我的淚水全都落進了心裡,什麼都開不了口。
回去後,我就給家裡打了電話。
“媽,新來的老板性騷擾我,我想辭職了。”
“但是最近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過渡一下,我保證等我找到新工作就還你們。”
媽媽那頭是打麻將的聲音,她的語氣漫不經心。
“你想都別想啊。人不工作就沒飯吃,我就是寵壞你了,出去打工往錢看,脾氣別那麼大。”
“職場嘛都一樣,
到哪裡男人都這麼色。你不如趁這個領導看得上你,你抓住機會多撈點唄。”
電話那頭她的小姐妹還在調笑她想得開,我心如S灰,隻能忍氣吞聲等拿到了年終獎再做打算。
可年會當晚,領導喝醉了讓我送他上樓休息。
我百般推脫,沒有人敢幫我。
我小心翼翼地把人扶進房間,剛想走時他就撲了上來,對我上下其手。
我拼命掙扎,終於摸索到了一個煙灰缸,狠狠砸到了他頭上。
當時我奪門而出,害怕得渾身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有力證據都沒給自己留。
過了沒幾天,我就被這個狗東西以故意傷人的由頭起訴了。
房間內沒有攝像頭能證明他對我的行為,他還恬不知恥地找了最好的律師,說什麼都不肯和解。
我看著賬戶裡的餘額,
哭著問爸媽借錢打官司。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她就拔高了嗓門。
“什麼?三萬?我和你爸每個月退休工資就兩千多,去哪裡給你搞這麼一大筆錢啊!”
“你是不是在大城市學壞了呀?我們家可沒這條件供你學人家揮霍啊!”
我急得哽咽著說不出話,對面又傳來爸爸發怒的聲音。
“就得治治她這個大手大腳的毛病!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大小姐了!”
“餓她一個月,餓到數就知道不能亂花錢了,別理她。”
電話被掛斷,我再打過去時已被拉黑。
同事們都怕波及到自己,我孤立無援又沒錢請律師,很快就敗訴被判了一年。
所以就算顧巖磊分再高,
他有了我這個留下犯罪記錄的姐姐,也過不了政審。
真是可笑啊。
一年前他們對我的一毛不拔最終變成了回旋鏢,重重扎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身上。
舅媽眼珠一轉,站出來打起了圓場。
“我朋友開了個飯館最近剛好忙不過來,既然安安沒工作,就先去她那兒上班吧。”
“大哥你得記著,以後咱有事求巖磊時,你們也要多幫幫忙啊。”
她的算計都寫在了臉上,偏偏媽媽感激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還得是一家人有用呢。安安從小就又笨又倔,叫你朋友多擔待啊。”
可他們不記得,在顧巖磊出生前,我的成績明明年年都是全校前十。
生下顧巖磊後不久,
爸媽說自己白天要上班不能熬夜,就叫我承擔起姐姐的責任。
他們呼呼大睡,我要給他衝奶粉、拍背、哄睡,一晚上隻能睡兩個小時。
學校裡的練習冊、春秋遊等需要交錢的項目都停了,不管我怎麼哭鬧,爸爸隻會板著臉來一句。
“家裡現在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這種地方能省就省,你身為姐姐別這麼不懂事!”
顧巖磊想出去玩,他們就會強行給我請假,課都不上了,也要陪著他在小區裡亂溜達。
一段時間之後,我的成績一落千丈。
我焦慮地哀求他們,幾乎都快跪下了,
“我現在還是個學生呢,怎麼能把時間都浪費在帶小孩上面呢?”
“這樣下去我自己的前途怎麼辦啊?我還要考大學呢!
”
媽媽隻淡描淡寫地看著我。
“安安,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讀書的料了。你要真想學,什麼環境都能學得好啊。”
“沒事的。等你成年了,媽媽託親戚給你找門好親事,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照顧好弟弟。”
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我好不容易才考上本科,半工半讀把自己供出來。
沒想到因為他倆的拖累,又隻能回到這個破地方去做服務員。
我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還是面上不顯,輕輕點了點頭:“謝謝舅媽。”
因為有犯罪記錄之後工作難找,租房、生活哪裡都需要錢,我要抓住一切機會攢錢,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第二天到了那兒,老板娘趾高氣揚地掃了我一眼。
“要不是人不夠,我還真不想用你們這種沒經驗的。”
“一天200塊,晚上打掃完衛生才能走。愛幹幹,不幹滾。”
說是服務員,其實所有雜事都需要我來做.
點單、傳菜、幫廚、掃廁所,一天下來我忙得連一口水都喝不上。
家裡已經沒有我的房間了,每天晚上我隻能躺在狹窄的沙發上,肌肉酸痛得整晚睡不著。
唯一的盼頭是早就在線上看好的房子,我和房東說好工資一到帳就籤合同。
可到了15號,我等到半夜12點也沒收到入賬信息。
我氣勢洶洶地給老板娘打電話,結果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不是你舅媽告訴我,讓我直接把工資轉給你媽麼!
”
“你們母女聯合起來訛我是吧?當心我報警抓你們啊!”
我渾身發冷,一把推開了她的門。
媽媽正把一件新的羊絨外套往顧巖磊身上套,看到我愣了一下。
“大晚上沒輕沒重的,幹嘛呢?”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盡量平靜地開口:“我的工資呢?”
她和爸爸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理所應當。
“為了你弟報班走關系,我和你爸貸了不少錢,每個月都要還,我們哪還得起嘛。”
“都是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嘛?就當是你住在這兒的房租唄。”
爸爸冷哼一聲。
“家裡養你這麼大,
還沒用過你一分錢,你還有臉叫了?”
“我們養你這麼大,拿你的工資那叫天經地義!”
我看了眼一旁憋不住笑的顧巖磊。
他從頭到腳都是新的行頭,鞋是gucci的,外套是burrbery的,一張蠢臉又白又胖。
而我呢?衣服穿了十年都不敢換,頭發枯黃、瘦骨嶙峋,絕望得像具行屍走肉。
在我為了賺幾百錢忍著惡心清理嘔吐物和糞便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在奢侈品店裡超前消費、肆意揮霍。
我冷冷地直視著他們。
“你們應該知道公務員考試最後一個環節是政審吧?”
爸媽臉色瞬間大變,顧巖磊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啊?”
我冷笑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壓低了嗓音。
“第一,把我的工資還給我。”
“第二,我要你們寫一份保證書,寫清楚債務是你們自己欠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第三,我明天就會從這個家裡搬出去。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不會來找你們,你們也就當沒我這個人。”
“不然的話,我出去隨便做點什麼,顧巖磊這輩子都別想過審了。”
“反正你們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別想好了!”
他們顯然沒想到以前隻會哭泣讓步的我突然開始發瘋,顧巖磊猛地站起來,又害怕地看了眼爸爸。
爸爸又驚又氣,急得伸手就想打我。
“反了你了!
”
我在裡面見過真正的狠角色,知道他隻是色荏內厲,就把刀尖對準了他。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你知道知道我敢不敢。”
他停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媽媽抓著手機聲音有些發抖。
“好好好,不就是幾千塊錢嘛!我現在轉給你行了吧!”
“真是個白眼狼,你哥出人頭地是我們全家的大好事!以後你可別後悔!”
出人頭地?你們早就親手毀了好大兒的機會了。
我沒有放松警惕:“還有保證書,趕緊寫。”
一切結束後,爸媽看向我的眼神裡都帶著恨意。
我小心地它收進口袋裡,轉身就走。
可剛走沒幾步,
後腦勺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轉頭就看到,顧巖磊表情扭曲地舉著花瓶。
“不能讓她走。口說無憑,她都動了這個心思,肯定會妨礙我的!”
“我備考得那麼辛苦,這都臨門一腳了!要是毀在她手上我還不如S了算了!”
我掙扎著想跑,但爸爸馬上反應過來,一把把我按到了地上。
我的臉狠狠砸向地面,鼻梁跟斷了似的疼,鼻血不停地落在瓷磚上。
“兒子說的對!這S丫頭一定要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等出結果了就把她扔出去,隨便S哪兒也不管我們的事了!”
我被他們拖著頭發往外拉,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
我已身處地下室,手機也被拿走了,
到了飯點,門稍微被打開一條縫,我就卯足了勁衝了過去。
可被早有防備的顧巖磊用力推到了地上,腳扭傷後鑽心地疼。
他把幾個饅頭和一瓶水砸到了我面前。
“沒S吧?嫉妒我嫉妒瘋了?”
“你放心,等我考上了就把你放出去。你也識相點滾遠點,我的履歷上可不能有你這個汙點。”
我抬起頭笑了笑。
真想看看他知道自己真相後那張蠢臉。
不知道在地下室呆了多少天,腳上和頭上的傷口早就沒了知覺,發燒燒得骨頭縫都在疼。
顧巖磊隻要看我還有一口氣就懶得管我,而我也硬撐著努力保持清醒。
終於,被我等到了。
家裡隔音不好,電話鈴聲非常清晰。
顧巖磊的聲音激動到發抖。
“對對對,我是顧巖磊。請問是審核結果出來了對吧?”
接下來是長達一分多鍾的沉默,他的聲調低沉了下去。
“您這是什麼意思?不會是我姐姐有什麼問題吧?”
“啊?必須要跟她本人確認麼?”
顧巖磊安靜了幾分鍾,媽媽率先搶過了電話。
“對,我就是顧安安本人,你們想確認什麼?”
“2024年到2025年一整年發生了什麼?我那個時候就是在海市的星辰科技公司做普通職員啊。”
“確定?
當然確定啦。你們如果要工作證明可以加個聯系方式,我一會兒發給你們。”
“诶,好好好,以後你們和我弟就是同事,大家要相互幫襯哈。”
媽媽美滋滋地掛斷了電話,拍了拍顧巖磊的肩。
“還好媽反應快吧,要是讓那丫頭接電話,指不定出什麼幺蛾子呢。”
顧巖磊的語氣還有幾分猶豫。
“不會是她去年一年真的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我那個崗位審查可嚴了,她......”
媽媽的語氣滿不在乎,每個字都透露著喜悅。
“我了解她,就她那膽子是不可能的。”
“而且剛剛打電話那人的語氣可客氣了,
肯定是知道你要進去,想提前搞好關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