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告是他的愛人,朗知夏。
岑今寒先是僵了一下,臉肉眼可見的慘白下來。
甚至開庭的時間,都定在了他們結婚紀念日那天。
他皺著眉,有些抖看著那張離婚協議書,露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
“趙律師,這是什麼?知夏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這都多少年了,知夏還是喜歡這樣逗我。”
趙律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岑先生,你也是法律行業的,法律不是用來開玩笑的,朗女士也沒有給你開玩笑。”
“希望你開庭那天,能準時到場。我這裡就不打擾了。”
“還有,
朗女士說在開庭之前,你們就沒必要再見面了。”
說完,趙律師對著他露出一個嘲諷,卻挑不出錯的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岑今寒看著前邊的背影,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先是打著知夏的電話。
卻始終沒有人接。
他瘋了一樣坐上車,朝著別墅跑。
路上,手機響了一聲。
岑今寒原本以為是知夏,剛想開口,蘇時的聲音傳了過來。
“今寒,我們今天去哪玩啊,你說好的帶我去玩的。”
岑今寒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今天可能沒空,等――”
他話都沒有說完,對面就傳出來蘇時哭的聲音。
“你說今天帶我去玩的,你怎麼這樣,
你們有錢人都這樣,還有你那個賤人老婆,那一百萬現在還不轉到我卡裡,你也是!同樣說話不算數。”
岑今寒以前覺得,蘇時愛哭是單純的表現,他就喜歡這種柔弱的性格。
相反,知夏就太強硬了,甚至很少見她掉眼淚。
直到今天,聽著電話裡蘇時的聲音,又尖又細還帶著濃烈的哭腔。
岑今寒第一次感到厭煩。
“說了有事有事,聽不懂人話?滾。”
他扔了電話,一踩油門,十幾分鍾的路程,岑今寒五分鍾就到了。
他衝進別墅。
“知夏!”
剛進門的那一瞬間,岑今寒就愣住了,隻見整個別墅已經被搬空了。
他跑遍了整個樓上樓下,一個人都沒有。
甚至關於朗知夏的任何東西,都找不到了。
一張婚紗照,孤零零地掛在客廳裡。
關於知夏的那一半,已經被切走了。
隻有岑今寒,還留在那裡。
岑今寒看著照片,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恍惚想到了大學的時候。
兩個人在草坪上打鬧。
“岑今寒,還沒結婚呢,你就欺負我。”
岑今寒記得自己當初半開玩笑地說。
“那若是以後結婚呢,我還欺負你呢。”
知夏臉上玩鬧的表情卻慢慢收了,認真地看著他。
“我會從此消失,消失在你的生命裡,再也不會出現。”
7.
原本以為是一句玩笑話,
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知夏那時根本沒有跟他開玩笑。
她說的都是真的。
這一下,岑今寒徹底慌了。
“知夏,你出來啊,我們談談好不好。”
“你出來好不好。”
可惜偌大的別墅,再也沒有人回應他。
接下來的一星期,他都瘋了一樣找人,可是知夏卻像是消失了一樣,怎麼找也找不到。
直到開庭那天。
岑今寒頂著胡茬和起了皺西裝,看到了坐在原告席上的朗知夏。
她穿了那件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穿的白色連衣裙,容貌一點沒有改變。
一如初見。
岑今寒心髒依舊狠狠跳了一下。
但是他一直恐懼的心,
卻稍微平復了一點。
知夏穿了這身衣服,說明也放不下他。
他走了過去。
“知夏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不然也不會穿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穿的那身衣服。”
“這些天我才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你,之前的事我知道自己有點過分了。”
“你先撤訴好不好,剩下的事,我們回家去說。”
對面的人對著他笑了一下。
岑今寒眼中閃過驚喜,就要去牽她的手。
知夏卻開了口。
“你當我和你一樣,拿著法院當調情用嗎?”
“岑今寒,在你第一次明知道對面是我,好依舊幫蘇時答應官司的時候就該知道,
我們完了。”
岑今寒愣住了。
他下意識走過去好像說什麼,卻被法官重重地敲了一錘。
“肅靜!”
“知夏女士,請問你這次的訴求是什麼?”
他看著知夏開了口。
“我的訴求是同岑今寒離婚。”
岑今寒身體先是一僵,接著掙扎起來。
“不。”
“我不用同意離婚,我不會發給你離婚的,你知道的知夏,隻要我不想離,這個婚你就離不了。”
岑今寒沙啞著嗓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朝著對面吼。
可對面的人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隻是冷靜地開口。
“不止離婚,我還要他淨身出戶。”
“這個u盤裡是岑今寒所有婚內出軌的證據。”
岑今寒僵住了。
出軌……
不,他沒有。
他隻是圖一時新年感。
中途法官怎麼說的,他已經忘記了,直到最後,他隻聽到法官敲了一錘子。
冰冷的字如同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
“法院宣布,證據成立。朗女士的訴求合規合理。現在宣布。兩人婚姻關系正式破除。”
“離婚。”
“岑今寒淨身出戶。”
岑今寒整個人癱了下去。
那是他作為一級律師。
此生第一次敗訴。
知夏在旁邊冷漠地看著他。
“你輸了。也完了。”
“再也不見,岑今寒。”
8.
不!
他不同意。
他想追上去,卻被一堆媒體狠狠地攔住。
“岑先生,聽說你這次輸了,請問你有什麼感受嗎?”
“岑先生,聽說你前幾天為了一個女大學生把自己老婆告上法庭,這件事是真的嗎?”
“岑先生,出軌對象是那個女大學生嗎?
請問你如今打破了自己從無敗訴的宣傳標語,以後還有人找你嗎?”
越來越多的媒體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岑今寒隻能眼睜睜看著知夏上了一輛車,就消失在茫茫人海?
“滾!”
他聲嘶力竭,眸眼通紅地朝著對面喊了一句。
外面下起了大雨。
岑今寒冒著大雨走回了家,剛走到房間,蘇時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沒想到朗氏集團的女總裁竟然這麼蠢,我隻不過是略施小計,就直接和岑今寒離婚了。”
“你說她要是知道,我那十次刮她的車都是故意,豈不是要氣S了。”
“還有她的那隻狗,我當著她的面,活活摔S在她面前,那個表情你是沒見,笑S我了。早知道給你拍照了。”
“還有岑今寒,我以為這種追到要費點手段,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我追到手了,也不過如此。等我成了第一律師的夫人――”
她說著,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道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蘇時緩慢地扭頭,接著就看到一張恐怖至極的臉。
她尖叫了一聲。
下一秒就被岑今寒掐住了脖子。
“今寒,你怎麼來了?你聽我解釋。”
“不是你剛才聽到那樣子的,我這麼做都是因為愛你。”
她想要用以前的方法,哭上幾聲,岑今寒肯定會心軟了。
她覺得岑今寒對她還是多少有點感情在的。
但沒想到這次不一樣。
岑今寒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她,就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都是因為你這個賤人,
要不是你,知夏也不會離開我。都是因為你。”
當初蘇時第一次刮了知夏的車的時候,害得知夏小產,失去了他們第一個孩子。
當時蘇時滿臉眼淚給他道歉,岑今寒看著她的淚水,心軟了。
就算是知夏因為此事病了半個月,他也沒舍得懲罰這個單純的小姑娘。
後來,兩個人聯系得越來越頻繁。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蘇時是故意的。
刮車是故意的,害得知夏小產也是故意的。
而就是因為她,現在知夏才不要他了。
甚至見都不肯見他一面。
岑今寒眼睛熬得通紅,心口的痛逐漸被憤怒填滿,他下的手越來越重。
蘇時口吐白沫,躺在地上。
直到外面傳來警笛聲。
岑今寒因為故意傷人被抓進公安局。
所有人都蹲在外面等著家屬來贖人,家人陸陸續續地來,又陸陸續續地走。
隻有他反復地撥著一個永遠打不通的電話。
“對不起,知夏,我知道錯了。”
9.
“岑今寒被拘留了你知道嗎?”
賣了別墅之後,公司也搬了家。
為了和以前完全斷聯。
雖然放下了,但這七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或許人隻有扒層皮才能完全成長吧。
好在現在我已經完全走出來了。
“嗯?因為什麼?”
我不太在意地問。
“好像是差點掐S那個小三。”
“不過現在好像出來吧?
我看媒體上說今天刑期就滿了”
我愣了一下。
看來兩個人的感情也不是什麼真愛。
這個話像是一個插曲,本來以為聊一聊就過去了。
助理倏然打來電話。
“老板,門口有人找你,不讓他進他就硬闖。”
“嗯,我馬上下去。”
我走到門口,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下。
剛刑滿釋放的岑今寒。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頭發也被剪得很短,顯得很是頹廢,這個樣子,完全看不出是當初精英律師。
不過我並沒有多少意外,我知道他肯定要來找我一次。
岑今寒紅了眼。
“知夏。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向前一步,
下意識想來抱我。
我向後退了一步。
“我們兩個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注意身份,岑先生。”
疏離又陌生的語氣讓岑今寒徹底頓住了。
他哽咽了一下,才重新看向我。
“知夏,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這些我都改。
我不能沒有你。”
聽著他的話,我嘲諷一笑。
“不能沒有我?那蘇時呢?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沒想過沒有我?”
岑今寒的臉快速地白了一下。
“我當時隻是圖一時新鮮感,我和她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隻是想念我們大學時單純的愛情。
知夏,你信我真的愛的人是你。”
“岑今寒,這些話你自己信嗎?你說你愛我,會任由著她刮了我的車十次?
你愛我會讓我的雪球眼睜睜地S在你面前,抱走了那了兇手。
你愛我會在我暈在地上,看都沒有看我一眼?甚至在醫院對我說的第一句都是質問?”
“岑今寒,這就是你說的愛嗎?
那這種愛,不要也罷。”
我每說一句話,岑今寒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半晌說不出來一句話。
我也沒有什麼興趣,再和他糾纏下去,轉身就走。
剛走出半步。
隻聽身後撲通一聲,岑今寒跪了一下。
“知夏,我知道我之前對你的傷害怎麼也挽救不了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彌補,我會再次打官司,幫雪球證明它的清白。”
“相信我好不好,我會好好愛你的。”
我腳步停都沒停。
隻是毫無感情道:
“可我已經不愛你。”
“雪球也是。”
走上樓的時候,身後的人徹底癱了下去,甚至聽到了岑今寒壓制不住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就像他當初對我一樣。
就像十年前,愛他是真的。
現在不愛也是。
10.
我給雪球買了一個墓。
同時對於雪球案子,重新提起了訴訟。
那次之後,岑今寒在行業內的口碑已經壞了。
作為律法界的天才,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一如我和他之間的感情。
開庭那天,沒了岑今寒的幫助,蘇時很快就敗訴。
她因為蓄意傷害被抓進了拘留所,拘留了十五天。
還有對我精神損失,雪球的賠償,共計一百萬。
聽到結果。
蘇時在法院當即就暈了。
半小時後才醒過來,醒了之後跪在地上。
像之前一樣哭得梨花帶雨。
“一百萬,你是想S了我嗎,我哪裡有這麼多錢。”
“我一個窮苦大學生哪裡有這麼多錢,你們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你們就是看不起窮人。
”
“你們隻會欺負我這個窮女學生。”
和當初哄岑今寒一樣的說辭。
可惜現在場上沒有人信她這一套。
“不要臉的小三,這和窮人富人什麼關系,自己做了錯事,還怪人家有錢,呸。”
“明明自己勾引別人老公,天天裝得和受害者一樣,賤不賤呢,惡不惡心。”
“當初你跑到人家老婆家裡耀武揚威,摔S人家寵物狗的時候,怎麼沒想自己沒錢。”
“這也就是現代社會,要是古代,你這種人非要浸到豬籠裡淹S。”
蘇時被說得臉色慘白。
被守在旁邊的警察十分不耐煩地拉走了。
我看了她一眼。
忽然覺得可笑。
竟然是這麼一個人。
害S了我從小養到大的雪球。
出法院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有些黑了。
剛走出門,我腳步頓了一下。
岑今寒停在我面前。
已經三個月沒有見,他的臉比之前更消瘦,看見我也沒有之前的歇斯底裡。
隻是紅著眼眶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知夏。”
我對著他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
岑今寒嘴巴動了動。
“案子贏了嗎?”
我說:“嗯,不過和岑先生已經沒有關系了,就不勞你掛心了。”
我轉身要走,衣擺卻被岑今寒抓住了,乞求一般地問。
“知夏,我們真的沒有一點可能了嗎?”
我看了他一眼。
“早就知道結果,何必再自取其辱。”
公司裡新來的實習生對著我喊道:
“老板,走不走啊?”
我把他的手從我袖子上甩開。
“來了。”
“剛才那是誰啊?”實習生問。
“一個不相幹的人。”
岑今寒的臉灰敗下去。
就在這時,倏然人群中騷動了一下。
接著,我看著應該被警察抓走的蘇時倏然拿著刀子朝著我衝了過來。
“朗知夏,都是你害的,你把我這輩子都毀了,你去S吧,你這個賤人。”
“憑什麼什麼好處都讓你佔了。”
“去S,去S。”
她癲狂的模樣,嚇壞了旁邊的人,甚至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我下意識閉上眼,本以為今天多少要挨一刀。
一個人影攔住了她。
我睜眼,一把又尖又利的匕首插在岑今寒的手臂上,鮮血直流。
岑今寒卻像是沒有察覺一樣,瞪著蘇時,聲音陰冷。
“蘇時,剛傷她,你不想活了嗎?”
這一句話,把蘇時嚇得哆嗦了一下。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今寒。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她那句話沒有說完,岑今寒就拿著刀子對著蘇時插了過去。
一刀,兩刀。
直到人躺在地上,鮮血迸濺了一地,徹底沒了動靜。
四周都是驚呼聲。
警察一把將岑今寒按在地上。
他滿身是血液,看著我,像是終於釋懷地笑了一下。
“知夏,以後再也沒有人傷害你了。”
他被警察按進了警車,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
我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麼。
也不知道怎麼說。
實習生這才反應過來。
“老板,你沒事吧,這個人究竟是誰啊?他為什麼對你說對不起。”
我看著警察,緩慢地開口。
“沒誰,走吧。”
愛恨都散在風裡。
就到這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