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我爸召開了董事會,認命我為立新的副總經理,也就是之前謝心妮的職務。董事會上我爸介紹我的時候,用的是謝心妍這個名字。
一石激起千層浪,我是謝海明私生女的身份全公司都知道了。眾人看我的目光不再跟以前一樣,畢恭畢敬地稱我為謝副總,更有人為了顯得親熱叫我小謝總。
我爸讓我抓緊時間拿下靳燁磊。我應承著,卻沒有再見他。
他沒有做錯什麼,沒有對不起我,我為了一己私利玩弄人家感情已然不對。如今我目的達到,也懶得再跟他玩戀愛遊戲。
再者,那日慶功宴上靳緒言的警告一直縈繞在我耳邊,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一個我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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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去找靳燁磊,
他倒來找我了。他瘦了很多,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看上去像個乖乖的學生。
說實話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太幹淨,從小到大順風順水,我覺得我這樣的黑心蓮跟他就像是兩個世界裡的人。
但是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音樂會的門票,滿懷期待地遞到我的面前時,我還是狠狠地破防了。
「其實,我並不喜歡爵士樂。」我沒有伸手接他的門票。
他的目光瞬間黯然,眼裡的小星星都消失了。
「不過,你要是願意陪我的話,我們去看電影吧。」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開始真正用心地和靳燁磊交往,用心地談一場戀愛。
我將我之前做功課的筆記本交給他。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了我對他的研究,他的興趣愛好,紅酒品鑑,高爾夫規則,爵士樂的起源和領軍人物……
他翻看著筆記本,
越看越震驚。
我知道這樣做很不聰明,但是在我的眼裡,真誠與誠實是愛情的基石。
我願意把毫不掩飾的自己放在他的面前,一個自幼長在市井的普通女孩,沒出過國,沒玩過帆船,不會喝紅酒,聽爵士就昏昏欲睡。甚至我有不堪的出身,我野心勃勃,工於心計,我不善良,可以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我希望他能夠喜歡真實的我,而不是那個被扮演出來的一心欺騙他的我。
放下包袱的戀愛是快樂的。靳燁磊是個溫柔又體貼的男友。在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像這樣被珍視,被溫柔地對待過。
下午我在帝豪酒店有一個酒會要參加,跟燁磊約定晚上我陪他去聽音樂會,然後他陪我去吃馬路S。
我在電話裡向他道,「晚上都別開車了,我帶了一瓶不錯的紅酒,吃飯的時候可以共飲一杯。
」
他聲音中帶著笑意,「波爾多配路邊烤串嗎?」
「混搭才完美哦!」我笑著說道。
我們仍在磨合,但至少真誠。
酒會很無聊,正準備開溜,維盛公司的財務總監 Linda 舉著酒杯向我走過來。我們兩個打過幾次交道,便寒暄了兩句。
期間她推薦我嘗了宴會上準備的西點,確實美味可口。
跟主辦方告退後,我走出帝豪。星耀集團大廈離這裡很近,走路過去不過十來分鍾。所以我一早便讓司機開車回去了,自己拎著紅酒匣子走向星耀。
剛走沒幾步,便覺得頭暈目眩。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在宴會上喝了兩杯香檳,可是漸漸地眼前一片模糊,連路都看不清了。
我覺出不對勁,費力地從書包裡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燁磊,卻已然看不清楚屏幕,手也哆嗦著無法按鍵。
身子越發地軟,隨時都會暈倒一樣。我撐著路邊的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旁邊走過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上前扶住我,「萍萍,你沒事兒吧,哪裡不舒服?」
我想問誰是萍萍,卻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走走走,我們送你回家。」那兩個人一邊一個架起我,向不遠處的面包車走去,嘴裡還叨嘮著,「讓你別喝那麼多酒,你偏不聽,喝醉了還不是自己難受!」
我混沌的大腦中警鈴大作。我伸出虛弱的手,抓住了一個路過的中年大叔,啞著嗓子小聲求救,「報警,我不認識他們。」
可那大叔根本沒聽清我在說什麼。
架著我的男人跟大叔賠笑,「我女朋友,喝醉了。」
大叔了然地點點頭,繞過我走開了。
周圍過往的行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沒有人意識到一起綁架正發生在他們眼前。
眼見面包車離我越來越近,我心中漫過一絲絕望,我知道隻要上車我就完了。
我的視線一片模糊,隻能大概看出路邊站著一個人,目測很是高大健壯,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我拼盡渾身最後一點力氣,掙脫了兩個鉗制我的人,向那人撲了過去,踉跄著抓住了他的衣襟。
企圖綁架我的人追過來,「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喝多了。」
此刻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於是一把抓過那人的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
我抓著他的胳膊向地上墜去,看到他一把揪住綁架我的男人,「你不是她男朋友嗎,賠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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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幻劑的藥效時間並不長,十分鍾後我清醒過來,
與救我的男人並排坐在馬路牙子上等候警察的到來。
兩個綁架我的人跑了,還真不怪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本來都揪住一個了,結果我抱著他的胳膊S活不撒手,那人借機掙脫了。
身邊的男人捧著稀碎的手機唏噓不已,「其實你沒必要摔爛我的手機,我當時正在打電話報警。」
我搓搓手,「我賠,我賠。」
我的目光從他胸口處掃過,他的襯衫扣子也被我扯掉了幾粒,露出健碩緊實的胸膛,我趕緊別開眼睛,「連著衣服一起賠。」
我再也沒想到救下我的竟然是靳緒言。這裡離星耀很近,他剛好路過。
他見兩個男人架著我,而我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便掏出手機報警。卻不想被我奪過手機摔在了地上。
「你這是著了誰的道兒嗎?」他問我,「明面上是一起拐賣婦女的團伙作案,
使用的也是他們一貫的作案手法。先給作案目標下點兒致幻劑之類的迷藥,再假裝是熟人。但剛才那兩個人身手矯健,滿身肌肉,一看就是練過的,可不是普通的混混。」
我垂頭不語,這事兒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杜嵐設的局。她的手段一貫如此下作,可又偏偏讓人抓不到把柄。
報警不過是走個程序,正如靳緒言所說,剛才那兩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拐賣團伙。這種人身份隱蔽,做事老道,有很強的反抓捕能力。
也怪我一時大意,在帝豪裡吃了 Linda 遞給我的糕點,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她還是杜嵐的遠房表妹呢。
見我沉默不語,靳緒言咂著嘴搖搖頭,「你們家人一個個的還真是不消停。」
我想起上次他對我的警告,趕忙表忠心,「叔,這次我對燁磊是真心的,沒有再騙他。」
靳緒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向我的目光意味深長。
為了我的幸福,我咬著牙據理力爭,「叔,其實您仔細想想,我這個侄媳婦雖然不能讓您老滿意,但總比謝心妮要強些。我是實打實的 985 研究生學歷,不像她在國外野雞大學混的文憑。我雖然心眼多,但隻要不用在害自己人身上不就行了。這商場如戰場,你家要是過門個腦袋被驢踢過的傻大姐兒,也撐不起門面啊。」
靳緒言嘬了嘬牙花子,「這麼說,你是鐵了心進我們家門了?」
「還沒到談婚論嫁的那一步。」我摳著手指,「我和燁磊還在磨合期,畢竟是成長環境和個性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我也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但我相信隻要我們一起努力,是可以克服所有困難的。」
我說得口幹舌燥,從不遠處撿回我的紅酒匣子,讓靳緒言幫忙用裡面的開瓶器把酒打開,對著瓶嘴就灌了一口。
「暴殄天物。」靳緒言一臉嫌棄,「你在我們家燁磊面前也是這麼豪放嗎?」
我搖搖頭,用手背抹去唇角的酒漬,「不會。我怕把你大侄子嚇跑了。」
遠處傳來警車的警笛聲,燁磊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靳緒言看著遠遠跑來的燁磊,輕聲向我道:「我總覺得你們兩個其實並不……」他嘆了口氣,「算了吧,你好好待他,我們家這傻小子是真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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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靳緒言去警局錄了口供,警方立了案,也開始調查周圍監控錄像,尋找罪犯。但我知道,這個啞巴虧我隻能吃下了。
這也提醒我,杜嵐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當年她能利用一塊杏仁派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弟弟軒軒,如今就能以同樣的骯髒手段除掉我。一次不成功就會有第二次,
第三次。
如今我已經在立新站穩腳跟,掌握了立新的核心機密,心底的仇恨盤踞了整整七年,是時候跟她清算了。
自從我回到這座城市,我就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當年在我爸家做保姆的張姐。我爸說軒軒出事後,杜嵐第一時間就辭退了她。
張姐名叫張春娣,祖籍是河南的一座小縣城。
我找私家偵探去她老家查找她的下落,卻一無所獲。老家已經沒有她的親戚,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讓公司財務部做了一次歷年往來款項盤查。因為謝家人的私人理財也都掛在公司財務部,所以就一並查了。
我發現七年前杜嵐的賬戶有一筆三十萬的款項支出,收款人是一個臨時賬戶。順著這個賬戶往下查,開戶人正是張春娣。
有了賬戶的線索,我讓私家偵探順藤摸瓜,終於查到她的下落。
七年前張春娣得了一筆意外之財,改名李桂香,帶著唯一的兒子落戶到了山西一座小城。
我親自去了趟山西,找到化名李桂香的張春娣,她卻矢口否認自己的身份。
她明白承認了當年的事兒,她就是幫兇,所以任憑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甚至威逼利誘,她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李桂香,不認識什麼杜嵐,更不認識我弟弟軒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