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劍專克魂魄邪術,隻要搶回魂魄,立刻遠遁,閣主便無法開啟秘境。」
「代價呢?你不會無緣無故幫我。」
青衫客有種枯寂的釋然:「代價是我這縷殘魂,會在你切斷魂引時徹底燃燒,為你爭取三息時間逃跑。」
「那你,」
「我本就是已S之人。」
「苟活七十年,隻為等一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溫姑娘,你不是災星,也不是棋子,你是我們這些人用命換來的唯一希望。」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按在桌上:
「這是劍訣,滴血可閱。三日後子時,十裡亭東側第二棵柳樹下,我會在那裡等你。」
「若我不去呢?」
「你會去的。」
「因為你和你母親一樣,明知是火,也會為所愛之人撲進去。」
他消失在街角。
阿滿紅著眼眶看我:「昭雪姐,我們,」
「學劍。」
我閉上眼,感受著劍意在體內流轉。
玲瓏心微微發燙,與劍訣共鳴。
15
三日後,子時,十裡亭。
石桌上擺著一盞孤燈,燈下坐著一個人。
不是往生閣主。
是個女子。
她背對著我,聽見腳步聲,她緩緩回頭,那張臉和記憶中母親的模樣,有七分相似。
但她更年輕,她開口,「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誰?」我握緊袖中青衫客暫借給我的鎮魂劍。
「我是你小姨,溫如霜。」
她微笑,「你母親沒提過我吧?因為我是溫家的恥辱,十八歲那年,我自願加入往生閣,換溫家百年平安。」
她站起身,
「你父母魂魄在我手裡。想救他們,就跟我去一個地方。」
「閣主呢?」
「他啊,」溫如霜歪了歪頭。
「正在千花冢門口,等你開鎖呢。」
她抬手,掌心浮現兩團微弱的血色光球。
「別衝動。」
「你一動,我就捏碎它們。雖然魂飛魄散後不能再做引線,但閣主說了,有你的血脈在,總能找到替代品。而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亭子東側第二棵柳樹下,青衫客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對我微微點頭。
「帶路。」我說。
溫如霜笑了,轉身走向霧深處。
她在沼澤邊緣停下,割破手腕,將血滴入泥沼。
血滲入的瞬間,沼澤中央緩緩升起一座由白骨組成的門。
是千花冢入口。
門內,傳來往生閣主的笑聲:
「歡迎,溫姑娘。我為你備了一份大禮。」
16
白骨門內,是一片顛倒的世界。
天空在下,大地在上。
在花海中央,有一座祭壇。
往生閣主站在祭壇邊緣,手裡把玩著那支判官筆。
他身後,九名黑袍人跪坐成環,每個人面前都懸浮著一枚血色往生墨,裡面封印的是這七十年間收集的強者殘魂。
溫如霜將我帶到祭壇下方,松開手,那兩團父母魂魄的光球飄向祭壇中央。
「閣主,人帶到了。」她語氣恭敬。
「辛苦。溫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我盯著祭壇中央:「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
他抬筆,在空中虛畫:「我需要你的血脈,
鑄成破天杵。」
「然後呢?」
「然後我會用破天杵打開歸墟封印,放出天缺本體,再用你父母的魂魄為引,配合這九十九枚往生墨中的魂力將天缺與我融合。」
他張開雙臂,眼中湧動著瘋狂的虔誠:
「屆時,我將成為新的天道意志,不,我就是天道!」
「我若不答應呢?」我問。
「那你父母現在就會魂飛魄散。」
「而我會用你的血強行喚醒聖人之花,效果差些,無非多費些功夫。溫姑娘,你沒有選擇。」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從白骨門外衝入,是青衫客!
他燃燒殘魂,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連閣主都未及反應!
「找S!」溫如霜臉色一變,素手一揚。
但晚了。
鎮魂劍已斬在光球連接的魂力鎖鏈上!
鎖鏈應聲而斷!
青衫客反身急退,同時對我暴喝:「走!」
閣主終於怒了。
判官筆在空中疾書,一個巨大的「禁」字成型,化作金色牢籠,罩向青衫客!
同一時刻,祭壇外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白衣金眸的身影踏碎穹頂,降臨而下!
青雲祖師!
他身後,整座青雲山脈的虛影若隱若現,石劍在手,一劍斬向祭壇!
「青雲!你竟敢離開山脈本源!」閣主臉色驟變,判官筆轉向,與石劍對轟!
而我,在爆炸的中心,衝向青衫客。
他正被金色牢籠困住,殘魂燃燒的火焰已黯淡大半,卻還SS護著那兩個光球。
「接住!」
他將光球拋給我,「用玲瓏心溫養!快!」
我接過光球,
玲瓏心湧出溫和的清氣,包裹住它們。
「你呢?」我看向他逐漸透明的身體。
「我本就是一縷殘魂,早該散了。」
他的笑容有幾分少年的灑脫,「溫姑娘,往前看,別回頭。」
話音落,他最後的力量全部注入鎮魂劍,狠狠撞向金色牢籠!
牢籠碎裂。
青衫客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光中,隻剩那柄鎮魂劍當啷落地。
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我彎腰撿起劍,握緊。
另一邊,青雲與閣主的戰鬥已白熱化。
溫如霜站在祭壇邊緣,眼神復雜。
「小姨。」
「當年你加入往生閣,真的是自願的嗎?」
她笑容裡滿是疲憊:「重要嗎?溫家需要一個犧牲品,我是庶女,最合適不過。
昭雪,你比我幸運,至少你的父母是真心愛你,而我,連被愛的資格都沒有。」
她抬手,掌心浮現第三枚光球。
很小,很暗,裡面蜷縮著一個嬰兒的虛影。
「這是?」我瞳孔一縮。
「我的女兒。」
「一出生就被閣主煉成了魂引,養在我體內,用來控制我。昭雪,幫我個忙,S了我,毀了這枚魂引。這樣,她至少能解脫。」
我握劍的手在抖。
「動手!」她突然厲喝。
「閣主要在千花冢崩塌前完成儀式!快!」
她主動撞向劍尖。
鎮魂劍穿透她的心髒。
沒有血,隻有無數光點從她傷口湧出。
那枚嬰兒光球飄出,在她掌心輕輕跳了一下,然後化作流螢,散入花海。
溫如霜倒在地上,
眼神逐漸渙散,最後輕聲說:
「告訴姐姐,對不起。」
她閉上了眼。
祭壇上,閣主感應到魂引被毀,暴怒狂吼:「溫如霜!!!」
這一分神,青雲的石劍抓住破綻,狠狠斬在他左肩!
一條手臂飛起,判官筆脫手!
閣主踉跄後退,斷臂處湧出黑霧,那不是人體,是某種魂魄凝聚的偽身!
「你們都要S!」他面目猙獰,剩餘的單手結印,九枚血色往生墨同時炸開!
九十九道強者殘魂洶湧而出,被他一口吞入!
他的皮膚下浮現無數掙扎的面孔。
氣息瘋狂攀升,竟短暫突破了化神的界限,觸摸到了煉虛的門檻!
「不夠,還差一點!」
他赤紅的眼睛盯向我,「聖人血脈,給我!」
他撲來,
速度快到撕裂空間!
青雲橫劍擋在我身前,石劍上裂開一道縫隙。
他嘴角溢血,離開山脈本源太遠,他的力量在衰退。
青雲對我說:「我拖住他!」
「你擋不住。」閣主獰笑,第二爪撕下!
千鈞一發之際,我懷中的兩枚父母光球突然飛出來,懸浮在我身前。
光球中傳來微弱卻清晰的意識波動:
「昭雪,用我們的魂,開聖人之花。」
「孩子,要好好活下去。」
光球炸開,是獻祭。
「不!!!」閣主目眦欲裂,想阻止,卻被青雲SS纏住。
花瓣緩緩綻放。
花蕊中央,沒有破天杵。
隻有一枚晶瑩剔透的種子。
種子表面,浮現一行古老的文字:「以血脈為引,
以摯愛為祭,方見本心。」
種子飄向我,沒入玲瓏心。
瞬息之間,玲瓏心連開五竅,大成過半!
磅礴的聖人意志湧入我體內,與劫力融合。
我的修為瘋狂暴漲,直至金丹門檻!
而代價是,父母魂魄徹底消散。
連輪回的資格,都燃燒殆盡。
閣主狂笑:「蠢貨!你親手葬送了最後救他們的機會!」
青雲退到我身邊,臉色凝重:「冷靜!他在激你入魔!」
我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又抬頭看向狂笑的閣主。
「你說得對,我救不了他們了。」
「所以,」
鎮魂劍舉起,劍尖指向閣主:
「我隻能送你去陪他們了。」
17
種子在玲瓏心內扎根的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切聲音都褪去。
唯有一種無盡悲憫的意志,湧入我的識海。
是遺言。
上古那位以身補天道的聖人,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後一段自白:
「吾名『寂』,非神非仙,一介凡人耳。
偶窺天道漏洞,見天缺將出,吞噬萬界。
遂以魂為火,煉玲瓏心九竅,封天缺於歸墟。
然天道有常,封印非永。
後世若有血脈覺醒者至此,當知。
欲滅天缺,需以玲瓏心九竅大成之身,入歸墟,合天道漏洞,以身補之。
此去無歸,魂飛魄散。
然吾不悔。
後世者,汝可悔?」
遺言的最後,是一幅畫面:
歸墟之底,最中央的那條鎖鏈盡頭,
連接著一顆真正的九竅玲瓏心。
也就是聖人寂的心髒。
它還在跳,已經跳了十萬年。
而鎖鏈上,已有三分之一的心竅虛影熄滅了。
這意味著,封印在松動。
「天缺」本體的力量,正在緩慢侵蝕聖人的遺骸。
我睜開眼睛。
現實的時間隻過去一息。
閣主還在狂笑,青雲還在試圖喚醒我。
但我已經知道了真相,千花冢裡根本沒有「破天杵」。
那是聖人寂留下的陷阱。
真正的核心,是這顆種子。
「溫昭雪!清醒!」
青雲抓住我的肩膀,「你父母已逝,現在要活著為他們報仇!」
我轉頭看他,眼神平靜得讓自己都陌生:
「青雲,
你早知道對不對?知道玲瓏心大成的盡頭是什麼。」
他沉默。
「回答我。」
「……是。」
他終於承認,「七十年前,凌虛子窺探到的天機,就是這一幕。所以他崩潰了,因為他算到,唯一能終結這一切的人,是你,而他無力改變。」
無力改變。
所以凌虛子選擇被煉成往生墨,保留一魄,等我來。
所以青衫客燃魂助我。
所以父母獻祭。
所有人,都在推著我走向那個既定的終點。
「哈哈。」
我低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真好,原來我這一生,從出生開始,就寫在別人的劇本裡。」
閣主察覺到不對勁,盯著我:「你知道了什麼?」
「知道你要找的破天杵在哪裡。
」
我擦掉眼淚,「它就在我身體裡。」
話音落,我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玲瓏心五竅全開的力量徹底爆發!
化作一道光柱,狠狠轟向祭壇中央!
攻擊千花冢的陣眼,那朵剛剛綻放的聖人之花!
「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