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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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爺爺酒桌上的一句玩笑,我當了二十年的林家準兒媳。


 


從懂事起,我做的每一件事,學習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為了配得上他林景默。


 


婚禮上,他卻摟著藏了三年的金絲雀向我約法三章:


 


第一、婚後不許同房,他的金絲雀會生氣。


 


第二、婚後不得爭寵,他的金絲雀會不開心。


 


第三、三年後讓自己滾,給他的金絲雀騰位置。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前半生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三年後,我遵守約定離開。


 


他卻跪在我的公司樓下,紅著眼求我原諒。


 


……


 


臘月二十九。


 


我穿著量身定制的婚紗,站在宴會廳的入口。


 


我的新郎,林景默,站在舞臺的**,


 


隻是,他的臂彎裡,緊緊依偎著另一個女人。


 


那女人微微側頭,看向我這邊,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就這一個眼神,我便知道,我這二十年的堅守,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林景默拍了拍懷裡人兒的手背,獨自朝我走來。


 


“夏楠,”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裡,


 


“她叫蘇淺淺。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


 


原來我還在為了爺爺的遺願,努力扮演準兒媳的每一個日夜,


 


他早已移情別戀。


 


緊接著,他面無表情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份折疊整齊的A4紙。


 


冷白的紙面上,是幾行足以將我釘在恥辱柱上的字:


 


一、婚後不許同房。


 


二、婚後不得爭寵。


 


三、三年後自己滾。


 


每看清一個字後,我的心就跟著冷一分。


 


沒想到,林景墨為了蘇淺淺,竟然把夏、林兩家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看著那些條約,我忽然想起訂婚那天,他替我戴上戒指時,


 


眼底的那一片熾熱。


 


原來那些我以為的愛,竟全是戲。


 


四周的目光,同情、鄙夷、幸災樂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父親的手臂在我手下劇烈顫抖,我SS按住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不能鬧,鬧了。


 


夏家和林家幾十年的交情和爺爺在地下期盼已久的安寧,就全完了。


 


更重要的是,鬧了,我就真的成了這場聯姻裡,最可悲、最不識大體的那個。


 


我抬起頭,

極力壓下喉嚨口的哽咽,目光掠過林景默,


 


落在主位上神色復雜的林家二老身上,最終扯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好。”


 


隻有一個字,幹澀,卻清晰。


 


我沒再看任何人,撿起不知何時掉落在地上的頭紗,


 


然後轉身,徑直走向大門。


 


林景默帶著一絲慍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夏楠!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說什麼?


 


說我這二十年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還是祝你們,百年好合?


 


最終,我什麼也沒說,隻是伸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除夕夜的寒風裹著雪花,劈頭蓋臉地砸來。


 


眼淚差點湧了出來,

又被我狠狠逼了回去。


 


爺爺,您要的林家媳婦,我做到了。


 


三年後,夏楠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婚禮的第二天,大年三十。


 


林家的家宴,設在老宅的宴會廳。


 


我坐在長桌中段,聽著周圍的談笑,像個局外人。


 


林景默帶著蘇淺淺坐在主位附近,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那是我過去二十年裡,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一位叔公幾杯酒下肚,笑呵呵地看向我:


 


“楠楠到底是大家族出來的,識大體。景默年輕,身邊有個知冷熱的人也好,家和萬事興嘛。”


 


這話像顆軟釘子,輕輕巧巧地扎過來。


 


幾個親戚跟著附和,目光或同情或探究地落在我身上。


 


蘇淺淺羞澀地低下頭,

林景默沒說話,默認了這種認可。


 


我放下筷子,細微的聲響,卻讓桌上的說笑低了下去。


 


“叔公說得對,”


 


我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林景默臉上,


 


“家和萬事興。所以,有些規矩才更要立清楚,免得日後生出更大的嫌隙,讓外人看了林家的笑話。”


 


我緩緩站起身,拿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杯。


 


“第一,林景默。”我直呼其名,聲音清晰得足以讓每個人聽見,


 


“你我聯姻,是夏林兩家的契約。”


 


“我履約住進林家,不是來和誰爭風吃醋的,是來當林太太的。”


 


“你要養什麼人,

在哪裡養,我不管。


 


“但在林家,在爸媽面前,讓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坐在本應是我的位置上,接受長輩的敬酒。”


 


我頓了頓,看著林景默驟然變冷的臉色,和他身邊蘇淺淺瞬間蒼白的臉。


 


“這就是你林家的規矩和體面?”


 


宴會廳裡落針可聞。


 


林母想打圓場,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第二,”我轉向那位叔公,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笑意,


 


“叔公勸我有容人之量。我很敬佩。”


 


“但我想請教叔公,如果今天,是嬸婆身邊也坐著這麼一位知己,您是否也能當眾如此豁達,勸嬸婆以家和為重?”


 


叔公的臉瞬間漲紅,

胡子翹了翹,最終尷尬地避開我的視線。


 


“第三,”我最後看向臉色鐵青的公婆,舉起酒杯,


 


“爸,媽。我夏楠嫁進來,是想安穩過日子,協助景默,光耀林家門楣的。我們夏家,也是要臉面的。”


 


我的目光轉向林景默,一字一句:


 


“但如果這個家,連最基本的尊重和秩序都沒有,連正妻的位置都能被一個外人隨意侵佔,那兒媳恐怕隻能先回娘家。”


 


“等景默什麼時候,把這些家務事理清楚了,我什麼時候再回來。”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精的辛辣從喉嚨燒到心底,卻奇異地帶來一種冰冷的清醒。


 


“我有點累了,

失陪。”


 


我轉身離席,高跟鞋聲在空曠的走廊回響,


 


將宴會廳裡的S寂和那些震驚、憤怒的目光統統關在身後。


 


天空,除夕夜的煙花在黑暗中炸開,


 


絢爛又短暫,像極了我那場可笑的婚禮。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為林景默,是為那個信了二十年、努力了二十年,


 


最終活成一個笑話的夏楠。


 


我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


 


心裡那點對林景默殘存的、可笑的期待,隨著今晚這場鬧劇,徹底熄滅了。


 


不是不愛了,是終於看清了,不想愛了。


 


初一,按照規矩,要去給公婆拜年。


 


我起得很早,到老宅時,林景默和蘇淺淺已經到了。


 


蘇淺淺坐在林母身邊削蘋果,

眼角還有些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林景默坐在另一側,看到我,眉頭立刻皺起。


 


我沒看他們,徑直走到林父林母面前,微微躬身問好。


 


“楠楠來了。”林母的語氣有些復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這時,蘇淺淺削好蘋果,自然地遞向林景默的嘴邊:


 


“景默哥,吃蘋果,平平安安。”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大年初一,當著公婆的面,這種親昵越界了。


 


林景默有些尷尬,下意識地側頭想避開。


 


我卻笑了笑,平靜地開口:


 


“蘇小姐有心了。不過,景默對蘋果皮輕微過敏,吃了會喉嚨發痒。以後削給他吃,記得把皮去幹淨些。”


 


餐廳裡瞬間安靜。


 


蘇淺淺舉著蘋果的手僵在半空,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母愣了一下,看向林景默:“是啊景默,你是有這毛病,還是楠楠心細。”


 


林景默愕然地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種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毛病,我竟然還記得。


 


我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景默,你看,你所以為的深情,連這點細節都記不住。


 


初五,林父書房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一個海外項目突遭對方惡意毀約,林景默焦頭爛額。


 


蘇淺淺在一旁隻會添亂,遞上的水杯被他不耐煩地推開。


 


我推門進去,將一份文件放在書桌上。


 


“對方公司CEO的私人郵箱,以及他和他那位重要合伙人不可告人的關系證據。


 


我語氣平靜,


 


“另外,他們最大的軟肋,是下周即將到期的一筆秘密對賭協議。這是資料。”


 


林景默抓起文件,猛地抬頭:“你怎麼會……”


 


“重要嗎?”我打斷他,


 


“林總現在該想的,是如何用這些,讓對方跪下來求你,而不是質疑你妻子的能力。”


 


三天後,危機解除。


 


慶功宴上,林景默端著酒杯走來,眼神復雜。


 


“謝謝。”他語氣幹澀。


 


“不客氣。”我晃著酒杯,


 


“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畢竟,林家倒了,對我沒好處。”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元宵節,家族聚會。


 


幾位叔伯借酒裝瘋,指責林景默改革過激,動了他們蛋糕。


 


我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清晰:


 


“三叔公,您當年為林家出生入S,功勞最大。沒有您們老一輩打下根基,哪有他今天施展的舞臺?”


 


我端起酒杯,走到三叔公面前,微微躬身:


 


“這杯酒,我敬您。也代景默,謝謝您的鞭策。您放心,林家隻會越來越好,絕不會辜負您的心血。”


 


一番話,既給了臺階,又點了要害。


 


三叔公臉色緩和,順勢而下。


 


滿座皆贊我“識大體,顧大局”。


 


林景默站在一旁,看著我輕松化解了他頭疼的難題,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恍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散場時,他在車庫攔住我。


 


“夏楠,”他聲音沙啞,“我們……”


 


“林景默,”我拉開車門,夜風吹起我的長發,


 


“做好林景默,就夠了。至於其他,別多想。”


 


車燈劃破黑暗,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身影被拉得很長,滿是蕭索。


 


又是一年除夕,林家的周年慶典上。


 


林景默握著話筒,意氣風發。


 


他身邊,蘇淺淺穿著一身刺眼的白色紗裙,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仿佛她才是今晚的女主人。


 


“感謝各位蒞臨。”


 


林景默的致辭接近尾聲,他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精準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溫和,


 


“最後,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妻子,夏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身上,全場目光聚焦。


 


“這段時間,家裡家外,多虧有她。”


 


他語氣從容,仿佛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臺下頓時響起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浪子回頭、夫妻情深的戲碼,是大團圓的信號。


 


蘇淺淺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表現得更加溫順依人。


 


我笑了笑,

看著桌上的香檳杯,氣泡升騰,然後破裂。


 


這三年,不,這二十年,就像一場夢。


 


是時候,讓這場夢醒了。


 


時鍾的指針,緩緩走向十一點五十分。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動作很輕,但不知為何,全桌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聚焦過來。


 


“爸,媽。”


 


我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林家父母看向我,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復雜。


 


林景默眉頭微蹙。


 


我無視他探究的目光,舉杯朝向主位的林家二老,


 


臉上是練習了千百遍的、無可挑剔的溫順笑容:


 


“這三年,謝謝二老的照顧。這杯酒,我敬你們。”


 


說完,

我仰頭,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卻奇異地帶來一種決絕的快意。


 


放下酒杯,我沒再看任何人,包括身旁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我隻是轉身,從座椅旁拿起那個我三年前帶來的小挎包。


 


然後,我朝著宴會廳大門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夏楠!”


 


林景默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被冒犯的驚怒和難以置信。


 


他大概以為我又要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的腳步在門前頓住。


 


所有賓客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我緩緩回頭,


 


目光掠過林景默震驚的臉,


 


掠過蘇淺淺錯愕的神情,


 


掠過所有人呆若木雞的樣子,


 


最後,定格在牆壁上巨大的電子鍾。


 


23:59:50。


 


還有十秒。


 


我對著林景默,露出了輕松而釋然的微笑。


 


“林景默,”我的聲音清晰地穿透寂靜,“三年到了。”


 


“遊戲結束。”


 


“我下班了。”


 


說完,我將一直握在手中,那枚從未真正屬於我的婚戒,


 


輕輕拋回了客廳。


 


“叮——咚——!”


 


新年的鍾聲,恰在此時,轟然響起,伴隨著窗外炸開的漫天煙花,

絢爛奪目。


 


我在震耳欲聾的鍾聲和歡呼聲中,毫不猶豫地拉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爺爺,您要的林家媳婦,我做到了。


 


從今往後,世間隻有夏楠。


 


搬進市中心公寓的第一周,我常常在凌晨醒來。


 


過去三年,像一場漫長而疲憊的夢。


 


我學理財、學經營,努力迎合林家的喜好,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為了當好林太太。


 


包括我自己,也曾這麼以為。


 


直到婚禮上,那紙協議像一盆冰水,將我徹底澆醒。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所以為的愛,在別人眼裡,隻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我所以為的未來,不過是別人施舍的三年刑期。


 


既然感情是場笑話,那我總得抓住點實在的東西。


 


這二十年,

我最大的收獲,不是如何當好林景默的妻子,


 


而是學會了如何利用林景默未婚妻這個身份。


 


我讀過的書,我考下的證書,我學習的商業案例,都是真的。


 


以前,我想用這些來配得上他。


 


現在,這些本事,隻屬於我自己。


 


手機屏幕上,林景默的號碼又閃爍起來。


 


我劃掉提示,順手設置了永久靜音。


 


世界從未如此清淨,也該幹點正事了。


 


這是洛雨的電話闖了進來,我的閨蜜兼助理。


 


她興奮聲音頓時響起:


 


“寶!你絕對猜不到!林氏那個跟了十幾年的港商劉總,昨天突然宣布撤資!項目徹底黃了!聽說林景默在董事會上差點掀桌子!”


 


我抿了一口咖啡,劉總是個老派商人,極重風水家運。


 


當年他夫人信佛,還是我託關系請了高僧為她做法事,才促成了那樁合作。


 


林景默大概永遠想不到,他穩固的合作,基石是我一塊塊墊下的。


 


“哦。”我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剛收到的項目計劃書上。


 


“你就這反應?”洛雨不滿。


 


“不然呢?”我輕笑,“他林景默的爛攤子,與我何幹?”


 


下午,我約了第一位潛在投資人王總,地點定在林家老宅對面。


 


我特意選了露臺的位置。


 


王總到時,我正看著對面林家別墅的車庫門打開,林景默的車疾馳而出,帶著一股焦躁的氣息。


 


談話很順利。


 


王總對項目表現出濃厚興趣。


 


中途,我瞥見林景默的車又回來了,停得歪歪扭扭。


 


他快步下車,一邊打電話一邊用力扯著領帶,背影寫滿了狼狽。


 


我指尖在咖啡杯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平靜


 


送走王總,我獨自坐了一會兒。


 


夕陽給對面的別墅鍍上一層金色,卻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


 


我想起以前,這個時間,我該吩咐廚房準備晚餐了,


 


會留意他愛喝的湯,會調整燈光的明暗讓他放松。


 


現在,這些都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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