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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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你也配和她比?」


 


周以行冷笑了一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蠢貨,終於撕破了溫吞的偽裝,露出了精英面具下最刻薄的傲慢。


 


「徐宛給我提供的是正向反饋,她活潑、松弛,跟她在一起我不用帶腦子。」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裡全是嫌棄,「你呢?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整天小心翼翼,不是端茶倒水就是問寒問暖。」


 


「林舒然,我是找女朋友,不是找另一個媽。你這種懂事、體貼,誰受得了?」


 


原來我的懂事是媽味。


 


原來我的等待是沉重。


 


那一瞬間,我心裡的最後一點愛意,突然就消逝了。


 


他不是不懂我的好。


 


他隻是享受了我的好,還要反過來踩上一腳,以此來掩飾他的薄情。


 


我轉過身,

視線落在角落的雜物箱上。


 


那裡露出一角紅色的積木盒子——那是去年我熬紅了眼拼的全國限量版樂高跑車,被他嫌棄花裡胡哨、視覺汙染,像垃圾一樣扔在角落吃灰。


 


我走過去,一把將那沉甸甸的模型拎了出來。


 


「周以行,你說我沉重是吧?說我讓你過載是吧?」


 


我高高舉起那輛樂高。


 


「你要幹嘛?」周以行眉頭緊鎖,下意識後退一步。


 


「哐——!」


 


我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正中那隻他視若珍寶的草莓熊。


 


積木四分五裂,昂貴的零件崩得滿屋都是,劃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脆響。


 


「你瘋了?!」周以行臉色驟變,那是心疼,心疼他的熊,還是心疼他的秩序,

我不在乎了。


 


「我不瘋。」


 


我拍拍手上的灰,笑了,「你不是說聽覺過載嗎?這聲音夠大嗎?我看你挺精神的,也沒暈過去啊。」


 


「不可理喻!」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別把你那套低級的屁話拿出來丟人現眼了。」我打斷他,那種卑微的溫柔蕩然無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懟回去:


 


「你那叫病嗎?你那叫自私自利的又當又立!」


 


「你把我在生活上當免費保姆,在情緒上當垃圾桶。讓女人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又不想花精力和錢去維護。想白嫖我的照顧,又想去外面找新鮮感。」


 


「周以行,你這算盤打得,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真當我眼瞎啊?」


 


18


 


我不看他青白交加的臉,轉身衝進臥室,把衣櫃裡的衣服一股腦扯下來,

亂七八糟地往行李箱裡塞。


 


我不必收拾整齊,因為這個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林舒然!」


 


周以行追到臥室門口,看著我要走的架勢,那種有恃無恐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堵著門,語氣陰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這輩子都別想回來。你想清楚了,離了我,誰還能受得了你那個吸血鬼家庭?」


 


「你爸媽貪得無厭,你弟弟是個廢物。除了我這種有社會地位的醫生,誰能鎮得住他們?誰願意拿闲錢去打發你那些窮親戚?離了我,你就是個被原生家庭拖累S的命。」


 


這是他手裡最後一張牌。


 


也是最毒的一把刀。


 


他一直都知道我最深的痛點,卻在這一刻,拿出來當做捆住我的鏈子。


 


但我看著他那副嘴臉,隻覺得惡心透頂。


 


「那正好。」


 


我猛地合上箱子,「啪」地一聲扣上鎖扣。


 


「那個垃圾家庭我不要了,你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渣,我更不稀罕。」


 


「你以為你在救贖我?你不過是看著我在泥潭裡掙扎,既能滿足你的優越感,又能找個聽話的奴隸罷了。」


 


「讓開。」


 


我推著箱子,直接撞開他的肩膀。


 


周以行被我的力道撞得踉跄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我大步跨出門。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甩上。


 


19


 


周以行以為他迎來了自由。


 


那個總是即便躡手躡腳也讓他覺得存在即打擾的女人終於走了。


 


當晚,他把徐宛領回了家。


 


或者是為了賭氣,或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


 


但他設想中紅袖添香的靜謐畫面,

一秒都沒出現。


 


客廳的藍牙音響被開到最大,重金屬搖滾震得地板都在顫。


 


「師兄!別看那些破文獻了,陪我打排位!」


 


徐宛穿著吊帶窩在沙發裡,兩條腿毫無顧忌地搭在昂貴的茶幾上。


 


周以行揉著太陽穴,忍著偏頭痛:「小宛,小聲點,我今天很累,想靜靜。」


 


若是以前,林舒然早就關燈、點香薰、端上來溫熱的蜂蜜水,然後像隻貓一樣消失在臥室。


 


但徐宛不是林舒然。


 


「累?剛下班誰不累啊?」徐宛把手機一摔,臉立刻拉了下來,「你要是想找養老院就直說,我也不是非得跟你耗。追我的人從這排到科室門口,我不缺一個在那裝深沉的大爺。」


 


「低精力」這塊免S金牌,在徐宛這裡成了「不行」的代名詞。


 


周以行慌了。


 


他在林舒然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神,在徐宛面前卻是個急於證明自己不老的老男人。


 


「胡說什麼。」他強撐著笑,合上電腦,「來,師兄陪你玩。」


 


那天晚上,他強忍著生理性的厭惡和疲憊,陪徐宛打到凌晨兩點。


 


不但沒有安神湯,還要給徐宛點重油重辣的小龍蝦,並且——負責剝殼。


 


滿手紅油。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拿著柳葉刀的手,在那堆泛著腥味的甲殼裡翻找。


 


這就是他所謂的「潔癖」?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認一個讓他難堪的事實:


 


哪怕累得想S,隻要對面的人鬧脾氣要走,他就能生生擠出那點原本屬於生命極限的精力。


 


一周後,家裡徹底癱瘓。


 


襯衫皺巴巴地堆在沙發上,

沒人熨燙,更沒人按顏色分類掛好。


 


冰箱空了,隻剩幾瓶過期的啤酒。


 


徐宛住了一周就搬走了,理由很簡單:「你這人生活能力太差,沒勁。」


 


周以行半夜胃痛驚醒。


 


他習慣性伸手去摸床頭櫃,空的。


 


沒有溫水,沒有備好的胃藥。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恐懼。


 


他突然發現,林舒然帶走的不僅僅是她的東西。


 


她帶走了這個屋子裡所有的光、熱,和秩序。


 


他所謂的松弛、獨處,原來都是建立在另一個人毫無保留的供養之上。


 


他就像個寄生蟲,把宿主逼走了,自己也離S不遠了。


 


20


 


林舒然的頭像換了。


 


不是以前那個溫婉的背影,而是一張在賽裡木湖邊的正臉照。


 


他顫抖著手點開朋友圈。


 


陽光刺眼,她笑得肆意張揚,發絲在風裡飛舞。


 


配文隻有四個字:曠野無邊。


 


那種強烈的落差感瞬間擊碎了他的自尊。


 


憑什麼?


 


憑什麼離了他,她反而活得這麼漂亮?


 


他在這滿地狼藉裡爛掉,她卻在那樣寬闊的世界裡發光。


 


一種陰暗的、想要把她拽回來的破壞欲湧上心頭。


 


他撥通了那個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


 


21


 


我在湖邊正等著日照金山。


 


手機震動,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心情正好,我隨手接起。


 


「喂?」


 


那邊沉默了兩秒,傳來周以行那理直氣壯又透著虛弱的聲音:


 


「我媽明天要來體檢。

掛號單你放哪了?還有,她住的酒店你訂一下,我不記得她習慣住哪個朝向。」


 


風很大,我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分手一個月,他打來的第一個電話,不是道歉,不是挽回。


 


是讓我繼續做那個好用的工具人。


 


「周醫生,」我拿著手機,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的雪山金頂,隻覺得可笑,「你是不是阿爾茨海默症提前發作了?我們分手了。」


 


「分手就可以不管老人了嗎?」


 


他語氣裡帶著那種令我作嘔的道德綁架,甚至還有些不耐煩,「你知道我媽難伺候,隻有你能搞定她。我這周有三臺大手術,你要我現在為了這種瑣事分心?萬一手術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嗎?」


 


如果是以前,隻要聽到影響手術、病人安危,我會立刻妥協。


 


那是我的善良,被他當成了把柄。


 


但現在,那座金山在我眼前轟然亮起。


 


我真的很忙,忙著擁抱我的新生活。


 


「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我聲音平靜,沒帶一絲火氣,「手術做不好那是你技術不行,或者是你私生活太亂耗幹了精力。建議你實在不行就封刀,別拿我不給你媽訂房當醫療事故的遮羞布。」


 


「林舒然!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他急了,聲音拔高,「你以前……」


 


「以前那個林舒然S了。」


 


我直接掛斷,拉黑。


 


動作行雲流水,沒浪費我一秒鍾看風景的時間。


 


太陽升起來了。


 


真暖和啊。


 


22


 


「爸腦溢血,在搶救。」


 


收到我媽這條短信時,我在機場手抖得連身份證都拿不穩。


 


那是生養我的父親,哪怕重男輕女,聽到「搶救」二字,我的血還是涼了半截。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所有的焦急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髒水。


 


客廳裡燈火通明,電視放著春晚回放,桌上擺滿了硬菜。


 


我那「正在搶救」的爸,正滿面紅光地端著酒杯,大著舌頭說:「喝!滿上!」


 


而坐在主位上的,是周以行。


 


他穿著考究的羊絨大衣,戴著金絲眼鏡,面前擺著那副如果是對著我就早就「低精力笑不出來」的溫和笑臉。


 


即使面對我爸噴濺出來的唾沫星子,他也隻是微微欠身,極有耐心地陪著笑。


 


我看著這魔幻的一幕,突然覺得好冷。


 


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的冷。


 


原來,他的「低精力」一直以來都是看人下菜碟。


 


對著免費的我,

他是最真實、毫不掩飾的自私;對著能幫他逼婚的這群人,他是溫潤得體的。


 


「姐!你回來了!」


 


弟弟林超第一個看見我,手裡捧著一個嶄新的鞋盒,眼睛都在發光。


 


那是 LV 聯名款,市場價一萬二。


 


「還得是姐夫!出手就是大方,這鞋我購物車裡放半年了都舍不得買!」林超愛不釋手地摸著鞋面,看周以行的眼神比看親爹還親。


 


「誰是你姐夫?」我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一屋子妖魔鬼怪。


 


周以行放下筷子,轉頭看我。


 


沒有絲毫被拆穿謊言的尷尬,眼神反而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回來了?我看叔叔阿姨想你想得緊,就沒告訴你真相。」他推了推眼鏡,語氣無奈又寵溺,「一家人吃飯,非要鬧這麼僵嗎?」


 


「林舒然!

你什麼態度!」


 


我媽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我就罵:「小周大老遠跑過來,又是買按摩椅又是給超超買鞋。他說為了讓你以後日子好過點,哪怕工作再累也要來討好我們二老。這麼好的男人,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還敢提分手?」


 


我看著我媽那張貪婪的嘴臉,心裡一陣發寒。


 


「他給了你們多少錢?」


 


「二十萬。」我爸豎起兩根手指,滿眼精光,「小周說了,隻要你們年底結婚,立馬再給二十萬。你弟明年結婚的首付就有著落了!」


 


原來如此。


 


我的愛情,我的人生,在他們眼裡,不過是給兒子換房子的籌碼。


 


這就是我的家。


 


我拼命工作、甚至不惜掏空自己想要逃離的原生家庭。


 


此刻,被周以行用這點小錢,輕輕松松就買通了,

變成了圍獵我的牢籠。


 


周以行太懂了。


 


他知道我不怕冷戰,不怕吃苦,就怕這該S的原生家庭像螞蟥一樣吸住我。


 


23


 


「賣身錢你們自己花,留著買墓地正好。」


 


我轉身拉開門就要走。


 


這個家,多待一秒我都想吐。


 


「我不許你走!」


 


手腕劇痛,林超猛地撲上來SS拽住我。


 


那個我省吃儉用供出來的親弟弟,此刻面目猙獰得像個討債鬼:「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周哥那麼有錢,讓你伺候伺候怎麼了?你不結婚,想看著我去S啊!」


 


「滾開!」我拼命掙扎,眼淚已經在眼眶裡幹涸。


 


「給臉不要臉!給我過去給周哥道歉!」


 


林超用了S力氣,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幾步,

直接撞進了一個懷抱。


 


周以行順勢摟住我的腰,力道大得驚人,像要把我的骨頭勒斷。


 


「你看。」他湊到我耳邊,熱氣噴灑,聲音低沉而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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