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來讓張春娣主動認罪指認杜嵐這條路行不通。
離開山西前,我最後一次見張春娣,她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我沒有再追問當年的事兒,隻是看了看她住的那個破屋子,搖了搖頭,貌似不經意地撂下一句話,「你還真是守著金飯碗要飯。」
張春娣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
我知道她明白該怎麼做了。
幾個月後,我看著放在我辦公桌上的杜嵐賬戶明細,隻能感慨,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張春娣開始是十萬十萬地要,到後來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大,人的貪欲果真是無止境的。
以我對杜嵐的了解,她並不在意這點兒錢,她在意的是張春娣手握著足以致命的把柄。我可以想象,當她覺得事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飛馳時,她會作何選擇。
對杜嵐,我隻待收網。
看著獵物惶惶不可終日,真比S了她還痛快。
但這些我都沒有告訴過燁磊。在我眼裡,他是幹淨的,看不得這些腌臜手段。
隻是他一直沒將我們的戀情告訴他父母。他們家除了靳緒言,沒有人知道我們的事,這讓我多少有些不舒服。
我安慰自己,燁磊還需要時間,我願意等他。
18
過了八月十五,就是燁磊的父親靳墨言的五十二歲壽辰。
壽宴設在了三溪小築,一處園林式酒店。賓客不多,除了親戚就是好友。靳緒言也從國外趕了回來。
我爸也帶著我出席了。我明白他的意思,眼見我和燁磊談了這麼久的戀愛,卻還沒個說法,他有些急了。立新急需抱上靳氏的大腿。
雖然此番見燁磊的父母不是以他女友的身份,而是以合作伙伴女兒的身份去的,
但我還是挺激動。
我在席間落落大方又乖巧可人,完美扮演了父母那一輩人眼中最中意的兒媳形象。哄得燁磊爸媽連連誇獎我,他媽媽更是拉著我手恨不得當場認我做幹閨女。
靳緒言在一旁直翻白眼。
相談正歡之際,燁磊接了一個電話,神情很是古怪。
我走到他身邊,小聲問:「怎麼了?」。
他皺眉道:「電話裡有個女人自稱是你媽媽,她說她已經到門口了,要來相……相女婿。」
肯定是杜嵐搞的鬼,隻是我沒想到她自己為了張春娣焦頭爛額之際,還不忘來惡心我。
靳緒言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走過來,問清事由後滿不在乎地說道:「來就來唄,畢竟是你媽,借這個機會就等於兩家人相見了。」
他能說出這話來,
那是因為還沒見識過我媽的風採。
我看向燁磊,他眉頭緊鎖根本沒有看我。
我跟他說過我媽的情況,算是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所以能夠明白他此刻的顧慮。
「我去攔住她。」我快步走向門口。
可是還沒等我出門,我媽的大嗓門已經響徹了整個宴會廳,「哎呦,親家大壽我都來晚了,該罰該罰。」
然後就見一個移動的粉紅色的郵筒從門口扭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粉色的緊身裙,把肥碩的身材箍成一圈一圈的,燙著大波浪的頭發,戴著誇張的大耳環,手裡還挎著一個铂金包。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來的是何方神聖。
我爸一下子臉色鐵青。
我趕緊迎上去,拖住她的胳膊,盡量淡然道:「我們回去吧。」
我媽一把甩開我的手,「回什麼回?
老娘是來給親家公拜壽的,順便相見相見女婿。」
說著從她的铂金包裡掏出一個紅包,隔著桌子遞給了坐在主位的靳墨言,「這位就是親家公吧,這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祝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早日抱上大胖孫子。」
靳墨言皺起眉頭,神色冷峻地看向靳燁磊。
靳燁磊低下頭退後了一步。
靳緒言走上前接過我媽手裡的紅包,打著圓場道:「那我就替壽星收下了。」
我媽看著靳緒言冒出星星眼,「你就是磊磊吧,小伙子長得真精神。我閨女眼光就是好!初次見面,阿姨的一點兒心意。」說著又從包裡又掏出來一個薄薄的紅包硬塞給靳緒言,「別跟阿姨客氣,收下收下,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靳緒言苦笑著摸摸鼻子,在眾目睽睽下隻得接過紅包。
我媽最終是被我爸連拖帶拽地給弄出去的。
我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宴會廳,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靳燁磊一眼。
整整一個星期靳燁磊沒有聯系我,我也沒再找他。成年人的世界,有的時候不需要多說什麼。
這一日下班走出公司,沒想到靳緒言出現在立新外面。
「有時間坐下說兩句話嗎?」他問我。
我領他到街拐角的咖啡廳。他點了杯咖啡,隻喝了一口就苦著臉放下了,「我從沒喝過這麼難喝的咖啡。」
我冷眼看著他,「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抱怨咖啡的吧。」
他將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放在桌上,「小磊託我把這個還給你。」
這個筆記本正是我在與靳燁磊真正開始交往時給他的,上面記載了我對他做的所有功課。
「小磊這些天一直挺痛苦的,我大哥大嫂也給他施加了很多的壓力。
」靳緒言說得還挺官方,「我想你也能夠明白,生活中光有愛情是不夠的。」
「我明白。」我簡單明了道:「我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家庭,這樣的媽,入不了你們家的眼,而他也沒有為了我奮戰的勇氣。」
他沒想到我這麼坦然,搖頭道:「不是你不夠好,隻是我一早就覺得你們兩個不合適。」
我笑了出來,「你不用安慰我,我也不會因為你們家人的拒絕而自我否定。配不上你大侄子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家庭和背景。
那天你大哥壽宴上,我媽那一出把你家人都嚇壞了吧。我知道我媽有多奇葩,從我記事起她就泡在牌桌上,不輸光身上的錢不會回家。沒錢了,就我把轟出家門,讓我去找我爸要。她沒扔了我,不過是拿我當做一個要挾我爸的工具。
我沒有辦法選擇我的父母,但我也能理解你們家的擇媳標準,
這樣的丈母娘攤誰都會頭疼。」
他靜靜地聽著,須臾嘆息道:「現在我有點兒覺得是我們家那傻小子配不上你了。」
「配得上配不上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拿起皮包,起身準備離開。
「這個筆記本……」他問。
「幫我扔了吧。」我走出咖啡廳的大門。
心底還是介意的,畢竟愛過,他卻連面對面的道別都不肯跟我說。
入秋了,風都是冷的。我不禁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正是下班的時間,街道上滿是趕著回家的行人,神色匆匆地與我擦肩而過。
我與靳燁磊也像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曾經相遇,有過交集,但最終還是背道而馳。
其實早在壽宴上我就已經知道我們之間完了。他也許真的愛我,卻並沒有做好跟我共同面對困難的準備。
19
兩個月後我得到消息,靳燁磊和謝心妮要結婚了,因為謝心妮懷孕了。
我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是怎麼回事兒。那對母女罵了我媽那麼多年,結果手段也沒比我媽高明多少。嗯,還是高明一點兒的,至少謝心妮能如願嫁給靳燁磊。
靳燁磊和謝心妮婚禮如期舉行,半個公司的人都去參加婚禮。據說婚宴設在星耀名下的五星級酒店,奢華又隆重。
我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私家偵探給我的資料。張春娣已經先後向杜嵐索要了上百萬的錢款。
資料上的字看著讓人頭疼,我合上文件,舉著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城市風景。
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個有著幹淨笑容的男人在陽光下一遍一遍地說愛我。
說不遺憾是假的,畢竟我們曾經那麼近距離地接近幸福。
辦公室的門被敲開,靳緒言一身正裝走了進來。此刻他本該在婚禮現場,卻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裡。
他看著我,深邃的目光讓人無處遁行。
我有些不自在,掩飾地問他,「喝咖啡嗎?」
他點點頭,「你肯定沒做過對我的調查,我是個深度咖啡愛好者。」
我倒了一杯咖啡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一臉的嫌棄,「這是咖啡嗎?一股子刷鍋水味兒,還是煎過鹹魚的鍋。」
我在他面前懶得掩飾,揮揮手道:「湊合吧您,在我這裡,咖啡隻有加不加糖,加不加奶的區別,不懂得什麼口味不口味。」
「怎麼你這個當叔叔的不去忙活侄子的婚禮嗎?」我問他。
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燁磊是被謝心妮設局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