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徹車間。
斷軸紋絲不動，那接縫處甚至連個印子都沒留下，硬度簡直比母材還高。
“通電，試車。”我扔下鐵錘，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廠長顫顫巍巍地推上電閘。
“嗡！”
機床發出一聲輕快的蜂鳴，連一絲雜音都沒有。
“神了……真是神了……”老技工激動得熱淚盈眶，“比新機器還穩當！”
剛才還嘲笑我的技術員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那坨爛泥到底是什麼黑科技。
我慢條斯理地把剩下的半塊黑泥用報紙包好，
重新塞回那個破帆布包裡，看著劉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劉科長，現在信了嗎？”
我拿起檔案袋和那一千塊錢，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車間。
在廠門口，我遇到了剛從廣播室出來的趙建國。
“趙建國。”
我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曾經讓我託付終身的男人。
他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這臺機器雖然修好了，但它隻認我的維護手法。”我撒了個謊，最後嚇唬他一次，“以後每隔一個月，它都需要特殊的保養。如果你們再敢亂動，下次炸的，可就是整個車間了。”
趙建國嚇得一哆嗦，臉瞬間白了。
“還有，
別以為我走了你們就能過好日子。”我冷冷一笑，跨上那輛拉風的28大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們欠我的，老天爺都記著呢。咱們，山水有相逢。”
說完，我用力一蹬踏板，迎著朝陽，衝出了星派機械廠的大門。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離開星派廠後，我帶著系統獎勵的一萬塊和從趙建國那敲詐來的一千塊，直接去了省城。
80年代的省城，遍地是黃金，但也處處是陷阱。
我並沒有急著投資，而是利用系統裡的技術圖紙，先在機械一條街租了個不起眼的小門面，掛了個牌子——專修疑難雜症。
起初，沒人相信一個年輕姑娘能修什麼進口設備。
直到有一天，省紡織廠的一臺進口德城經編機壞了，
德城專家來修要價兩萬美金，還得等一個月。
我主動上門，隻用了一根回形針和半個小時，就解決了那個讓全廠停工的電路故障。
那一次，我收了他們兩千塊，外加一張全省通用的技術顧問聘書。
名聲一旦打響，生意就如雪片般飛來。
從無人問津的破舊小店，到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沈氏精工。
我隻用了半年。
我不僅還清了買鋪子的錢，還擴大了規模，招了兩個學徒。
我換了新發型，燙了個時髦的大波浪，穿上了的確良的碎花裙子，甚至還買了一輛嶄新的紅色嘉陵摩託車。
走在省城的寬闊馬路上，誰也看不出我曾經是個滿身油汙的掃地工。
而對於趙建國一家來說，這半年簡直就是地獄。
那天我走後，雖然機床修好了，
市領導的視察也勉強糊弄過去了，但王廠長因為管理不善，被上級記了大過，差點丟了烏紗帽。
他把一肚子火都撒在了趙建國身上。
趙建國被撤了職，從坐辦公室的行政崗發配到了最苦最累的鑄造車間。
每天搬運幾百斤的鐵塊，累得像條S狗，工資也降到了最低標準。
更糟糕的是，劉翠芬因為那次在表彰大會上被嚇尿了褲子，又親眼目睹了機床差點爆炸，真的落下了病根。
她變得瘋瘋癲癲，動不動就失禁，在廠區家屬院裡成了人人嫌棄的笑話，每天都要趙建國回去洗床單。
生活的重壓讓趙建國徹底變了個模樣。
至於江採薇，她的日子更不好過。
技術能手的謊言被戳穿後，她在廠裡徹底抬不起頭。
原來的追求者全都跑光了，工友們背地裡都叫她小偷、騙子。
王廠長為了平息眾怒，也為了給上面一個交代，把她調到了清潔隊，專門負責打掃廁所。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廠花，現在每天都要和屎尿打交道。
那雙曾經被趙建國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手，現在布滿了老繭和凍瘡，比我當初還要粗糙。
兩人為了錢，在筒子樓裡沒少打架。
“錢呢？我的工資呢？”江採薇尖叫著翻趙建國的口袋，“你又拿去喝酒了？家裡連米都沒了！”
“滾開！臭婆娘！”趙建國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眼睛赤紅，“老子今天就是想喝酒！怎麼了？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老子現在還是行政幹事！用得著受這個罪？”
“你怪我？
趙建國你還有沒有良心！”江採薇捂著臉，坐在地上哭嚎。
“你也不看看人家沈安然！我都聽說了，她在省城開了公司，買了摩託車，成了大老板了！當初你要是沒瞎了眼，現在跟著享福的是你！”
“閉嘴！不許提那個賤人！”趙建國像被戳中了痛處，發瘋一樣砸著家裡的東西。
在這無盡的爭吵和絕望中，星派機械廠因為設備老化、技術落後，再加上人心渙散，效益一天比一天差，終於到了發不出工資的地步。
那隻曾經被趙建國引以為傲的鐵飯碗碎了。
這天，我正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對著一張從德城弄來的最新數控機床圖紙進行改良設計。
“請問……這裡能修收音機嗎？
”
我抬頭一看，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袖口全是磨損的毛邊。
她頭發枯黃，隨意地扎在腦後，臉上沒了往日的光彩，反而多了幾分滄桑和刻薄。
她手裡抱著一臺破舊的半導體收音機，那是80年代初的老物件了。
她看到我，滿是不可置信。
“沈……沈安然？”
我放下賬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喲，這不是江大廠花嗎？怎麼，不在廠裡掃廁所，跑省城來幹什麼？這收音機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吧？”
江採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你……你怎麼知道……”
“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裡。”我從櫃臺後走出來，身上那件質地優良的羊毛大衣與她的寒酸形成了鮮明對比，“聽說你現在可是星派廠的名人啊，大家都誇你廁所掃得幹淨，比修機床在行多了。這也算是幹一行愛一行，值得表揚。”
“沈安然！你別得意！”江採薇被戳到了痛處，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你以為你有兩個臭錢就了不起了？還不就是個修破爛的個體戶！哪像建國哥，他可是國企工人！是鐵飯碗！我們遲早會翻身的！”
“國企工人？鐵飯碗？”我忍不住笑了，眼神裡滿是憐憫，“江採薇，時代變了。現在都改革開放了，你們還活在夢裡？聽說星派廠都要發不出工資了，這鐵飯碗裡裝的恐怕是西北風吧。”
我頓了頓，
繼續補刀：“回去告訴趙建國，別做那個井底之蛙。還有，聽說他欠了一屁股高利貸？你這收音機，該不會是偷出來想賣了替他還債吧？”
江採薇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下意識地捂緊了口袋，那裡裝著她攢了好幾個月才買的一張回家的車票。
“滾出去。”我指了指大門，語氣冰冷，“我的店，不歡迎垃圾。再不走，我就喊抓流氓了。”
江採薇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最終沒敢再說什麼，抱著破收音機灰溜溜地跑了。
又過了一個月，星派機械廠傳來了爆炸性新聞。
因為經營不善，面臨破產倒閉。
上級決定引入外部資金進行重組。
我作為省城知名的機械專家和手裡握著大把現金的投資人，
被縣裡點名邀請回去參加收購談判。
當我坐著黑色的小轎車，在縣領導的陪同下駛入星派機械廠大門時，整個廠區都沸騰了。
工人們夾道歡迎，鞭炮齊鳴。
他們不在乎老板是誰，隻在乎能不能發工資。
人群中，我看到了趙建國。
他穿著髒兮兮、不知多少天沒洗的工作服，混在人群最後面，佝偻著背，頭發花白，看起來像個五十歲的老頭。
看到我從車上下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被眾星捧月般迎進廠辦大樓，趙建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哆嗦著。
“那是……沈安然？”
“真的是她！她現在成大老板了！”
“天哪，當初趙建國要是沒瞎眼，
現在豈不是跟著享福了？”
周圍工友的議論聲狠狠扎進趙建國的心裡。
會議室裡，王廠長點頭哈腰地給我倒茶：“沈總，歡迎歡迎！咱們廠能不能活，全靠您了！”
我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王廠長，收購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
“廠裡的人事安排，我要重新洗牌。”我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幹部隊伍要年輕化、知識化。那些混吃等S的、弄虛作假的、品行不端的，一個不留。”
王廠長擦了擦汗，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收購協議籤訂得很順利。
當我走出會議室，準備上車離開時，趙建國不知從哪衝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掃帚。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SS抓住我的車門：“安然！安然！”
他痛哭流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給我一條活路吧！我不想下崗啊！我媽還要吃藥，我還要還債……”
保鏢上前想拉開他，我擺了擺手。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情分？”
我笑了：“趙建國，當你為了江採薇偷我圖紙的時候，有想過情分嗎？當你逼我下跪的時候，有想過情分嗎？當你媽罵我是掃把星的時候，有想過情分嗎？”
趙建國隻是一個勁地磕頭：“我那時是豬油蒙了心！
我現在遭報應了！江採薇那個賤人卷了我最後一點錢跑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安然，求求你，給我口飯吃吧！哪怕讓我掃地也行啊！”
“掃地？”
我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旁邊的新任人事科長：“聽到了嗎？趙建國同志覺悟很高，主動要求掃地。那就成全他。”
我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以後廠裡的所有公共廁所，就歸他一個人負責。工資按最低標準發，夠他餓不S的就行。記住，要讓他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勞動改造。”
“是，沈總！”人事科長立刻答應。
趙建國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掃廁所……這就是他曾經最看不起、用來羞辱我的工作，
如今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於江採薇，聽說她卷款跑路後，在火車站被人騙光了錢，最後為了生存，嫁給了一個山裡的老光棍，每天不僅要幹農活，還要挨打。
劉翠芬因為無人照料，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S在了滿是尿騷味的床上，直到兩天後才被人發現。
【宿主，任務圓滿完成。這個世界，終究是憑本事說話的。】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我站在星派機械廠的最高處，俯瞰著這片曾經讓我受盡屈辱、如今卻屬於我的土地。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往事如煙，盡散於此。
我轉身，走向那輛等待我的黑色轎車。
路過公告欄時，我看到上面貼著一張紅紙黑字的招工啟事，幾個年輕人正興奮地討論著新工廠的未來。
我笑了笑，
口袋裡的BB機輕輕震動，上面是來自首都的邀請函，國家重點項目組邀請我擔任總顧問。
是的，更廣闊的天空，正在等著我。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