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指了指那個一直維持在低位的分貝儀,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滿足。
「沒有她在家裡制造噪音,分貝儀的數據多漂亮。」
「這才是我們要的,高質量的生活。」
「隻要我不報警,不給錢,晾他們幾天,這出戲也就唱不下去了。」
「等那丫頭回來,必須得好好算算這筆賬。」
「離家出走,勾結外人詐騙父母,這得按最高等級的家法處置。」
他拿起手機,打開記賬 APP,在「林招娣」的名下,重重地記上一筆。
【違規離家,制造精神噪音,罰款 5000 元(從未來工錢扣除),禁食三天。】
寫完,他滿意地關上手機。
此時此刻,他並不知道。
在這個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一把冰冷的刀,已經因為他的那通電話,架在了他女兒的脖子上。
而他心心念念的「安靜」,即將成為他餘生最大的噩夢。
5
我感覺脖子上一涼。
那是金屬貼在皮膚上的觸感。
隔壁的男人踹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他滿臉通紅,酒氣燻天,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那是被羞辱後的暴怒。
「媽的,老子入行這麼多年,第一次被肉票的家屬鄙視!」
「五十萬嫌貴?省糧食?」
「行!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男人醉了,走路都不太穩。
他踉跄著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提起來。
頭皮撕裂般的劇痛傳來,我本能地想要尖叫。
但嘴巴張開的瞬間,那個數字「20」像魔咒一樣閃過腦海。
不能叫。
叫了會被打。
叫了爸爸會生氣。
我SS咬住嘴唇,硬是一聲沒吭。
男人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更加火大。
「啞巴?還是傻子?」
「你爹都要你S了,你還不哭不鬧?」
「怪不得你爹不想要你,真他媽是個怪物!」
他舉起刀。
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我顫抖著手,摸了摸口袋。
那裡有一顆糖。
我小心翼翼地捏住糖紙的一角,指尖輕輕摩擦,糖紙發出沙沙聲。
我想喊,想叫,可是嘴巴還是閉著。
連最後一聲嗚咽都咽進了肚子裡。
男人看到我這副樣子,冷笑一聲。
「S到臨頭了,還他媽守你家那破規矩?」
「真是瘋子,一家子都是瘋子!」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裡最後閃過的畫面,不是那個掛著分貝儀的客廳。
而是那顆我還沒來得及吃的糖。
如果……如果有來生。
我想做一隻蟬。
哪怕隻有一個夏天。
我也要拼命地叫,大聲地叫。
把這一輩子沒敢發出的聲音,全部叫回來。
「噗嗤。」
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從那具瘦弱的軀體中升起。
然後,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林家。
第二天清晨。
林家。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早晨的寧靜。
「砰!砰!砰!」
分貝儀瞬間飆升到 85。
我的靈魂瞬間顫抖,下意識想要跪下求饒。
幾秒後,我才反應過來。
我已經S了。
再也不會因為超過 20 分貝而挨打了。
我看到正在喝粥的林寶嚇得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
「哇——」
林寶大哭起來。
分貝儀爆表,紅燈瘋狂閃爍。
林國棟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衝向大門。
「誰啊!大清早的這麼大聲,要找S嗎?!」
「把我家門敲壞了不用賠啊!
」
他一把拉開門,正準備繼續破口大罵。
卻看到門口站著三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為首的老警察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林國棟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但還是強撐著不滿。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麼?」
「知不知道這樣敲門屬於擾民?」
「我兒子有心髒病,嚇壞了你們付得起責任嗎?我告訴你們……」
老警察直接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林國棟是吧?」
「我們接到報案,城東廢棄修車廠發生一起命案。」
「嫌疑人王梅和李偉強已經被當場抓獲。」
「這是在現場發現的。」
老警察舉起手裡的證物袋。
裡面是一顆沾著血跡的、隻剩一半的糖。
還有一張被血浸透的、皺巴巴的學生證。
照片上,女孩的眼神怯生生的,嘴巴緊緊閉著。
林國棟愣了一下。
他認得那張學生證。
是我的。
他下意識地盯著袋裡的那半顆糖,目光落在沾著血跡的糖紙上。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驚慌,反而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這S丫頭,又闖禍了?」
「跟人打架了?還是偷東西了?」
「警察同志,我先聲明啊,她離家出走好幾天了,她在外面幹的事跟我們沒關系。」
「要是這糖是她偷的,你們該抓抓,該判判。」
「別來煩我們。」
趙雅也走了過來,看到警察,第一反應是捂住鼻子。
「哎喲,這袋子上怎麼有血啊?
髒S了。」
「快拿遠點,別把晦氣帶進家裡。」
「這丫頭真是沒救了,居然還學會跟流氓混在一起了。」
老警察看著這對夫妻的反應,握著證物袋的手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胸腔裡翻湧的怒火。
「林先生,趙女士。」
「嫌疑人交代,昨晚曾給你們打過電話索要贖金。」
「但你們拒絕了,並表示……撕票隨意。」
林國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那是詐騙電話!現在的騙子技術高著呢,還能合成聲音。」
「我那是反詐騙策略,懂不懂?」
「行了,別演了。」
「讓那S丫頭出來吧,躲在警車裡是吧?」
「告訴她,這招苦肉計沒用。
」
「今天的早飯已經沒了,想吃飯,就在門口罰站兩小時。」
老警察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視著林國棟的眼睛。
「沒用苦肉計。」
「也沒有詐騙。」
「你們的女兒,林招娣S了。」
「昨晚凌晨兩點,被嫌疑人李偉強割喉S害。」
「她到S都沒有發出一聲求救。」
「因為她說,爸媽不喜歡噪音。」
6
林國棟臉上的不耐煩僵住了。
趙雅捂著鼻子的手慢慢滑落,嘴巴微張,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S……S了?」
林國棟結結巴巴地重復了一遍。
隨後,他嘴角極其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
「警察同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那丫頭命硬著呢。」
「上次從樓梯上滾下去,斷了腿都沒S。」
「怎麼可能被割喉就S了?」
「肯定是那兩個騙子跟她串通好了,想騙我的錢。」
老警察沒有說話。
他隻是側過身,對外面的同事招了招手。
兩個年輕警員抬著一個黑色的裹屍袋走了進來。
袋子很小,很輕。
因為我長期營養不良,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此刻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茲拉——」
分貝儀跳動了一下。
林國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分貝儀,然後目光才落向那個袋子。
那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我的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血已經幹涸成了黑色。
但我的表情卻很安詳。
最讓人心驚的是,我的嘴巴。
即便是在S後,我的嘴唇依然緊緊地抿著。
那是生前長期的條件反射。
至S,都在遵守著「安靜」的規則。
趙雅看到屍體的瞬間,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招……招娣?」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卻又在半空中縮了回來。
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恐懼。
那是對屍體的本能恐懼。
「真……真S了?」
林國棟盯著那道傷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但他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
竟然不是心痛。
而是——
「完了。」
「備用血庫沒了。」
「以後林寶要是犯病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警察,聲音裡帶著氣急敗壞的指責。
「你們警察是幹什麼吃的?!」
「為什麼不早點去救人?!」
「既然接到了報案,為什麼不立刻出警?!」
「我女兒S了!我兒子以後的保障沒了!」
「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賠得起嗎?!」
我的靈魂忍不住一抖。
果然,他們不會在乎我承受了那麼深的傷口痛不痛。
他們不會在乎我是S是活。
他們在乎的隻是,
寶貝兒子的保障沒了。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不愛我,但此刻的靈魂,還是難過了一下。
老警察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男人。
這就是一個父親,在看到女兒屍體後的第一反應?
不是哭泣,不是後悔。
而是指責警察,擔心兒子的「保障」?
「林國棟!」
老警察怒吼一聲。
這一聲怒吼,直接讓牆上的分貝儀飆到了 90。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發出「滴滴滴」的刺耳警報聲。
林國棟被吼得一愣,隨即暴跳如雷。
「你吼什麼吼!」
「你把分貝儀弄響了!」
「關掉!快關掉!吵S人了!」
他衝過去,手忙腳亂地想要去關那個報警的分貝儀。
顯然,
那個儀器的叫聲比地上女兒的屍體還要重要一萬倍。
「夠了!」
老警察一把抓住林國棟的手腕。
「看看你的女兒!」
「嫌疑人李偉強交代,他在行兇前曾經猶豫過。」
「因為那孩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覺得可憐。」
「他問孩子為什麼不叫,為什麼不求饒。」
「你知道孩子怎麼說的嗎?」
老警察的聲音顫抖著,眼眶發紅。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牆。」
「雖然那裡是修車廠,沒有牆。」
「但嫌疑人說,他看懂了。」
「她在說:牆上有眼睛。超過 20 分貝,爸爸會不高興,會打她。」
「林國棟,是你。是你親手把刀遞給了兇手。」
「她本來有求救的機會,
有逃生的可能。」
「是你那個該S的分貝儀,那個該S的家規,S了她!」
林國棟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牆上的分貝儀。
此時,警報聲已經停了。
數字回落到了 0。
因為客廳裡,再也沒有人說話。
隻有那個裝著我屍體的黑色袋子,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像一個巨大的、黑色的諷刺。
永遠地安靜了。
7
我的屍體被運走了。
作為證物,也作為受害者。
林家夫婦被帶回警局配合調查。
我跟著飄了過去。
審訊室裡。
林國棟依然在狡辯。
「警官,我那是教育方式!我有權教育我的孩子!
」
「限制噪音怎麼了?我兒子有心髒病,我是為了保護他!」
「我怎麼知道真的有綁匪?我以為她在撒謊!」
他對面的年輕女警氣得渾身發抖,筆尖在記錄本上戳破了紙張。
「教育?」
「法醫鑑定結果出來了。」
「S者身上有陳舊性骨折三處,軟組織挫傷無數。」
「嚴重營養不良,胃裡……隻有還沒消化的半張糖紙。」
「那是她臨S前吃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