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素面朝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哭得梨花帶雨。
之前我心軟都原諒她了。
直到這次，她隻看了我一眼。
“不就是刮了一下嗎？你這麼有錢不會為難我這個窮學生吧？”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走法律程序吧。”
“原價賠償，連帶著前九次一起，一共三百萬。”
她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哭出了聲。
“三百萬，你不就是看我窮欺負我嗎？”
“我男朋友是律師，我不怕你。”
我原本沒當回事，直到開庭那天。
一個長相出眾的男人將她抱在懷裡安慰。
“小哭包，終於舍得公布我男朋友的身份了？”
“作為獎勵，我幫你把對方和她的律師一起送進局子給你出氣，怎麼樣？”
說話的，正是我此時應該在倫敦出差的老公――
律師界從無敗訴的一級律師，岑今寒。
1
“真的嗎？但是她那麼有錢，還這麼趾高氣揚。”
“我隻是一個窮學生，怎麼可能贏得過她。”
蘇時哭著說。
岑今寒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嗯，你不信其他還不信你的男朋友，嗯？”
“你男朋友是什麼人，可是名燥一時的一級律師，我幫你打得她跪著給你認錯好不好。
”
蘇時這才破涕為笑。
“好。”
“打S那個老女人。哼。”
“行，小祖宗，你說什麼是什麼。”
我盯著兩個人的身影，看了半晌，拿起電話。
岑今寒看著我的電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半晌才避開蘇時按了接通鍵。
岑今寒帶笑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我才剛走這就想我了？”
“在哪？”我開門見山地開口。
岑今寒隻頓了一下。
“在倫敦出差啊，我不是每天都給你報備嗎？”
“不說了。
不然客戶該鬧脾氣了。”
我看著他收了笑，變臉一樣掛了電話。
蘇時湊過來：“你在跟誰打電話。”
岑今寒快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怎麼，你吃醋了？”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熱戀小情侶一樣的背影，心髒下意識抽了一下。
那天我沒出庭，讓助理代我去的。
晚上回到家。
我坐在沙發上翻看相冊，看著和岑今寒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髒一片麻木。
岑今寒名牌大學畢業，年紀輕輕已經在行業內躋身一流。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在此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自嘲一般地笑了一聲。
直到一條短信發到了我手機上。
蘇時炫耀著發給我一條短信。
“有再多錢有什麼用，你這個老女人有人愛嗎？”
“但我男朋友愛我。”
接著是一張張兩個人，手牽手，臉貼臉的親密照。
最後一張，是她的勝訴單。
我看著那張勝訴單，上面的每個字都像是對我的嘲笑。
還沒來得及回復，岑今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朗知夏，你怎麼回事？一個快三十歲的人，去難為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
“怎麼這麼惡毒地讓一個學生賠三百萬？”
我笑了，原來他知道對面是我啊。
也知道事情原委，
卻還是選擇幫她贏了官司。
不愧是一級律師。
我沒說話，掛了電話，給我公司律師打去電話。
“對不起，朗女士，我們實在不是您先生的對手。”
“沒關系。”
“我還有個官司，可能還要繼續麻煩你。”
對面愣了一下。
“什麼官司？為什麼不找岑先生呢。”
我緩慢地開口。
“離婚官司。”
“他是當事人。”
2.
岑今寒回家已經是三天後。
我隻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知夏，
老婆，怎麼還生氣。”
“前幾天是我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好不好。是我性子太急了。”
“我看見蘇時就想起了我當初上大學的時候，也和她一樣窮。吃飯都吃不起。這才動了惻隱之心。”
他隻字不提自己和蘇時的關系。
“咱們家不缺這些錢，就當是積德幫助窮人了。”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岑今寒拉著我的手出了門，說是作為補償，去給我買個包。
原本是不想去，但這幾天我確實在家裡悶得太久了。
進了門，店內的服務員就走了過來。
“朗小姐，您來啦？您先生也來了？”
她熱情地給我介紹新進來的新品包。
岑今寒在旁邊說：“老婆大人，今天的包隨便挑。”
“就當是我惹你道歉給你賠不是了。”
店員在旁邊竊竊私語。
“岑先生對朗小姐你真好。”
“你們都登上我們市裡的模範夫妻榜首了。”
模範夫妻？
我嘲諷地笑了一聲。
已經沒有興致再挑包了，隨便拿了一個。
就在這時，蘇時驚喜地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岑今寒的胳膊。
“今寒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哇，姐姐手裡這個包真好看。”
店員愣住了，面面相覷地看著我們。
我看著蘇時的表情。
看來已經知道我是岑今寒的太太了，卻一點沒有避嫌的意思。
不，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眼睛低垂，將包遞到她面前。
“好看嗎？兩百萬，你拼S拼活十年也掙不到。”
蘇時的表情僵了一下，接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也不說話，隻是一雙大眼睛委屈地盯著岑今寒，好半晌才哭著開口。
“我確實買不起。”
“但朗夫人也不必這麼看不起人。我是窮，窮怎麼了？窮就不配活著了嗎？”
“我走行了吧，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這群高貴的富人面前了。”
岑今寒皺著眉看著我，
剛才耐心哄人的勁已經沒了。
“誰說她買不起，這個包包的錢我給她付了。”
說完，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十塊錢的帆布包丟在我身上，
“你今天就背這個吧。”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勢利，看不起窮人。”
“你除了從小靠家裡關系，不過是一隻寄生蟲罷了。再過十年，蘇時未必比你差。”
他說完就追著蘇時跑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店內。
店員面面相覷，又帶著同情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髒下意識收縮了一下。
裡面細細麻麻地疼得厲害，針刺一般。
我垂了一下眼，遮住了眼中情緒，
拿出手機，拍了那張包的付款記錄，還有樓下兩個人抱在一起的背影。
“趙律師，出軌證據。”
3.
“收到。”
我看著趙律師的短信，垂了一下眼，這才收了手機。
身後的店員怯怯地看著我。
“朗小姐，那個包是最後一款了――你和岑先生照片，還擺嗎……”
我目光轉到他們店裡貨架的照片上。
那裡擺著一張我和岑今寒大學剛畢業時留的照片。
岑今寒那時候剛進了律師所，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律師助理。
他那時候吃泡面攢下的前三個月的工資，給我買了這個店裡最便宜的一款包。
送給我的時候，
他抱著我說。
“雖然我現在沒有多少錢，但知夏，我給你保證。
我們一定會有幸福且光明的未來，一定。”
那款包至今還留在我櫥櫃裡，是我最喜歡的一款。
因為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了岑今寒的那句話，沉浸在他謀劃的未來裡。
如今他有錢了，功成名就。
那張照片卻像是一個巴掌，給我重重的一記耳光。
“朗小姐？”
店員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拽回來。
我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我笑容明媚，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扔了吧。”
“不重要了。”
沒用的照片，
留著做什麼。
就像沒用的人，我也已經不想要了。
我收了眼，把玩著手機，接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
在海邊吹了三個小時的風。
從大學談戀愛到如今結婚七年，一點一滴在我腦海中過了一遍。
心髒那種麻麻的疼痛從翻湧的海水，到現在完全平息下來。
我給他發了消息。
“明天是我們七周年的紀念日，我想我們應該聊聊。”
岑今寒沒有回復我。
倒是蘇時發了一個朋友圈。
她曬著岑今寒送給她的名牌包，配文：
“愛你的人跨越千難萬險也會來陪你。”
“愛情中，隻有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接著我看著岑今寒在她下面給她點了一個贊。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
有時間看朋友圈，卻沒時間回我消息。
好在，我現在也不在乎。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收到了一個視頻邀請。
是蘇時發來的。
“姐姐。你猜我現在在哪裡呢？”
“姐姐確實富，家裡的狗都比我吃得好，一個畜生，它憑什麼。”
我看著視頻裡的蘇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去了我住的別墅裡，從小養大的雪球狗被她SS抱在懷裡。
“你想做什麼？你放開它。”
雪球對於不喜歡的人向來很暴躁，在她懷裡亂撲騰，或許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它撲騰得更狠，被蘇時SS掐住頭腦，雪球偏頭重重地咬在蘇時手上。
我看著蘇時對著我炫耀的臉開始變得扭曲。
“S畜生。”
“這個老女人欺負我也就算了，你也來欺負我。”
蘇時穿著高跟鞋，重重地踹在了雪球身上。
我幾乎是瘋了一樣地跑。
“你別碰它。”
海邊到家裡原本十分鍾的路程，我隻用了五分鍾。
可還是晚了。
我推開家裡的門，看著雪球躺在地上，眼睛裡帶著淚，極小聲地嗚咽了一聲。
那是它痛苦的時候才會露出的表情。
我心重重地被刺了一下。
“蘇時，你放開它。你給我放開它。”
蘇時對著我笑了一下。
“姐姐，你回來了，你家真的好大啊，就是狗有點不乖。”
“哦，對了，你這麼氣喘籲籲地回來是為了找這隻狗的嗎？”
她低頭看著雪球，眼中突然變得陰戾，對著我笑了一聲。
“你等等，我馬上給你送下來。”
我看著她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包圍了我。
“不――”
4.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蘇時站在二樓，當著我的面，把雪球扔了下來。
“砰”的一聲。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從小養大，陪伴我如同親人的狗，四分五裂。
我絕望地尖叫了一聲。
“雪球。
”
我看著它的眼睛，在我面前逐漸閉上。
爪子還伸向我，似乎想要我抱它一下。
但是好遠啊。
它摔下來的位置離我好遠，怎麼也夠不到。
最後緩慢地閉上眼。
巨大的疼痛讓我大腦空白了幾秒，恨意，痛意纏在一起。
蘇時看著雪球的屍體又看著我，開始大笑。
“S了？活該S了。”
“誰讓一個畜生比我過得都好？原本沒想弄S它，誰讓”
我瘋了一樣衝上二樓，對著蘇時高高地舉起了手。
“誰讓你碰它的，誰給你的權利。”
巴掌還沒有落下，我的手便被一股力量制止住了。
岑今寒壓著眉陰沉看著我，
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露這種表情。
為了另一個女人。
“朗知夏，你做什麼！”
我SS咬著牙，指著雪球的屍體：“是誰讓你這個女人進我家的，她現在摔S我的雪球。”
蘇時梨花帶雨地看著岑今寒。
她拼命地搖著頭：
“對不起，今寒，這隻狗突然發瘋咬了我又自己跳下去的。”
她說著，故意露出自己的傷口。
岑今寒眼睛一沉，一把甩開我的手，我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養的好狗！若是蘇時有什麼事，我給你沒完。”
旁邊的衣架尖磕在我胃上，疼得我說不出話來。
岑今寒看都沒看我一眼，
拿著蘇時的手。
“沒事吧？”
蘇時搖了搖頭，委屈得滿臉都是淚。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寒哥哥，我就是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到處看了看。”
“姐姐的狗就朝著我撲了上來。我我――”
她沒說完，便被岑今寒一把抱起。
我扒著他的褲腳，克制自己胃裡翻江倒海的疼意，還有一絲希望。
萬一我的雪球還能搶救過來呢。
“送雪球去醫院，搶救，求你。”
他甚至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聲音平靜又冷漠。
“一個畜生而已，S了活該。”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為了岑今寒。
隻是我了我的雪球，和這七年錯付的青春。
蘇時在岑今寒懷裡，看著我模樣得意地笑，對著我比了比口型。
我認出了她說的話。
“小三。”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5.
在醫院醒來已經是第三天，床邊坐著我的助理。
助理對我幾次欲言又止。
“老板――”
整整兩天，岑今寒甚至都沒有來醫院看過我。
我閉了一下眼睛，沙啞地開了口。
“打電話報警。”
助理：“是。”
警察走後沒有多久，岑今寒就進了醫院。
他陰沉著臉，整個眼睛裡都藏著不爽，開口的第一句話。
“小時她還沒有畢業，你打電話報警，讓她以後怎麼辦！”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在S了我的狗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個下場。”
“我就是要她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岑今寒冷著臉看著我。
“我沒想到你現在竟然會變成這樣，果然你們這群有錢人都沒有心。”
“有我在，你動不了小時。”
“你知道我的能耐。有我在，沒有贏不了的官司。”
“我不會讓小時輸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一天後，我收到了法院的通知函。
岑今寒以蘇時的名義起訴我縱容家裡的寵物狗咬傷了人。
若是其他律師，這個案子怎麼也不可能贏得了。
但他是岑今寒。
岑今寒成為律師至今，從無敗訴，是律師界行業標杆的存在。
以前其他人都羨慕我，有這麼一個出色的老公。
我卻從來沒有想到，他會用到我身上。
果然法院判定結果下來那天，我輸了，輸得徹底。
法院判定我給蘇時造成精神損失費和醫院治療費，驚嚇費一共一百萬。還有縱容寵物故意傷人罪，若當事人不原諒，可拘留我十五天。
我看著那張結果通知，雖然已經說服自己不再愛了，心髒卻還是下意識一疼。
我沒有想過，岑今寒竟然會對我這麼狠。
他怕對蘇時有影響，就從來沒有想過對我造成影響。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岑今寒，以後，我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關聯了。
我撥通了趙律師電話，發過去最後一份岑今寒出軌的證據。
........
岑今寒看著趙律師找上他，露出笑。
“知夏意識到自己錯了，我這次隻是為了讓她長個記性，不可能真的讓她進局子。”
“一會告訴她，我今天晚上回家，以前的事――”
話還沒有說完，趙律師開口打斷了他。
“岑先生，這是朗女士交給你的。你先看一下吧。”
岑今寒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這是跟我準備了什麼驚喜嗎？”
“知夏也是，早這麼懂事不就……”
他話沒有說完，裡面的東西落了出來。
一瞬間，岑今寒看著地上的合同，整個人僵住。
6.
隻見紙上清清楚楚寫了五個字。
――離婚協議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