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屋裡卻暖洋洋的。
這一晚,林嶼沒有走。
他在沙發上窩了一宿,半夜起來給我量體溫、喂水、換毛巾。
第二天醒來,燒退了。
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我第一次覺得,這個空蕩蕩的房子,有了家的味道。
也許,勇敢一次,也沒那麼可怕?
7
確立了「試用期」關系後,林嶼就像開了屏的孔雀,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但我還是慫。
我跟他約法三章:
一、在公司附近保持距離,不許動手動腳。
二、不許隨便發朋友圈秀恩愛,尤其是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照片。
三、公眾場合叫名字,不許叫「姐姐」或者「寶貝」。
林嶼雖然一臉不情願,但為了轉正,還是勉強答應了。
「地下戀情就地下戀情吧,偷情也挺刺激的。」他自我安慰道。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雖然有了約束,但林嶼總能在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
比如,他不再送愛心早餐到前臺,而是把早餐掛在我車把手上。
比如,他不在公司樓下等我,而是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然後發定位給我:「滴,您的專屬司機已上線。」
再比如,看電影的時候,他會在黑暗中悄悄勾我的手指,在我手心畫圈圈,搞得我心猿意馬,根本看不進劇情。
「專心看電影。」
我小聲警告他。
「電影沒你好看。」
他湊到我耳邊,熱氣噴灑:「姐姐,你臉紅了。」
「熱的!
」
這種「偷情」般的日子,竟然意外地有些……甜?
周末,林嶼說要帶我去個地方。
車子一路向西,最後停在了一所大學門口。
南大,林嶼的學校,也是我的母校。
「帶我來這兒幹嘛?」我疑惑。
「帶你重溫青春啊。」林嶼拉著我的手走進校園。
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校園裡到處都是年輕的面孔,充滿了朝氣。
走在林蔭道上,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曾經,我也是其中的一員,懷揣著夢想和對愛情的憧憬。
「周媛學姐。」林嶼突然叫我。
「嗯?」
「聽說你是當年南大的校花?」他戲謔道。
「陳年往事,提它幹嘛。」我有些不好意思。
「可惜我晚生了幾年,沒能趕上你的時代。」
林嶼有些遺憾:「不然,我也要去追你,把你那些爛桃花都擋回去。」
我心裡一暖。
「現在也不晚啊。」
「對,現在你是我的。」
他霸道地宣示主權。
我們坐在操場看臺上,看著男生們打籃球。
林嶼一時技痒,脫了外套就衝了上去。
他在球場上奔跑、跳躍、投籃,每一個動作都帥氣逼人,引得旁邊的女生尖叫連連。
「那個男生好帥啊!哪個系的?」
「好像是林嶼學長!計算機系的系草!」
「天吶,他看過來了!他在看我嗎?」
我坐在看臺上,聽著這些議論,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驕傲。
看,
這麼優秀的男生,是我的。
中場休息,林嶼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在一眾女生羨慕的目光中,拿起我手裡的水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累不累?」我遞給他紙巾。
「不累,你在我就不累。」他笑得燦爛。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走了過來。
長發飄飄,清純可人,手裡拿著一瓶脈動。
「林嶼學長,喝水。」她羞澀地遞過水瓶。
林嶼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摟住我的肩膀。
「不用了,我有女朋友送水。」
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嶼,眼圈瞬間紅了。
「對……對不起。」
她轉身跑開了。
我看著女生的背影,有些於心不忍。
「你太兇了吧?
人家也是好意。」
「我不兇,怎麼給你安全感?」
林嶼捏了捏我的臉:「我隻喝你送的水。」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小子的情商,有時候高得嚇人。
晚上,我們在學校附近的夜市吃燒烤。
林嶼一邊給我剝小龍蝦,一邊跟我講他在學校的趣事。
我託著下巴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戀愛可以是這種感覺。
不用時刻端著,不用擔心算計,隻需要享受當下的快樂。
「周媛。」
「嗯?」
「做我女朋友,開心嗎?」他突然問。
我看著他沾滿油漬的手,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開心。」
「那……試用期能提前結束嗎?
」他趁機提要求。
我想了想,拿起一串烤肉塞進他嘴裡。
「看你表現。」
8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就在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這樣甜蜜下去的時候,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
那天,我和林嶼約好去逛街。
在商場的一家男裝店裡,我正拿著一件襯衫在他身上比劃,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驚訝的女聲。
「林嶼?真的是你!」
我回頭,隻見一個身材高挑、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正站在不遠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嶼。
她身邊還站著幾個同齡的女孩,她們幾個熱情地跟林嶼打招呼。
「林嶼,你交換期限到了?回國了怎麼不說一聲?我們還以為你今年不回來了呢。」
「就是啊,上次學生會散伙飯你都沒來。
」
林嶼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松開我的肩膀,客氣地笑了笑。
「剛回來沒幾天,有點忙。」
「這位是?」
那個叫孟琪的女孩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我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一步,林嶼卻先一步重新攬住我,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
「我女朋友,周媛。」
他介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孟琪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身邊的朋友們也面面相覷。
「女朋友?」
孟琪拔高了聲調,像是不敢相信:「你什麼時候談的女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這話問得太有侵略性,仿佛她是他的什麼人一樣。
林嶼皺了皺眉:「我談戀愛,需要向你報備?」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不是那個意思……」
孟琪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解釋:「我就是太驚訝了。阿姨還說,等你畢業就和我結……」
她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阿姨?他媽媽?
等他畢業就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孟琪。」
林嶼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別亂說話。」
「我哪有亂說……」
孟琪委屈地咬著唇,眼圈泛紅:「本來就是啊……」
「行了,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林嶼不想再跟她糾纏,
拉著我的手就要離開。
「林嶼!」孟琪在他身後叫道:「你手機號是不是換了?我加你微信,你也沒通過。」
林嶼腳步一頓,頭也不回。
「嗯,換了。不常用的號,沒看。」
說完,他拉著我快步走出了商場。
坐進車裡,我一言不發。
腦子裡全是孟琪那句「等你畢業就和我結……」
「生氣了?」林嶼傾身過來,想幫我系安全帶。
我側身躲開,自己扣上。
「沒有。」
「還說沒有,臉都黑成鍋底了。」
他捏了捏我的臉頰。
我拍開他的手,語氣冷了幾分:「別碰我。」
林嶼的手僵在半空。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周媛,你到底在氣什麼?」
他耐著性子問:「就因為孟琪?她是我媽朋友的女兒,從小就喜歡跟著我,我一直當她是妹妹。」
「妹妹?」
我冷笑一聲:「妹妹會用那種眼神看你?妹妹會知道你媽對你未來的規劃?」
「我媽能有什麼規劃?她就是喜歡亂點鴛鴦譜。」
林嶼有些煩躁:「我跟孟琪什麼事都沒有,你別胡思亂想。」
「我沒有胡思亂想。」
我扭頭看著窗外,聲音很輕:「我隻是覺得,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你打擾什麼了?」
「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多好。」
林嶼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媛!」
他低吼道,
胸口劇烈起伏:「你就這麼不信我?」
我沒有說話。
不是不信他,是不信我自己。
那個叫孟琪的女孩,年輕、漂亮、家世好,和他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而我呢?
我有什麼?
「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我閉上眼,不想再爭辯。
林嶼SS地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發動了車子。
一路無言。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周媛。」他叫住我。
我沒有回頭。
他聲音沙啞:「我們的試用期……是不是要結束了?」
9
我開門的動作頓住了。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他想放棄了。
也是,誰會喜歡一個總是猜忌、總是後退的女朋友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對。」
說完,我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單元樓。
我沒有回頭看,但我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一直黏在我背上,直到我消失在電梯裡。
回到家,我脫力地滑坐在地板上。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明明是我先提的試用期,明明是我一直想結束這段關系。
可為什麼當他真的說出口時,我會這麼難過?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林嶼發來的微信。
「你想要的,
我給你了。」
「以後,兩不相欠。」
我看著那幾個字,眼前一片模糊。
我刪掉了他的微信。
這一次,是徹底的,不留餘地的。
生活又回到了一個人的狀態。
隻是這一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難熬。
早上醒來,會下意識地去看車把手,那裡空空如也。
中午吃飯時,會習慣性地打開手機,卻再也收不到那些幼稚的騷擾信息。
晚上加班,走出公司大門,再也沒有那把撐在我頭頂的傘,和那個提著姜湯的少年。
他真的從我的世界裡消失得幹幹淨淨。
公司裡的人也察覺到了異樣。
「媛姐,你那個小帥哥怎麼不來了?」
「分手了?」
我隻是笑笑,不說話。
閨蜜陳靜看不下去了,把我拖出去喝酒。
「周媛,你就是活該!」
她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我的額頭:「多好的小奶狼啊,被你作跑了吧?」
「什麼叫我作?」
我喝了一大口酒,委屈道:「他都有『青梅竹馬』了,我難道要上趕著當小三?」
「青梅竹馬個屁!」
陳靜翻了個白眼:「男人要是真喜歡你,什麼青梅竹馬都是浮雲。他要是不喜歡你,你就是仙女下凡也沒用。關鍵是,你信他嗎?」
我沉默了。
「你就是慫!」
陳靜一針見血:「你害怕,你不敢賭。你覺得找個年紀大的,有車有房的,才叫安穩。可安穩就等於幸福嗎?周媛,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跟他在一起,開不開心?」
開心。
當然開心。
那種久違的心動,那種被捧在手心的感覺,是我從未體驗過的。
「開心又怎麼樣?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我嘴硬。
「去你的不合適!」陳靜罵道,「你就是被你那對不負責任的爹媽搞出心理陰影了!你覺得所有感情最後都會一拍兩散,所以你幹脆就不開始。可你忘了,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盤旋。
那天晚上,我喝得爛醉。
回到家,我抱著手機,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那個被我拉黑無數次的號碼。
我想給他打電話。
我想問他,我們真的就這麼算了嗎?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我的驕傲,我的自卑,不允許我這樣做。
周五,我正在開會,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掛斷,對方又打。
一連五六個。
我以為是騷擾電話,直接關了靜音。
會議結束,我拿起手機,發現有十幾條未讀短信。
全是同一個號碼發來的。
「周媛,接電話!」
「你再不接,我就衝到你公司去了!」
「我在你家樓下,給你半小時,下來。」
是林嶼。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幹嘛?
我匆匆跟領導請了假,一路狂奔下樓,打了輛車就往家趕。
車子剛拐進小區,我就看到他站在單元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靠著牆,低頭抽煙,
腳邊扔了一地煙頭。
看起來頹廢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