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淮琛跪在父母面前,要求和我退婚。
周父憤怒地質問他:
「她剛懷孕,你現在說要退婚?」
他垂著頭,話卻說得堅決:
「孩子可以打掉,我會給溫羨足夠的經濟補償。」
那晚,任憑他父親打斷了三根棍子。
他咬著牙,抵S不肯妥協。
從始至終隻咬S一句:
「這輩子隻要宋熙月還活著。」
「我周淮琛就絕不會另娶他人。」
滿室喧鬧,唯有我沉默不語。
良久,我終於開口說:
「好,我同意退婚。」
01
話落,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到我身上。
周淮琛緊抿著唇,蹙眉看著我。
眼裡是濃鬱的歉疚。
周母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羨羨,你別聽這混小子說胡話。」
「讓他爸打他一頓就明事理了。」
周父也連忙表態:
「他不要這孩子,我們周家要。」
「你隻管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
周淮琛眉眼沉了沉:
「爸,這孩子不能生下來。」
「這些年我已經委屈了熙月,我不能再……」
他下意識頓住,轉而改口說:
「而且溫羨也還年輕,我已經對不住她。」
「我不能再讓她為周家生下孩子,被這孩子綁著一輩子。」
「我不能這麼自私。」
周父氣得面色漲紅。
高舉起棍子,
猛地打在他背上。
周淮琛挺直脊背跪在那,硬生生承受下來。
他緊咬牙關,一聲悶哼都不曾從嘴邊泄露。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鈍痛。
兩年前,他也是這樣跪在他父親面前。
任由他父親打折了三根棍子。
那天,他那句話還言猶在耳。
他說的是:「我可以放棄繼承權,但溫羨我娶定了。」
02
宋熙月是昨天出現在周淮琛的生日會上的。
她蓬頭垢面,一身狼狽。
周淮琛晃了神。
點蠟燭的手抖了抖,火焰燎過我的手背。
我疼得叫了一聲。
可他充耳不聞。
丟下打火機就迎向她。
他用力把她抱進懷裡。
像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久久沒有松手。
周圍所有他的朋友們都流淚鼓掌。
感嘆他們苦盡甘來。
我愣愣地站在那,靜靜觀望著他矢志不渝的愛情。
他隔著眾人,目光不經意與我相觸。
他扭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聽見周遭此起彼伏的感慨聲。
「我還以為過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放下了呢。」
「怎麼放得下?當初他跟沒了半條命似的。」
「不知道這婚還結不結了?」
03
那晚,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回來。
我攥著手,顫聲問他:
「你有很多種方式補償她的對不對?」
「我們還是會結婚的對不對?」
他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抱住我。
過了很久很久,
他沉痛地告訴我。
他說宋熙月久經折磨,喪失了生育能力。
「她是因為我才受盡折磨的,是我欠了她。」
「羨羨,原諒我,我們不能結婚了……」
「我不能要這個孩子了。」
我猛地推開他,含淚扇了他一個巴掌。
他被打偏了頭,卻一聲不吭。
反而抬手又扇了自己好幾個更響亮的耳光。
我撲過去,拼命捶打他的胸膛,情緒幾度崩潰。
他哽咽著說了無數句對不起。
宋熙月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甘願舍棄他的骨肉,換她心安。
那晚,我哭得撕心裂肺。
他始終無動於衷。
黎明時分,我放棄了掙扎。
04
三天後,我在醫院進行了流產手術。
頂級的 VIP 病房裡,堆滿了他讓人送來的各種滋補品。
他坐在我旁邊。
我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半晌,房內才響起他沙啞艱澀的嗓音。
「對不起……還疼不疼?」
我分不清究竟是傷口比較疼,還是心裡更疼。
隻覺得那陣疼痛感鑽入我肺腑,痛徹心扉。
「這醫生是全國頂尖的婦產科醫生,手術創傷很小。」
「對你今後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閉著眼睛,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從眼角簌簌而下。
他一句句如刀刃剜著我的傷口:
「我會讓人抹掉你的手術記錄。」
「你不用擔心你未來的丈夫會介意。
」
「我會盡我所能補償你,條件任你開。」
我像傀儡般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的手撫上我的臉,有一絲微弱的顫抖。
我突然張口狠狠咬住他的虎口。
四目相對,我滿腔恨意。
他靜靜看著我,無動於衷地任我咬著。
甚至將手更往我嘴邊送了送。
當鐵鏽味在我口腔裡散開時。
我聽見他苦笑著說:
「我知道你恨我。」
「溫羨,這輩子……就當我們有緣無份吧。」
05
和周淮琛的緣分始於三次巧遇。
第一次,是南方罕見飄雪的冬天。
我陪母親去普陀山祈福。
下山的時候,我看到他三步一拜地上山。
男人衣著矜貴,氣質不凡。
1088 級臺階,我不知道他求的是什麼。
我把手裡多餘的一把傘遞給他。
他接過來,非要遞給我一張百元現鈔。
我擺手拒絕,隻要他幫我供盞燈。
他點頭答應。
第二次是在音樂會上。
那張音樂會的門票是我在路邊撿到的。
票被折成一架紙飛機。
飄飄搖搖地落在我頭上。
那是著名音樂家在國內的首次演出。
票價昂貴,且一票難求。
標注的演出時間就是當天。
我憑著那張別人不要的票入了場。
落座後,
身旁的男人轉頭與我對視。
竟然是我在普陀山遇到的那個人。
他好奇地問我:
「這票難買,找黃牛了?」
我認真地告訴他:
「天上掉下來,砸到我頭上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扯唇笑了。
06
那之後又過了半年。
我去面試一家新公司。
可我萬萬沒想到。
在一排面試的高管裡。
坐在主位的竟是久違的周淮琛。
他西裝革履,散漫地挑著笑意。
全程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做自我介紹。
回答完其他面試官的問題後。
所有人都在等他提問。
他卻不緊不慢地翻看我的簡歷。
下一秒突然抬眸,
玩味地看向我:
「公司創立日和你生日同一天。」
「溫小姐,看來你和我們有緣。」
隔天,我就收到了入職通知。
崗位是他的秘書。
後來某個陪他加班的深夜。
他靠在老板椅上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地給他披上薄毯。
卻猝不及防地被他扣住手腕。
他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我:「喜歡我?」
我咬著唇,點頭。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後來才知道,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故意留我單獨陪他加班。
那時候還年輕,太容易一頭栽進去。
以為天賜良緣,我們是彼此的禮物。
看不透原來是孽緣一場。
07
我們在一起三年。
他對我大方寵愛,凡事有求必應。
這段感情日漸升溫,我沉溺其中。
直到某天我打碎了他的一個馬克杯。
他向來脾氣溫和,喜怒不形於色。
偏偏那天大發雷霆。
他走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的肩膀不經意間撞在牆上。
一剎那的疼痛逼出了我的眼淚。
可他卻視若無睹,滿心滿眼隻有那隻杯子。
他跪在地上,一片片撿起杯子的碎片。
起身後,他看我的眼神裡充斥著厭惡:
「誰讓你碰我的東西?」
我攥著手裡的杯子,低聲說:
「對不起,我做了一對情侶杯子。」
「我想幫你放進這個櫃子裡。」
「我不小心碰到了那個杯子,
我重新賠你……」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冷硬地打斷:
「賠我?你拿什麼賠我?」
當時我愣住了。
那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馬克杯。
我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杯子是他初戀送給他的。
08
後來某天我從他兄弟梁澤辰那得知了原因。
我這才知道,我不是周淮琛的唯一。
他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高中就開始的初戀女友。
他們感情篤深,奈何命運弄人。
一次尋常的外出約會。
他和初戀女友被一伙綁匪劫走。
周家瞞著警方悄悄交了贖金。
可最後送回來的卻隻有周淮琛一人。
我問起女孩的下落。
他兄弟苦笑道:
「要是真的還剩半口氣,你覺得綁匪敢不交出人嗎?」
「說是說她自己逃跑了,呵,騙鬼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向來最聰明的周淮琛卻信了綁匪。
他找了她五年,也等了她五年。
後來他不得不相信,她也許早就不在人世。
09
我無法接受他心裡永遠懷揣希望。
日復一日地等著故人。
我果斷提出了分手。
分開的那段時間,痛苦折磨著彼此。
他的車在我家樓下停了一夜又一夜。
我在悲傷的夢境中哭醒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他舉了白旗。
他當著我的面把那個重新粘好的杯子扔進垃圾桶。
他說:「溫羨,我舍不得你。」
月色下,我們重新相擁。
這一次,我以為他的心已然向我敞開。
直到命運把活生生的宋熙月推到我們面前。
10
我在醫院住了五天。
出院後,他的律師第一時間找到我。
把一份資產清單放在我面前。
出於愧疚,他奉上名下所有房產任我挑選。
還承諾了一筆巨額分手費。
我木然地看著上面的房產。
裡面有一套是他為我們準備好的婚房。
裝修全都是我們親自敲定的。
我眼都不眨地逐一勾選。
除了這套婚房,其他的我全都要了。
他又放下一份資料。
這是一份相親對象的目錄冊。
「他這是什麼意思?」
律師面色為難,卻還是盡職盡責地轉達:
「周先生說,這幾年是他耽誤了你。」
「如果你有需要,他可以給你介紹條件不遜於他的……」
我冷漠地打斷了他。
「煩請你轉告他,不勞他費心。」
我垂眸,旋動無名指上的鑽戒。
從指間摘下來。
扔在了那份目錄冊上。
一並物歸原主。
11
知道我和周淮琛退婚後,我爸媽沒有多問。
電話裡,我媽隻溫聲對我說:
「多大點事,婚不結了,你就回家。」
我眼圈一陣溫熱:
「我現在回去,
別人會說你們闲話的。」
周淮琛之前來家裡提親的時候,排場很大。
豪車開道,保鏢隨行。
看得街坊鄰居們個個豔羨不已。
好一段時間,我家裡的門客都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