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下屬找來時，我隨行將他送回了京城。
我獨自回到村子，卻看到人又好好地站在屋裡……
我眨了眨眼，難道說我拿了無限流劇本？
1
「你怎麼回來了？」
看見我包袱露出的一角金色光芒，他冷笑一聲：「我不能回來嗎？」
我面不改色，雙手抱著包袱蓋住了那一角。
這可是他的下屬非要給我的，作為一個穿到窮鄉僻壤的現代窮鬼，我很難拒絕。
看見我的動作他更生氣了：「就為了這點東西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那兒？你還是人嗎？！」
師父他們瞬間各忙各的，仿佛都喪失了聽覺和視覺。
我把包袱塞進櫃子裡：「我怎麼不是人了？
」
他的下屬找來時，把整個村子都圍起來了。
人都衝他跪下了，他還害怕不願意跟人走。
我隻好大發慈悲跟著一路將他送回去，可謂仁至義盡……隻是拿他一點點身外之物而已。
「話說你怎麼回來的？」竟然比我還快。
而且看樣子快了許多，外面晾著幾身他在村子時穿的衣裳。
他的下屬找來時，立刻給他換了衣服，粗布麻衣換成綾羅綢緞，站在村口感覺村子都蓬荜生輝了。
現在又換回那身灰撲撲的衣裳……當然人生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我一路求爺爺告奶奶問路問回來的！」
哦，誰讓你好好的靖王府不待跑出來了？
我略過他看向擺弄藥材的師父：「師父，
給我吧，我來曬！」
「杜若！你聽沒聽我說話？！」
不聽不聽。
曬藥材時，他一直在我旁邊指責我竟然將一個失憶的人隨便扔下……
原本我對他抱有一點愧疚之心，在他的指指點點下快要耗盡了。
我要還口時，住村口的一位大娘慌慌張張跑過來：「村長，那些人又來了！」
2
村子又被圍起來了。
我拽著不情不願的南宮瑾跟在師父後面。
那些人就是他的下屬，多半是發現他不見了立馬追來了……
這多折騰啊。
領頭的多了兩位長得一模一樣看著就氣質不凡的公子。
其中一位用一種看猴子的眼神看南宮瑾，繞著我們轉了一圈。
南宮瑾冷眼看他，和他同時開口。
「你有病？」
「聽說你把腦子摔壞了！」
南宮瑾黑著臉。
那位公子搖搖頭：「嘖，失憶了脾氣還這麼差。」
我悄悄點頭，就是，大爺脾氣。
接著他目光轉向我，還沒來得及不禮貌地上下打量，南宮瑾一把把我拉到了他後面。
「眼睛不要挖出來喂狗！」
後面那位溫柔許多的公子適時出來勸架：「阿玥，讓著點三哥。」
「他腦子不好。」
勸得一手好架。
南宮瑾就要炸毛，我連忙拉住了他。
他們叫他三哥，應該也是皇子，兄弟相殘多不好啊。
兄友弟恭才對。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帶走南宮瑾。
除了南宮瑾沒人不樂意。
唉，我那天都勸過他了，現在又重復了一遍。
但他油鹽不進，甚至我說我陪他去他也不願意了。
「你肯定會扔下我偷偷跑掉！」
我不會承認。
他讓我做出什麼承諾我口頭都答應。
心裡默默在每一句話後面加了個「才怪」。
兩位皇子面色復雜地看著極其幼稚要我發誓的南宮瑾。
那位叫莫欽的，自稱是南宮瑾屬下的侍衛，鄭重其事地向他保證：「殿下，在您恢復記憶前，屬下一定看好杜若姑娘，絕不讓她離開靖王府半步。」
「……」
好說歹說我們終於又要踏上去京城的路了。
臨別前，師父語重心長地拉著我的手：「若若啊，
不用太著急回來昂，這陣仗再來個幾次，大家伙兒可能受不住，到時候再把師父累出個好歹……」
我眨眨眼：「……好的。」
師父是村長，也是村子裡目前唯一一位大夫，我和哥哥還沒出師。
3
這一路上，失憶的南宮瑾和他兩個弟弟吵吵鬧鬧，我看著跟隔壁大虎二虎他們兄弟一樣。
我送完南宮瑾離開那天，去京城最大的酒樓吃了個飯，稍稍打聽過。
太子和其他皇子都是正向評價，談論起來都能誇不少。
老大太子德才兼備。
老二宸王斷案如神。
老四謙遜溫和。
老五風流倜儻。
老六單純可愛。
不少姑娘說著說著就臉紅了。
唯獨老三靖王，讓大家談之色變。
說他性格暴戾，喜怒無常。
其他皇子兄友弟恭，唯獨他遊離在外。
據說還想謀奪太子之位……
來的雙胞胎是四皇子和五皇子。
我支著下巴看南宮瑾一對二也不落下風，吵得不可開交。
是雙胞胎挑起的，就為了豆腐腦吃鹹的還是甜的。
南宮瑾吃甜的。
雙胞胎吃鹹的。
小二在一旁無措地擦了擦額角的汗。
我出來打圓場：「好啦好啦別吵啦。」
他們真是闲的，又不是吃同一碗。
「我知道你也吃鹹的！你就跟他們一起欺負我吧！哼！」說完他就氣衝衝地跑去跟莫欽他們一桌了。
……喜怒無常這一點有待商榷，
明明一直都在怒。
坐在我對面的雙胞胎忍不住笑了。
老五衝我眨了眨眼：「三哥這樣子比以前好玩多了！」
老四：「是啊。」
我好奇問：「他以前什麼樣？」
「怎麼說呢……」老五拿折扇點了點額頭，「看著就很想揍他。」
老四說了幾件事。
小時候他們放風箏，南宮瑾給他們射下來；他們逃學，南宮瑾舉報；他們出去喝酒，南宮瑾帶人抓他們。
這些都還好吧……
「這些確實都還好，但他封王之後，就開始卷進朝堂了，籠絡官員試圖把皇兄拉下來……」
我看了眼怒氣未消狠狠攪著豆腐腦的人，真有野心……但我感覺他沒那麼聰明呢？
而且都是兄弟，哥哥弟弟都不爭，怎麼就他那樣？
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我們哪裡知道，等他恢復記憶你再問他吧。」
「希望他恢復記憶不會變回那個討厭的樣子。」
4
這一路，他們兄弟之間雖然吵鬧但相處得還不錯。
晚上到了靖王府，老四老五理所當然要跟著進去。
南宮瑾攔著他們：「你們幹什麼？我說讓你們進了嗎？」
老五不可置信：「我們這大老遠跑去接你，回來連杯茶都不能喝了？」
……又來了。
三個人推搡著就進去了。
老四老五要在靖王府住一晚，說明天一起進宮見陛下。
我肯定跑不了，想想要見的是皇帝诶，
晚上還有點睡不著。
5
皇帝跟我想的差不多，不怒自威，他身旁的太子也像傳聞中的那樣俊逸，自帶上位者的氣質。
太醫一早就候在旁邊了。
不過記憶這東西，隻能順其自然。
運氣好說不定明天就想起來了，運氣不好的話……
老五悄悄拉近我和老四耳語：「希望他三五十年都想不起來……」
「你們說什麼要靠那麼近？！」
老四輕咳了一聲：「沒什麼，父皇和皇兄還有事要忙，我們自己轉轉去吧。」
皇宮的一切對我和現在的南宮瑾來說都挺稀奇。
但他要面子，好奇也不問。
我就無所謂啦。
這個花好看我要問品種。
那個魚很肥我問吃什麼長的。
那棵樹很大我問它多大年紀了……
這些老四老五了如指掌，一一解答。
最後指著那棵樹。
「這樹可有幾百年了，以前三哥很喜歡爬上這裡去呢~」
老五這種略顯做作的語氣讓我起了點莫名的疑心，一般他這樣就是要使壞了。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了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
衝我和南宮瑾來的，他不僅不躲，還往前站了一步……
我愣了一下。
鮮血從他額角流下，他下意識閉眼，身形晃了晃。
我立刻回過神扶住他，冷臉看向面露驚訝的老四老五。
一位少年幾乎是從樹上跌下來，站穩後慌張地扔了手裡的彈弓，
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沒想到三哥你躲不開啊……」
熟悉的地方，出去逛了沒多久又回來了。
南宮瑾半靠在我懷裡，太醫給他處理傷口，他一聲不吭其實眼尾都紅了。
在村子時我就發現了，這人怕疼怕苦，能忍，但又挺明顯的。
老六不知所措中又帶了點好奇，小心翼翼問：「三哥，你失憶了武功也廢了嗎？」
「你才廢了！」
老四老五老六站了一排。
我斜睨了他們一眼。
聯合起來欺負人家，怪不得南宮瑾跟他們關系不好，就他們這團結的勁兒，我都能想到南宮瑾小時候被他們孤立的可憐樣兒……
「姐姐，我看你的眼神覺得你可能把我想得太壞了。
」
老六滿臉寫著單純。
我視若無睹，黑心蓮在小說裡難道還少嗎？
他突然湊近，撩起額頭的碎發：「你看，三哥以前打的！」
看得出是陳年老疤……
我默默看了南宮瑾一眼。
他理直氣壯道：「我不記得了！」
老六笑得很陽光：「沒關系三哥，我記得，我們扯平了，以後就是好兄弟啦！」
「去你的扯平！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我按下南宮瑾指著他的手。
……唉，我以後不會再輕易腦補了。
他確實挺欠的。
6
我暫時在靖王府住下。
南宮瑾怕我又一聲不吭跑了，天天守著我。
每日打開房門他在門口等我，晚上一定盯著我進屋他才走。
這些天不少人來看他，我被迫一起接客，受了不少異樣的眼光……
「你打算在我們王府住多久？」
「沒名沒分地你覺得這合適嗎？」
我對這話左耳進右耳出。
這個叫茯苓的小丫頭，是南宮瑾奶娘的女兒，在靖王府當千金小姐養。
我第一次送南宮瑾回來的時候，本來沒想不告而別，她拿了一大筆錢打發我，我看沒人攔我就走了。
這些天她總趁南宮瑾更衣的時候對我每日一問，我已經免疫了。
老四老五老六隔三差五來串門，這次恰好讓他們聽見了。
老五笑眯眯地：「名分啊，讓三哥給一個唄！」
茯苓不敢在他們面前放肆，
小聲嘟囔：「瑾哥哥要娶月小姐，整個京城都知道，怎麼可能給她名分……」
「你們怎麼又來了？」
南宮瑾出來看見他們垮下臉。
他們表示很受傷。
老六：「怎麼了三哥，你現在失憶什麼都做不了，我們來陪你玩啊！」
老五：「就是！你看你失憶前那些兄弟，來了就是各種試探，哪有我們單純！」
日常拌嘴。
吵了一會兒後看我一言不發，南宮瑾奇怪地看著我：「你怎麼不說話？」
「茯苓姑娘說阿若沒名沒分地跟著你不合適。」老四幽幽出聲。
茯苓臉都憋紅了，偏偏這話就是她說的，一點沒添油加醋，想辯駁都辯不了。
「名分？」
南宮瑾迷茫了一下後，恍然大悟地看著我：「你想做我的王妃？
」
「……」
茯苓大叫：「殿下！她哪裡能做王妃？！」
南宮瑾讓人把她拉出去後，又問了我一遍。
「我不想。」
南宮瑾垮下臉：「為什麼？」
我們很熟嗎？張口就是王妃。
我還沒張口，他想到了什麼似的指著我：「你是不是還想著你哥？！」
我內心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在村子的時候，他就一直糾結於我和我哥是不是有男女之情，甚至一度懷疑我是我哥的童養媳。
「你S心吧，我都看見了，你哥早跟隔壁大虎他姐好上了！」
此刻我的表情跟老四老五老六是一樣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們吃我和南宮瑾的瓜。
我吃哥和大虎他姐的瓜。
可惜南宮瑾不說了，
但我會問。
「我哥跟嫂子怎麼好上的？」
南宮瑾冷哼一聲：「你答應做我的王妃我就告訴你！」
7
為了爭口莫名其妙的氣，南宮瑾拉著我進宮去求賜婚。
老四老五老六跟著吃瓜。
陛下聽南宮瑾說要我做王妃似乎不是很在意。
倒是太子……
「王妃？」太子的目光從我身上劃過，並不帶輕視，隻是有點驚訝，「你要娶這位姑娘做王妃？」
南宮瑾回答得擲地有聲：「是！」
「不等你母妃回來再決定？」
南宮瑾表情古怪：「我還有母妃？」
我也是很驚訝。
他還有母妃呢？
陛下說他的母妃貴妃娘娘去寺廟了，還沒回來。
就挺新鮮。
南宮瑾在我們村子待了一個月，來回京城又折騰了不少時日，現在算起來都快兩個月了……
難道南宮瑾出事的消息沒通知她？
我還在沉思，南宮瑾已經將他這位母妃拋到腦後了，催著陛下下旨……
8
對於南宮瑾真的求到賜婚聖旨這件事，茯苓表示震驚。
她拿著聖旨，幾番欲言又止。
「瑾哥哥，你真的要娶、她做王妃？」
其實沒有，陛下說這道聖旨隻在他恢復記憶後生效。
現在的南宮瑾覺得，沒差。
但我不覺得。
聽老五他們說他失憶前的宏圖大業，我覺得他要是恢復記憶了，怎麼也得娶一個家世於他有助力的貴女。
「可是、可是貴妃娘娘要你娶月小姐的啊……」
比如這位月小姐，可是將軍的女兒。
老四悠悠喝了口茶：「父皇都同意了，貴妃還能有意見？」
「就是！」
南宮瑾難得不唱反調，拿回聖旨左看右看看不膩似的，時不時露出一抹傻笑。
9
事實是真的有意見。
南宮瑾現在失憶什麼都做不了，每天和弟弟們在一起胡鬧。
弟弟們都趁機報了小時候的仇……
我們陪老六扎風箏的時候，南宮瑾正煩得不行，一位沒見過的姑姑來請他。
她身後跟著不少宮女太監，派頭看著比這幾位皇子還足。
「靖王殿下，貴妃娘娘有請。」
我覺得來者不善。
但南宮瑾立刻扔了手裡的竹條，看她像看見了救命恩人：「走吧！」
……
老四老五老六隻好跟著起身。
老六：「三哥，回來之後你也得幫我，別想跑！」
「去你的！關我屁事！以前的我弄壞的跟現在的我有什麼關系！」
南宮瑾拉著我快步走，老六一直在後面碎碎念。
到了貴妃宮門口，那位姑姑攔下我們，說貴妃娘娘隻說了要見南宮瑾。
南宮瑾：「她要跟我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娘娘和殿下是母子，說些體己話不好有旁人在場。」
南宮瑾嗤笑。
對這位貴妃，失憶的南宮瑾談不上有多少好感。
我剛撿到他時，他失憶身上還有不少傷口，師娘尤其關心他，相比之下，這位貴妃……
「他們是我弟弟，這是我未來的妻子。哪來的外人？」
老四老五老六聽到他的話十分感動，覺得他失憶沒有安全感，說什麼都要跟著一起進去。
我們一大幫子人進來時，倚在貴妃榻上的美人緩緩抬眼，塗著蔻丹的手指撫了一下鬢邊。
強烈的反派即視感……
平時在一起就沒個正形的老五老六都正色起來。
「本宮不是說隻讓你一個人進來嗎？」
這樣質問的語氣，放在以前南宮瑾早嗆回去了，現在卻隻是皺了一下眉。
貴妃起身緩步走到了宮殿側面，打開了一個精致的箱子。
「聽陛下說，你要娶一個賤民為妻。」
「阿若不是賤民。」
貴妃輕笑了一聲：「沒想到失了憶，都敢跟本宮頂嘴了。」
誰能料到有人當著這麼多皇子的面打人呢？
鞭子打過來時，南宮瑾僵著身子，像被定住了似的不躲。
離他最近的我眼疾手快替他擋了一下。
鞭子上有倒刺，手臂的衣服都劃破了……真疼啊。
第二鞭打下來時，南宮瑾回過神接住了，使了點勁兒搶了過來。
貴妃對失憶的南宮瑾來說隻是個陌生人，打了我，他冷著臉就要還回去。
被老四攔下了。
「三哥，阿若的傷要緊。」
10
出了貴妃的地盤，南宮瑾恢復正常了。
又是熟悉的太醫。
南宮瑾全程皺著眉看太醫給我上藥，看得人家都手抖了，下手沒輕沒重。
聽到我痛呼出聲，南宮瑾語氣兇巴巴地：「你能不能輕點！」
太醫連連稱是。
他轉頭又訓我：「還有你，下次不要逞強幫我擋！」
我眨了眨因為疼痛有些湿潤的眼睛。
「還有下次嗎？下次我還是會幫你擋的。」
才怪。
這次幫他擋，是因為老六那次，他明明可以躲開，但怕躲開後傷到的是我就沒有躲。
扯平了。
……疼S了，下次我不會幫他擋了！
南宮瑾耳尖紅紅地，眼睛一轉看到老四老五老六。
「你們為什麼不幫我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