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
四目相對，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來了。」他掐滅煙，聲音沙啞。
「你找我幹什麼？」我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故作鎮定。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站定在我面前。
「跟我去個地方。」
「我不去。」
「由不得你。」
他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拖著我就往他的車走。
「林嶼，你放開我！你瘋了！」我掙扎著。
他把我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鎖上車門。
「周媛，我就是瘋了。」
他轉過頭，SS地盯著我：「被你逼瘋的。」
「這個周末，
你哪兒也別想去。」
「我帶你去見我爸媽。」
10
「你說什麼？」
我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說，帶你回家，見我爸媽。」林嶼一字一頓地重復，眼神裡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去！」我幾乎是尖叫出聲：「林嶼，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沒同意。」
他發動車子，語氣霸道：「周媛，那不是分手，那是你單方面逃跑。」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真的瘋了。
「停車！林嶼，你再不停車我就報警了！」
「你報啊。」他瞥了我一眼，冷笑道：「你就說，你男友綁架你，
帶你去見他家長。」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算什麼事啊！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我漸漸冷靜下來。
跑是跑不掉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一個高檔別墅區。
看著眼前一棟棟氣派的獨棟別墅，我更加緊張了。
他家……這麼有錢？
車子在一棟三層別墅前停下。
林嶼熄了火，轉頭看著我。
「下車吧。」
「我穿成這樣，什麼都沒準備。」
我看著自己身上的職業裝，窘迫極了。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
林嶼解開安全帶，俯身過來，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你隻需要出現，就夠了。」
他的語氣溫柔下來，
帶著一絲安撫。
我被他牽著手，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走進那扇厚重的大門。
客廳裡，一對氣質儒雅的中年夫婦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到我們進來，女人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小嶼回來啦，這位就是媛媛吧？」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審視，隻有好奇和善意。
「叔叔阿姨好。」我緊張地鞠了一躬。
「哎，快坐快坐，別這麼客氣。」林媽媽熱情地拉著我坐下，給我倒了杯熱茶。
林爸爸也朝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在路上堵車了嗎？餓不餓？飯菜都準備好了。」
林媽媽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
我受寵若驚，隻能僵硬地回答：「不堵，不餓。」
「媽，你別嚇著她。
」
林嶼坐到我身邊，自然地把我的手從他媽媽手裡解救出來，握在自己掌心。
「我哪有嚇她。」林媽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笑眯眯地看著我，「媛媛啊，你別緊張，就把這當自己家。我們家小嶼的脾氣，我們知道，從小就又臭又硬，肯定沒少欺負你吧？」
「沒有，他對我挺好的。」我連忙擺手。
「那就好。」
林媽媽松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我聽他說，你們倆前幾天鬧別扭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連這個都跟家裡說了？
我尷尬地看向林嶼，他卻一臉坦然。
「媽，這事你別管。」
「我怎麼能不管？你都快把人家姑娘氣跑了。」
林媽媽瞪他：「對了，是不是因為琪琪那丫頭？」
我豎起了耳朵。
「那丫頭從小就無法無天，被她爸媽慣壞了，說話沒分寸，媛媛你別往心裡去。」
林媽媽嘆了口氣，解釋道：「她跟小嶼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我跟她媽是牌友，她就老拿這個說事，非說跟我們家小嶼是青梅竹馬，我都懶得理她。」
「至於我說的『等他畢業』，那是我跟老林開玩笑，說等他畢業了還不找女朋友，就把他打包送去非洲挖礦，跟琪琪半點關系都沒有。」
真相……是這樣？
我愣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聽明白了嗎？周小姐？」林嶼捏了捏我的手心，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我臉頰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晚飯很豐盛。
林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林爸爸也偶爾會問我一些工作上的事。
整個過程，比我想象中和諧一萬倍。
吃完飯，林嶼帶我上樓，去他的房間。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鬧著玩嗎？」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我看著書架上他從小到大的照片，看著桌子上攤開的專業書，心裡五味雜陳。
「周媛，我帶你來，不是為了逼你。」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我的過去，我的現在，我的家人，我都想讓你參與進來。」
「所以，別再推開我了，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懇求。
我轉過身，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
「好。」
他笑了，如釋重負。
低頭，吻住了我。
這個吻，
沒有情欲，隻有失而復得的珍重。
晚上，我被安排在客房。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我卻久久無法入睡。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
手機亮了一下，是林嶼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
我回：[沒。]
[開門。]
我心裡一驚，他想幹嘛？
我猶豫著走到門口，剛把門打開一條縫，他就閃了進來。
手裡還抱著枕頭。
「你幹嘛？」我壓低聲音。
「我認床，睡不著。」
他理直氣壯地爬上我的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林嶼！」
「噓……」他朝我勾了勾手指，「過來，抱著你就不認床了。」
我站在原地，
哭笑不得。
看著他像個孩子一樣霸佔了我的床，我心裡那點殘存的不安，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11
那次見家長之後，我和林嶼的關系突飛猛進。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時刻提防的「地下男友」，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牽手、擁抱的愛人。
我開始學著去依賴他，信任他。
他也沒有讓我失望。
他會記得我無意中說過的每一句話，會把我所有的喜好都默默記在心裡。
我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努力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努力給我足夠的安全感。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六月。
林嶼畢業了。
畢業典禮那天，天氣很好。
我請了假，悄悄來到他的學校，想給他一個驚喜。
禮堂裡坐滿了人，
到處都是穿著碩士服的畢業生和前來觀禮的家長。
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典禮開始，校長致辭，教授發言，然後是優秀畢業生代表講話。
林嶼作為計算機系的佼佼者，赫然在列。
他穿著深藍色的碩士服，身姿挺拔地走上講臺。
聚光燈下，他侃侃而談，自信、從容、光芒萬丈。
我看著臺上的他，眼睛有些湿潤。
我的男孩，長大了。
隨著演講接近尾聲，林嶼的目光突然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最後，我想借這個機會，感謝一個人。」
「她不是我的同學，也不是我的老師。但她教會我的，比任何一堂課都多。」
「她教會我什麼是愛，什麼是責任，
什麼是堅持。」
「她讓我從一個懵懂的男孩，變成了一個想要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朝我看來。
我成了全場的焦點。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想躲。
「周媛。」
林嶼在臺上，拿著話筒，溫柔地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今天來了。」
「我知道你就在下面看著我。」
「以前，總是我追著你跑。今天，換你朝我走一步，好不好？」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周圍的同學開始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學姐！快上去啊！」
我看著臺上那個向我伸出手的少年。
看著他眼裡的星光和期待。
所有的膽怯和猶豫，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勇氣。
我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堅定地朝他走去。
我走上講臺，走到他面前。
他笑著，眼眶卻紅了。
我接過他手裡的話筒，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林嶼，恭喜你畢業。」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試用期』男友了。」
我頓了頓，在全場屏息的期待中，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你是我周媛，想要共度餘生的，唯一的人。」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聲。
林嶼一把將我擁入懷中，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他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周媛，
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我回抱住他，淚水浸湿了他的碩士服。
我的男孩，我的愛人。
謝謝你，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曾經灰暗的世界。
謝謝你，讓我有勇氣，去愛，去相信。
未來還很長，但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13
又是一年春節。
大年初三，我帶著林嶼回了我媽家。
自從我爸再婚後，我就很少回那個所謂的「家」了。
逢年過節，都是來我媽這邊。
我媽看著門口穿著得體、手裡提滿年貨的林嶼，愣了半天。
「媽，這是我男朋友，林嶼。」我硬著頭皮介紹。
「阿姨好。」林嶼笑得乖巧，嘴比蜜甜。
我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
才把他讓進屋。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我媽雖然沒說什麼難聽的話，但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小林啊，多大了？」
「剛滿二十三。」
「在哪兒高就啊？」
「剛畢業，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軟件工程師。」
「哦……那家裡是做什麼的？」
我捏了捏林嶼的手，示意他別說實話。
林嶼卻反握住我，坦然道：「我爸媽是做點小生意的。」
我媽「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不滿意」。
吃完飯，我媽把我拉進廚房。
「周媛,你搞什麼？找個比你小這麼多的？還是個剛畢業的？」
「媽,他人很好。」
「好有什麼用？
能當飯吃嗎？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以後你們怎麼辦？你都快三十了,等得起嗎？」我媽一臉恨鐵不成鋼。
「我等得起。」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媽,我以前總覺得，要找個有車有房、條件好的才叫安穩。但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安穩，是那個人本身。」
「林嶼他現在是沒車沒房,但他有上進心,有責任感，最重要的是,他愛我。這就夠了。」
我媽看著我，愣住了。
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我如此堅定地維護一個人。
「你……你別是被人騙了。」她還是不放心。
「媽～」我握住她的手,「你女兒沒那麼傻。我跟他在⼀起,很開⼼,這就夠了。」
客廳⾥，林嶼正在陪我外公下棋。
他明明不會,卻耐著性⼦，
一邊聽外公講棋盤上的「豐功偉績」，⼀邊時不時地「輸」上⼀子,逗得老⼈家哈哈⼤笑。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側臉的輪廓柔和⼜英俊。
我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也沉默了。
晚上,林嶼要⾛的時候，我媽把他叫到⼀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回來的時候，林嶼的眼圈有點紅。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我緊張地問。
「阿姨說……」林嶼吸了吸鼻⼦，學著我媽的語⽓：「『我女兒脾⽓不好，從⼩被我們慣壞了，以後就交給你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
我噗嗤⼀聲笑了出來。
「她還說……」林嶼拉起我的⼿，放在唇邊親了⼀下：「讓你有空帶我回家吃飯。」
這是……同意了？
我驚喜地看著他。
他笑著點頭。
回家的路上,⻋裡放著舒緩的⾳樂。
「周媛。」林嶼突然開口。
「嗯？」
「等我工作穩定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側頭看他，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我等不及了。」
他握緊我的手：「我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你，想光明正大地把你介紹給所有人，想一輩子都對你好。」
「好。」
我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口。
「不過，求婚戒指可不能太小。」
「放心。」
他笑了，眉眼間滿是憧憬：「我⼀定給你買最⼤最閃的那個。」
車窗外,
城市的霓虹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屬於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那個大年初三的荒唐夜晚，那個紅著眼堵在電梯口的少年,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美的意外。
原來，愛不是一場權衡利弊的交易,⽽是一場奮不顧身的奔赴。
幸好，我抓住了他。
幸好，我們沒有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