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他親手把她送上冰冷的手術臺。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SS了他們的感情。
他是怎樣把那麼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弄丟的呢?
她曾懷著他們的孩子哭著求他。
可他當時隻一味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他失了理智。
如今這報應是他咎由自取。
但凡當初他多留一點心眼,好好去調查一下宋熙月。
後來的一切也就不會一發不可收拾!
這一刻,悔恨像是海水漲滿他的心。
23
這天我在店裡忙碌,陳欽禮給我送藥過來。
送他出門的時候,周淮琛突然出現在門口。
他的目光淡淡地掠過陳欽禮。
直勾勾地盯著我。
「溫羨,我們能不能聊聊?」
我沒有說話,陳欽禮看了看他。
溫和地詢問我需要他幫忙嗎。
我笑了笑:「沒事,我認識他,你快去上班吧。」
陳欽禮離開後。
周淮琛蹙眉開口:
「溫羨,你瘦了。」
「是不是開店太累了?」
「如果忙不過來,我給你多請幾個專業的咖啡師幫你……」
我擰眉,瞥了他一眼。
「周淮琛,我的事與你無關。」
「如果你隻是說這個,那就請回吧。」
他垂眸,淡嘲一聲: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幹涉。」
我轉身回到店內,他匆匆跟進來。
「那個男的是你男朋友嗎?」
我幹脆地答道:
「是,他是我男朋友。」
他臉色驟變,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我皺眉,用力掙扎。
拉扯間,我的外套裡掉出來一盒藥。
他的身形猛然僵住。
那是抗抑鬱的藥物。
24
第二天,周淮琛沒有再來。
可是他的兄弟梁澤辰來了。
「他知道你抑鬱症的事,昨天回去馬上聯系了醫生。」
「他知道你不想見他,所以讓我來帶你去看醫生。」
我搖搖頭:「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如果他真的有心為我好。」
「那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梁澤辰嘆了口氣。
他告訴我宋熙月是個騙子。
她的繼父親手策劃了整個綁架案。
而宋熙月隻是那枚引周淮琛上鉤的魚餌。
他替兄弟憤憤不平:
「他知道真相後整個人都發瘋了,差點把宋熙月給掐S了!」
「你不知道他那天三更半夜開了幾百公裡去找你。」
「到了又不敢見你,就這樣在你家樓下站了一整夜。」
「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因為誰哭成那樣。」
「就算當年宋熙月失蹤都沒見他這樣過!」
難怪前兩天,我早上出門時。
還奇怪家門口怎麼鋪滿了煙頭。
我還以為我爸戒煙多年,怎麼突然又犯了煙癮?
他繼續說:
「他已經把宋熙月送進警局了,
警方也在全力逮捕她繼父。」
「宋熙月以後不會是你們之間的問題了。」
我淡定地把稱好的咖啡豆放進磨豆機裡,頭也沒抬:
「你說這些和我有什麼關系?」
他語氣急了幾分:
「怎麼會和你沒有關系呢?你們倆弄成這樣不就是因為宋熙月嗎?」
「現在這個阻礙不存在了,你能不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我把他點的咖啡往他面前一放。
「我跟周淮琛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以後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你不用再告訴我關於這個人的事,我不感興趣。」
為了讓他知難而退,我故意道:
「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們快要結婚了。」
可我低估了周淮琛。
他從來就不是知難而退、適可而止的人。
25
這天應我媽吩咐,我請陳欽禮回家吃飯。
可沒想到,我和陳欽禮剛進門。
就看見整個客廳裡放滿了各種禮品。
我抬頭,就看見了周淮琛。
他居然又故技重施,上我家提親來了。
那些禮甚至比他第一次來提親的時候更厚更重。
爸媽問我自己的意思。
我突然當眾牽住陳欽禮的手。
「我有男朋友了,我們打算結婚。」
陳欽禮微微愣了一瞬,當即領會過來。
他很快回握住我的手。
溫熱的手心包裹住我的手背。
莫名撫平了我心頭的躁意。
「我和羨羨確實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
話落,我爸媽在一旁喜笑顏開。
「行,你們同學知根知底的,挺好挺好!」
「哎呀,小陳啊,早知道就叫羨羨早點帶你回家吃飯了!」
滿屋子喜氣的氛圍裡,唯有周淮琛陰沉著臉。
他垂眸看著我們交握的手。
拳頭越握越緊。
26
這頓飯吃到七點才散。
結束後,我送陳欽禮出門。
周淮琛的車居然一直都沒有離開。
見我出來,他連忙過來。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
「溫羨,是我做錯了。」
「你怪我,你恨我,都是我自作自受。」
「但是我求你,不要這麼快就嫁給別人好不好?」
「你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嗎?」
我繞過他,自顧自地手牽手把陳欽禮送到車旁。
周淮琛停住腳步,忽然抬高聲音說了一句:
「他知道你才流掉我們的孩子嗎?」
我的腳步忽然凝滯了。
陳欽禮的手也慢慢松動了幾分。
周淮琛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喜悅。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
陳欽禮隻是微微松了手。
下一秒,手指徑直滑進我的指縫間。
變成了更緊密的十指相扣。
陳欽禮的聲音鏗鏘有力:
「那我該和周先生說聲節哀順變。」
「委屈你的孩子給我們以後的孩子騰地方了。」
周淮琛臉上的神情霎時間僵住了。
27
沒多久,新聞上公布了宋熙月繼父落網的事情。
那段轟動一時的豪門愛情。
到頭來竟然成了如此荒唐的鬧劇。
而為這所謂的愛情曾賭上一切的周淮琛。
夜深人靜時不知該如何釋懷。
可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
時間慢慢往前走。
我經常看見那輛熟悉的庫裡南出現在我的附近。
我沒有理會,照常過我自己平靜的生活。
一年後,我遠遠看見過他。
他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我和陳欽禮並肩走著,他就在不遠處一路跟著。
陳欽禮隨口說道:「瘦成這樣,怕是什麼不好的病。」
沒成想,他一語成谶。
沒多久,梁澤辰帶著那位熟悉的律師來找我。
這一次周淮琛竟然把他所有資產轉給了我。
梁澤辰紅著眼求我:
「他的體檢報告出來,胰腺癌晚期。
」
「醫生說他活不過一年了。」
「你能不能去見見他?」
我沒有去見他最後一面。
有些人早就S在了我的回憶裡。
網上公布他的S訊那天。
我爸在那心懷僥幸:
「幸好我閨女有福氣,沒有嫁給這短命鬼!」
而我收到周淮琛給我那些資產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那套我和他曾經的婚房推倒重建。
28
後來我和陳欽禮假戲真做。
真的走到了一起。
我的抑鬱症也徹底好了。
我停了藥,沒有復發。
這天黃昏,他牽著我的手,漫步在石板路上。
他忙碌一天,卻心情很好。
夕陽的餘暉鑲嵌在他眼睛裡。
勾勒出暖融融的笑意。
他跑去給我買奶茶。
我路過一間裝修文藝的書店。
走進去,隨手拿起一本加繆的《情書集》。
翻到其中一頁。
那句眼熟的詩歌映入眼簾:
【我想給你打電話,告訴你天氣晴朗。】
【告訴你我愛你就像人們愛希望和愛確定一樣。】
男人從隔壁尋過來。
手裡拎著我最愛的香芋奶茶。
我回眸看他,心口頓時一片酸軟。
我眼裡慢慢蓄滿淚水。
在戀人慌亂而心疼的目光裡。
方知,愛是一劑良藥。
番外(周淮琛視角)
1
周淮琛收到那份體檢報告時很冷靜。
如果老天要用這種方式讓他贖罪。
他沒有怨言。
胰腺癌擴散得很快。
醫生說他隻有一年不到的時間。
他去見了溫羨。
隻遠遠地看著她,不敢上前驚擾。
她跟那個男人並肩走在一起,有說有笑。
他很嫉妒,從前她隻會這樣對他一個人笑。
可是如今他沒有吃醋的資格。
他讓人去調查了這個男人的背景。
得到的資料很幹淨。
他笑了笑。
挺好,比他好。
看上去也算是個值得託付的。
就是窮了點,怕是給不了溫羨富貴的生活。
但是沒關系,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2
見完溫羨回來後,他就住院了。
他躺在病床上,
竟然期待她能心軟跟著梁澤辰過來。
但是很遺憾,最後還是梁澤辰一個人回來的。
梁澤辰眼眶很紅,睜眼說著瞎話:
「她家裡有些急事,說安頓好就過來。」
他沒有戳破,他心裡知道她不會來。
她與他S生不復相見。
一周後,他停止了進食。
開始陷入漫長的昏迷。
3
臨S前,所有記憶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
自她走後,周淮琛才從櫃子裡拿出那個她親手做的杯子。
從前為了把她留在身邊,他雖然扔掉了那個碎裂的馬克杯。
卻仍舊沒有用過她這個杯子。
她後來也曾撒嬌地問過他:
「你為什麼一直不用?」
他甜言蜜語地哄著她:
「你做了一下午,
我哪裡舍得用?」
他把杯子洗幹淨。
往裡面添了熱水。
然後他看見杯子外壁慢慢變了顏色。
上面清晰浮現出一句話:
【我相信你的愛】
他愣愣地看著,直到眼眶澀疼。
那年的回旋鏢穿過漫漫時光。
終於深深扎進他的血肉裡。
他捂著臉,無力地彎下脊背。
像個孩子般哭出了聲。
4
他又看見音樂會上。
姑娘嬌俏地託著那架紙飛機。
她笑吟吟地告訴他。
那張票從天而降,她賺大了。
他愣了下,而後笑了。
當時沒有告訴她。
那架小巧的紙飛機出自他的手。
本是和宋熙月約定結伴同去。
後來,他站在窗邊。
將其中一張票折成紙飛機。
隨手往空中擲下。
人生各種機緣巧合。
紙飛機落到她的手中,算是一種。
5
最後他又回到了初遇她的冬日。
他當時愚鈍,滿腔真心錯付。
明明不信神佛。
也願為所愛屈膝叩拜。
那年,南方罕見飄雪。
姑娘下山,他上山。
她給了他一把傘。
他到了目的地。
他給她供了盞最貴的佛燈。
他下山時,雪未停。
當時他想,南方的雪積不起來。
不出兩日也就化了。
可到頭來,是他錯了。
原來那年的雪積在他心裡。
終其一生,永難消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