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第三年,我們同時出席年末的頒獎盛典。
他身邊坐著上部戲的女主,大家正磕的天昏地暗。
到我領獎,因為高燒兩眼一黑從臺上摔下來。
好消息,被人接住了。
壞消息,是坐在第一排,腿比腦子快的梁諳。
彈幕靜默了三秒,開始問號刷屏。
1.
內娛眾多 cp 之中,我和梁諳是公認的難嗑。
論壇裡決戰難嗑 cp 之巔的投票,回回都是我倆一騎絕塵的射出去。
【梁諳程時沅,拆開一個清冷矜貴君子如竹,一個淡漠自持佳人如霜,合起來我直接吐了八裡地。】
【隨緣而安史上最難吃沒有之一,倆冰塊在一起到底有什麼性張力我不理解。
】
【像把螺蛳粉泡進崂山白花蛇草水,嗑的下的都是鐵胃了。】
【他倆也就八年前合作過一部電影,從此再無二搭,資本多少也是懂的。】
【要我說梁諳還是得配徐苒苒,酷哥甜妹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從此,紛爭不斷的內娛 rps 圈終於達成一致。
好嗑的 cp 各有各的甜。
難嗑的 cp 叫梁諳和程時沅。
沒人知道,我們偷偷談了五年的地下戀情。
三年前,由我提出分手。
為這段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光的關系,劃下難堪的句點。
2.
被人領進內場落座的時候,我摁著太陽穴給經紀人打電話:
「加厚披肩,你讓人送進來了嗎?」
前一天,我剛拍了一場水下的S青戲。
十二月末,冷水裡泡了三個小時。
第二天不負眾望的發燒。
又馬不停蹄的飛來參加年末盛典。
加上下午的紅毯在室外吹了冷風,此刻我頭痛欲裂的坐在座位上。
經紀人疑惑:
「早讓人帶進去了啊,白色,右下角有朵紫色小梅花,怎麼沒到你手上嗎?」
我忍著不適左右環顧。
才發現我右邊坐著的,是徐苒苒。
梁諳上部電影的女主角。
她身上正披著一條,白色的,繡著紫色梅花的,毛線披肩。
這會兒我嗓子也疼的厲害。
我啞著繼續問:
「你讓誰送進來的,沒給錯人?」
徐苒苒察覺到我的視線,她低頭看了眼,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時沅姐,
這披肩是你的呀?我剛剛來的時候,發現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我太冷了就先借來用了。」
說著她掀開披肩一角,給我展示。
布料十分少的一件粉色小禮裙,上半身隻在胸口以下有零星遮擋。
她扁扁嘴:
「時沅姐你能不能等等,我讓助理送別的披肩進來,你的借我應應急?」
比起她,我穿的無袖緞面長禮服顯然在保暖上更勝一籌。
太陽穴像有一千根針在扎,沒力氣爭執,我點了下頭閉眼靠住椅背。
剛緩了沒一會兒,身後傳來騷動聲。
睜眼看見一道高大颀長的身影,從我面前走過。
男人額發梳起,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絨面西裝,肩背挺闊。
一旁的徐苒苒站起來熱情的打招呼:
「梁老師!」
梁諳腳步微頓,
視線不著痕跡的從我身上劃過。
他對著徐苒苒頷首,嘴邊掛著禮貌疏離的笑。
可不是清冷矜貴,君子如竹嗎。
我在心裡嗤了一聲,狗男人可真會裝。
3.
結果一直到典禮開始,徐苒苒的披肩都沒能送進來。
索性領完獎就離場了,我掐著手心強打起精神。
徐苒苒在我前面領獎,大屏幕播放她的高光剪輯。
視頻最後一個片段,徐苒苒倒在軍裝男人的懷裡。
她受了槍傷,胸口洇著血。
臉色蒼白的伸手撫上男人英俊的側臉,氣若遊絲:
「蔣凜,下輩子不許再騙我了。」
是她半年前和梁諳合作的,民國軍閥題材的電影。
上映那天我裹得嚴嚴實實去影院看了。
這個片段已經是電影的尾聲,
女人說完這句話後閉了眼。
纖細的手腕從蔣凜嶙峋的掌間跌落。
男人的表情隱在制式軍帽裡。
畫面切黑,他緩緩開口:
「嗯,不騙你。」
聲音低到不能再低。
聽得人心髒酥酥麻麻。
電影到這裡戛然而止。
都說藝術是把悲劇捏碎了給人看,倉皇的 be 更是讓一眾粉絲心碎。
電影上映不到一周,cp 粉就舞到了超話第一。
【讓一讓,內娛美帝駕到。不懂我們黯然淚下的有難了。】
【正在連接家產下半身.jpg】
【好可怕感覺搞到真的了,徐苒苒以前路演的時候有過這麼嬌羞的表情嗎[疑惑]】
此時此刻,徐苒苒拿著獎杯,站在話筒前,淚光盈盈:
「最後我想謝謝我的男主角。
」
她的視線遙遙落在第一排最中間的梁諳身上,莞爾一笑:
「梁老師是一個非常敬業的演員,長相可能是他所有優點裡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也很有信念感,拍攝中的每一次對視,都讓我無比的相信,他就是蔣凜。」
「這五個月裡我學到了很多,希望以後還能有合作的機會。」
場地後方的看臺區,爆發出粉絲的尖叫聲。
導播很懂的把鏡頭切給梁諳。
男人長腿交疊,八風不動的靠著椅背。
表情未變,是他一貫拿來應付鏡頭的冷淡疏離。
跟著其他人一起禮貌的鼓了幾下掌。
哪怕是這樣,粉絲們的尖叫聲還是持續了好幾分鍾。
4.
全場陷在一種微妙的,甜蜜氛圍裡。
我耳邊嗡嗡的,
翻著手機裡的臺本 pdf。
想看看還有多久到自己。
視線艱難地聚焦,密密麻麻的字在此時像是螞蟻排隊。
一會兒組成三角形,一會兒組成六邊形。
我放棄,把僅剩的所有注意力集中給主持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一會兒熱一會兒冷。
終於聽到一句模糊的:
「下面這個獎,算是今天的小壓軸。年度最具影響力女明星,請看大屏幕。」
視頻嘰裡咕嚕的放完。
「讓我們恭喜,程時沅!」
我掐了一把大腿,撐起十二分精神起身。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臺上走。
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距離,終點在我看起來像是海市蜃樓。
甚至無法感知,自己走的到底是不是直線。
被轉播的高清攝像頭懟著,
我艱難的擠出笑。
挺直背脊,一步一步。
終於走到臺前,我抬起腳。
一階,兩階,三階。
最後一階。
耳邊的聲音瞬間像是被籠進了一個密閉的口袋。
我眼前一黑。
撅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求你了老天爺讓我摔得美美的。
5.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最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我轉了轉眼珠,手上打著點滴。
看起來是在醫院的 vip 單間,離病床幾步的地方擺著一個單人沙發。
我瞳孔微微縮起。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梁諳歪在尺寸不合適的沙發裡,兩條腿曲著,睡得不算舒展。
西裝外套被他隨意搭在扶手上。
襯衫解開兩粒扣子,領口起了皺。
他聽到我起身的動靜,緩緩掀起眼皮看過來。
我還在試圖理解當下情勢:
「你怎麼在這?」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
是梁諳的助理李河。
進門第一句話:
「微博癱了一宿,剛恢復正常,你倆要不先看看?」
梁諳沒說話,他慢悠悠的支起胳膊撐住腦袋,斜眼睨我。
不管是梁諳出現在這,還是現在李河這句話。
都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我拿出手機,一邊打開微信一邊提出疑問:
「抱歉,我沒太懂,昨天後來怎麼了?我隻記得我暈倒了。」
李河看了眼梁諳,對方面無表情,明顯沒有想回答的意思。
於是他摸了摸鼻子代勞:
「昨天你從臺上摔下來,
被老板接住了。」
伴隨這句話,我的微信也打開了。
信息像雪花一樣湧進來,手機直接卡S在聊天界面。
我張著嘴啊了一聲,又說:
「這很嚴重嗎?就算是朋友之間,看到對方摔下來也會去接的吧。」
「如果是因為這個,就按照普通朋友的方向去公關就好了,怎麼大家都這麼大驚小怪。」
李河住了嘴,再次看向梁諳。
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直起身嘖了聲,手腕一揚把手機丟過來。
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程時沅,眼睛不要了可以捐掉。」
「請問這個視頻裡的哪個畫面符合你說的,普通朋友?」
6.
我疑惑的看他一眼,拿起手機點開視頻。
昨天盛典直播的切片剪輯。
從主持人宣布我獲獎開始,畫面推進,我先是臉色發白的擠出一個笑。
接著腳步虛浮的往舞臺方向走。
畫面一晃,切到臺下的梁諳臉上。
清俊的男人微不可查的擰眉,目光緊緊跟著我的身影移動。
隨著我一步步上臺階,梁諳原本靠住椅背的身體也一點點直起來。
五秒後,我直直的從臺上栽下來。
甚至離的最近的攝影師都沒反應過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第一排幾乎是飛奔上前。
穩穩接住了我。
作者給了梁諳一個慢放特寫。
不管什麼場合都平靜冷淡的臉上。
混雜著關切,心疼,和完全可以被稱作為愛意的東西。
什麼冷靜自持,清冷矜貴。
統統沒了。
視頻結束,我退出界面,看到這條的配文是:
【怎麼感覺影帝他...愛慘了。】
視頻被瘋轉幾十萬次。
我閉嘴了。
腦子裡三個小人吵架。
一個覺得他剛剛什麼態度啊。
一個心裡美滋滋的。
最後一個在慶幸,還好摔得確實挺美。
被梁諳抱在懷裡的姿勢,也唯美的很像偶像劇。
謝謝老天爺。
我默不作聲把手機還回去。
梁諳重新把自己甩進單人沙發裡,摁著額角不容置疑的下決定:
「官宣戀情。」
頓了頓又補充,
「等熱度過去,再找個機會說和平分手。」
根本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
這才是梁諳。
他用來示人的漂亮外包裝太具迷惑性。
骨子裡被慣壞了的,任性又惡劣的少爺脾氣。
還是八年如一日。
7.
八年前,我和梁諳因為一部電影認識。
導演陳寒松,擅長拍一些叫好不叫座的影片。
定男選女,奔著拿獎去的一部文藝愛情片。
原本輪不到我,但陳導是出了名的愛用新人。
開機前半年進行公開試鏡。
那年我十八歲,一隻腳剛踏進電影學院的大門。
從老師那兒得到消息就去了,沒報太大希望。
電影叫《春的骨響》。
講一個縣城裡,獨立堅韌的聾啞女孩和爛人真心的痞子男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