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數走投無路的病患家屬都靠我得到想要的公平。
可自從蕭景文的初戀回國,我的報道便成了子虛烏有的汙蔑。
久而久之,我也成了家屬眼中的社會毒瘤。
隻因上一秒我在專欄揭露醫療黑幕,下一秒所有證據會集體消失。
無處宣泄痛苦的家屬,將我圍堵在醫院門口毆打辱罵:
“以前你是業界良心,現在跟你老公沆瀣一氣篡改病歷,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攥緊兒子急需換心手術的通知單,任他們發泄。
最後一瘸一拐的回家,拿著通知單跪在蕭景文面前:
“隻要你治好兒子,我可以辭職不再報道夏芸歡的不堪黑幕,連同蕭太太的位置,
也給她。”
1
客廳裡,蕭景文正半跪在地毯上,耐心地教夏芸歡的兒子拼醫療模型。
七歲的沈軒笑得燦爛,而我的希希坐在三米外的角落,自己搭著積木。
“偽造病歷?南喬你這是又玩的哪出?我何時說過不給兒子治病了?”
蕭景文頭也沒抬,繼續道:
“廚房有歡歡特意為你熬了一下午的老火湯,去趁熱喝了。”
我沒動,隻是盯著他把醫院的通知單隨意踢到了一邊。
我隻得將今天新收到的違規舉報拿出來。
“蕭景文,算我求你了……”
最上面那封,被揭露的醫生依舊是夏芸歡的哥哥夏銘。
他違規使用抗生素導致患者差點S在搶救室。
“蕭景文,這是這個月第三起了,我的線人剛告訴我,他不敢再給我提供任何資料了,我也不會再報道了,你還要怎麼樣?”
雖然我也很不恥自己的行為,可為了兒子,我別無選擇。
誰讓蕭景文是全國最頂尖的心外科醫生?
我將壓在最下邊的離婚協議拿出來。
他看著我娟秀的籤名,終於抬起頭看我。
“你到底在鬧什麼?等有了合適供體,我自然會給希希手術。”
求他救兒子的命,卻變成我在鬧。
我幾乎要笑出來:
“為了救兒子,我一次次妥協,現在全海城人都知道,查夏芸歡兄妹就是查你,查你就是自尋S路!
我的職業生涯已經完了!我連她夏芸歡最想要的東西也讓出來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做回人?”
蕭景文靠近我,身上曾讓我安心的消毒水味,現在隻讓我作嘔。
“南喬,你是不是又忘了,五年前你媽媽那起醫療事故,是誰幫你擺平的?”
我渾身一顫。
五年前,媽媽退休前的最後一臺手術,竟然因為她突發腦梗失敗了。
昔日跪著求媽媽做手術的患者家屬,一口咬S是我媽故意隱瞞病情,明明不能拿手術刀居然還為了錢上手術臺。
是蕭景文竭盡全力,維護了我媽最後的清白,也安撫了激動的家屬,最後事情得以和解。
所以在他為了夏芸歡一次次放棄一個醫生的原則,讓我成為業內笑話時,我都忍了。
可我們的兒子,
不該成為他取悅夏芸歡的一環。
“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在為打官司奔波,你媽媽連塊像樣的墓地都沒有。”
他抬起我的下巴,漫不經心:
“我給你的夠多了,做個安分的蕭太太,不好嗎?”
從二樓主臥出來的夏芸歡,款款走向我們,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挽著蕭景文溫聲細語:
“景文,喬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工作,她不信任我和哥哥也沒關系,畢竟她不是醫生……”
蕭景文嗤笑打斷:
“她的工作就是給我添亂,上周她助理那篇關於你哥吃藥品回扣的報道,害醫院損失了三百萬的採購合同。”
我推開他的手,
據理力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不查不代表其他人不查!何況,那些藥本來就有問題!”
“南喬,我們才是醫生,你懂什麼?”
他轉身走回沙發,把沈軒抱到腿上,繼續拼模型。
希希偷偷看了他一眼,小聲對我說:
“媽媽,我有點悶……”
我立刻緊張的給他找藥,卻發現藥的數量不對。
2
“希希,你這幾天都沒吃藥嗎?”
“吃了,但爸爸說,這個月每天隻能吃半片了。”
我猛地轉頭:
“蕭景文!你什麼意思?
”
他卻連頭都沒有抬:
“字面意思,進口藥短缺,軒軒馬上就要手術,比他更需要這個藥。”
“你當真要為了外人的孩子如此偏心嗎?就算要手術也是希希先排的隊!憑什麼......”
蕭景文終於看向我,眼神冰冷:
“軒軒的爸爸生前捐了三千萬給我的醫院,沒有那筆錢,醫院不會有今天的設備,我也做不成那些高難度手術。”
“所以你就可以舍棄自己親兒子?”
“是。”
簡單的一個字,像一把刀。
夏芸歡遞給我一杯溫水,柔聲勸道:
“喬姐,
你別激動,希希的身體其實並無大礙,他要是真不舒服,隨時可以來醫院檢查……”
“檢查?然後呢?被你偽造病歷,再被你兒子插隊?再被某個權貴頂替?”
“蕭景文,我採訪過那些等不到器官的病人,我知道他們在絕望中怎麼一點點S去。”
我走到他面前,將水潑在他臉上,一字一句:
“如果你敢讓希希也經歷這些,我這輩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蕭景文放下模型,隨意擦了擦水珠,緩緩站起。
“還記得你第一篇獲獎報道嗎?”
我當然記得。
那是我記者生涯的起點,也是我們相識的起點。
初入醫院的他,作為實習生卻意外撞破醫院按病人身份定價治療方案的醜聞。
為了遮掩醜聞,他被打壓威脅,最後被人偽造自S。
是我接到他的求救,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他,並和他一起揭露了真相。
那時候,他發誓要做一名正直的醫生,要把救S扶傷放在第一位。
可夏芸歡的出現,讓一切都變了。
“你現在就在讓我給生命標價,而我的兒子,在你心裡標價最低。”
蕭景文笑了。
熟悉的笑容,我覺隻覺無比陌生。
“不,在我心裡,他和你一樣,都是需要被管理的問題,你如果想重回巔峰,就乖乖聽話……”
玄關的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籠罩住我和希希。
生生將我們分割成兩個世界的人。
手機響了,打斷他未說完的話。
他接起來,幾秒後臉色微變:
“好,我們馬上到。”
他帶著夏芸歡母子迅速離開。
希希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低頭看著兒子蒼白的臉,心髒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六歲孩子的眼睛太幹淨,幹淨到藏不住任何受傷。
“怎麼會呢,爸爸隻是……太忙了。”
忙到看不出兒子病得很重了。
忙到看不見兒子眼裡的渴望。
忙到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別人的孩子。
在希希心裡,蕭景文不僅是頂天立地的爸爸,更是救S扶傷的英雄。
我沒法告訴他,夏芸歡母子住進這個家,意味著什麼。
更沒法同他說,他生命的天平,被他敬愛的爸爸悄悄做了手腳。
可希希不是傻子,愛與不愛都太過明顯,他分得清自己的爸爸並沒那麼愛他了。
手機振動,是師兄來電。
“南喬,景文醫院剛匹配到一顆心髒供體,接收方是沈軒,但是實際要準備手術的人是張局的孫子,蕭景文親自籤的字。”
我腦子一時間沒有轉過來:
“一顆心髒怎麼能給兩個人用?”
師兄沉默了足足半分鍾,才啞著嗓子給我解釋:
“我懷疑沈軒壓根沒有心髒病,
他爸爸去世前三個月,買了一份高額兒童重大疾病B險,受益人是夏芸歡。”
“而張局許諾蕭景文,隻要優先給他孫子做手術,他會保證夏家兄妹不會再受黑料所擾。”
為了擺脫我這個愛挖醫療黑料的妻子,保護夏芸歡兄妹,蕭景文竟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偽造病歷,B險詐騙......
我苦澀的低喃:
“那我的希希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醫院重新發來的評估短信。
【宋小姐,之前發送給你的手術通知單有誤,我們經過重新評估,目前希希狀況穩定,可以暫緩移植。】
穩定?
希希每天說胸悶,最基本的藥還被減量,這叫穩定?
“師兄,
你能拿到證據嗎?”
“我正在嘗試,但蕭景文把沈軒的醫療檔案鎖在了院長級加密系統裡。”
“我明白了。”
3
我抱起希希,打車直奔醫院。
隻要揭穿蕭景文他們的勾當,我就能為希希爭取到這個心髒。
卻不料,剛到醫院門口,蕭景文給我打來電話:
“南喬,你來趟醫院,這次手術,我要你寫一篇正面報道。”
“什麼?”
他就不怕被我發現真相嗎?
“醫院最近被你鬧得全是黑料,我需要你正面報道夏家兄妹是能完成高難度心髒移植手術的名醫。”
“蕭景文,
我是調查記者!不是你們的宣傳工具!”
“那就想想你的專欄,想想你媽媽整個執業生涯有沒有犯錯,想想希希的病。”
“一小時後,我要在手術室門口見到你。”
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便掛斷了電話。
他篤定,我一定會和以前一樣妥協。
還有一個小時,我必須盡快拿到沈軒的真實病歷。
將希希交給師兄後,我獨自去了蕭景文的辦公室。
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我果斷輸入夏芸歡的生日,果然密碼正確。
桌面打開了。
背景圖是去年聖誕節,蕭景文、夏芸歡、沈軒在商場的合影。
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可那晚,他分明跟我說,
他在加班手術。
我閉了閉眼,開始解碼他電腦裡的所有加密文件夾。
終於找到有關沈軒的病歷時,卻赫然顯示他確實有心髒病,急需手術。
這怎麼跟師兄說的對不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腳步聲,我嚇得連忙關上電腦躲了起來。
門被打開,隨即傳來夏芸歡兄妹的聲音。
“哥,你確定景文那沒問題?他要是知道我們偽造軒軒的病情騙他,他肯定不會再幫我們了!”
“怕什麼,我都安排好了,景文不會有機會看到臉,他隻會以為做手術的是軒軒,不可能發現我們把人換成了張局孫子,回頭再用張局孫子急需心源,耗S宋南喬的兒子,到時候你嫁給蕭景文,整個醫院都是我們的了!”
我心裡不由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