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我撫摸她隆起的肚皮時，一個聲音砸進腦海:
【這就是我那嫁給留子的有錢姑姑，爸爸媽媽說她不要孩子，她以後的錢都是我的。】
我渾身一僵，是幻聽嗎？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我強迫自己冷靜。
下一秒，那聲音又起。
【隻要奶奶一嘆氣，姑姑就什麼都主動給，我要住最貴的月子中心。】
我心頭一緊，下一秒，就聽見我媽嘆了口氣說:「現在的人生孩子真享福，什麼營養師、康復師一大堆人伺候著……唉，都怪爸媽沒本事，要是家裡條件好點，肯定讓茜茜去最好的月子中心。」
01.
我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我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弟一眼:「你瞧瞧你姐，
再看看你。三十歲的人了，還一事無成，一個月那點工資，將來怎麼養孩子？」
我弟立刻配合地低下頭，扒拉著飯嘟囔:「我哪能跟我姐比……」
弟妹張茜笑著說:「浩子雖然憨了點，但人老實，有姐姐這麼厲害的親人，將來日子不會差。」
往常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我心裡那點常年不回家的愧疚肯定會被勾起來，缺什麼給什麼，今天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我聲音低沉了些:「月子中心我早就定了聖安娜，已經付了八萬定金。」
全家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媽假意阻攔:「那怎麼行，太貴了！」
我爸擺手:「讓她付嘛，當姐姐的有能力幫襯弟弟是應該的。」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爺爺總算說了句人話。她賺那麼多錢，
不給我們花給誰花？就該她付！】
我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決定試探一下。
「最近經濟形勢不太好，我和家輝的公司都受了影響，可能……要降薪了。以後用錢，恐怕得省著點了。」
客廳裡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那個心聲立刻又響起來，帶著不滿和焦急:【什麼？要降薪？那我的進口奶粉怎麼辦？奶奶不是說姑姑的錢花都花不完嗎？騙子！】
我媽率先反應過來:「哎呀，再降薪你也比你弟弟強一百倍，悅悅你就是太要強，什麼都自己扛。放心，家裡有我們呢，塌不下來。」
「就是就是，」我爸連忙附和，「瘦S的駱駝比馬大！」
我的心沉了下去，決定再下一劑猛藥:「定金我付了，尾款大概十萬，到時候還得麻煩弟弟你們自己準備一下哦。
」
弟妹臉上的幸福笑容徹底僵住，我媽第一個跳出來圓場:「悅悅，你弟弟哪來的錢？刨掉吃穿用度，哪存得下錢啊。我們家的條件，住這個月子中心確實超出能力了……」
她說著眼圈開始泛紅，「就像我跟你爸，為你們姐弟節儉了一輩子，什麼都沒享受過……」
我爸細數我弟的不容易，我弟結結巴巴地說:「姐，謝謝你……我們……我們自己想辦法……」
看著他那副窩囊的樣子，我心裡竟然又升起了一絲愧疚。或許，是我太多心了？
那個心聲又來了:【什麼？！尾款要我們自己付？我們哪有錢，爸爸上個月炒股虧的錢還沒還上呢。她什麼意思，
她不是很有錢嗎？一輛車都幾百萬，十萬塊對她來說不是毛毛雨嗎？她竟然讓我們自己準備？！】
【害得媽媽的臉都白了，還好媽媽聰明，給奶奶發消息讓她說身體最近不好，想做個癌症篩查，先把這十萬塊拿到再說。】
我猛地一抬頭，正對上我媽和弟妹飛快交換眼色後，拿起手機低頭打字的動作。
下一秒我媽放下手機，一臉愁容地開口:「悅悅，我最近老是胸悶，想去醫院做個全面的癌症篩查……聽人說那個 PT 很準，就是太貴了。」
我心底一片冰涼打斷了她:「媽，現在騙子多，專門騙老年人。體檢是大事，我親自給您找醫院，咱們找最好的專家看，一分冤枉錢都不花。」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這時鬧鍾響起，弟妹去做產檢的時間到了，
家裡氣氛有些詭異，我趕緊起身招呼大家下樓。
走到樓下，我弟把車開出來，那是他結婚時我送的一輛大眾。
張茜微微蹙眉:「老公，坐這個車一股味道，我一聞就想吐。」
我媽又開始嘆氣:「生孩子花銷大，以後慢慢攢錢換好的，先將就一下。」
放在以前，我早就心疼弟妹，主動提出換車甚至負擔費用了，但現在我就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煩S了，就因為姑姑在才要坐這個破車，演給她看。我想坐爸爸的寶馬。裝什麼呀，累不累，姑姑就是個賠錢貨，我才是顏家的長孫。她賺的錢本來就該給我花，直接要就完了，費這麼大勁。】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賠錢貨……顏家的長孫……
原來，
在他們心裡我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應該為他們家族無盡付出的外人。
02.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顫抖著手取消了月子中心的訂單。
幾分鍾後，我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悅悅，你怎麼把月子中心取消了？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我心中冷笑，順著她的話演了下去:「是啊，媽，家輝公司那邊出了點事，虧了一大筆錢，我們現在資金壓力也很大。您和爸有多的錢……能不能先借給我周轉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我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悅悅，我們家窮，沒本事，這是我和你爸的錯。你弟弟不爭氣，也是我沒教育好……一想到當年你考上北京那麼好的大學，家裡連路費都湊不出來，
是我和你爸沒用……讓你委屈留在了本地……我們心裡有愧啊……」
我弟也在旁邊幫腔，張茜則懂事地說不住月子中心也沒關系。
【要住月子中心！媽媽你別像爺爺奶奶，裝的時間太久自己都信了。爺爺奶奶家有錢，我爸爸過得很好，我要比爸爸過得更好！】
那心聲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母親催人淚下的表演，我腦中一片混亂，謊稱有急事，倉促地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發抖，想到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我姑姑，顏書。
姑姑曾是家裡跟我最親的人，但在奶奶去世後，她就和我們家斷了往來，但姑姑的電話我始終留著。
按我爸媽的說法是，姑姑仗著奶奶疼愛，卷走了大部分遺產。
我找出姑姑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時，姑姑明顯很驚訝，但在聽完我的哭訴和疑問後，電話那頭的她，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悅悅，你奶奶當年走的時候，留下的錢，你爸分得最多，當時可是好大一筆。別說供你去北京，就是出國都綽綽有餘。說起來就可惜，你要是當年去了北京念書，現在肯定更不得了……他們跟你哭窮，那是怕你眼界高了，心野了，以後不回來看他們啊，不管你弟弟了啊。」
姑姑的話，像一道驚雷，把我所有殘存的幻想都劈得粉碎，我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去北京。
我沒拿家裡一分錢，在本地大學讀了四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光。
為了賺學費和生活費，我記得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瘦骨嶙峋，記得在寒冬裡穿著單薄的外套發傳單，
手指凍得通紅僵硬。
最嚴重的一次，因為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我發高燒昏倒了，昏迷前給家裡打電話，聽到的就是我媽的哭窮和嘆氣。
我沒能說出口，想著再撐一撐，是姑姑不放心來宿舍看我，才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姑姑告訴我，她送我去醫院的那天，我爸媽正帶著我弟，在五星級酒店吃豪華自助餐，提前一周為他慶祝生日。
他們的女兒正躺在醫院裡，高燒四十度，命懸一線。
原來我所有的犧牲，被迫放棄的夢想和差點付出的生命，都隻是為了成全他們精心編織的謊言。
這時，我弟的電話打了過來:「姐，你取消了月子中心，我們倒沒什麼。就是爸的降壓藥快吃完了，媽的風湿藥也得續上，這個月開銷有點大……」
張茜在電話那頭柔弱地補充:「姐，
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
【連姑姑都搞不定，真沒用。讓她打錢過來不就行了？反正她每個月給奶奶的藥錢，不都是給你們還車貸了嗎？】
【我不想住在這個舊房子裡，我要回我們自己的家。我們家有地暖，還有個大大的落地窗。爸爸昨天還說，幸虧當年騙姑姑說要買醫療器械，把首付的錢套出來了，現在怎麼就拿不到錢了，廢物！】
我渾身冰冷，再次用同樣的借口向我弟借錢，果然，我弟立刻敷衍著掛了電話。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用人脈，很快查到了我弟名下的資產:一套全款購入的市中心大平層，一輛嶄新的寶馬七系頂配。
我又打開自己的手機銀行，調出近五年的轉賬記錄。
「爸媽的藥費」、「老房子線路改造費」、「手術費、營養品」……一筆筆，
一條條，我飛快地在計算器上累加。
最終的數字觸目驚心，足以在本地全款買下兩套不錯的房產。
看著屏幕上的每月自動轉賬提醒，明天又到了「藥錢」轉出的日子。
我用力地按下了取消鍵。
03.
取消轉賬後的第二天，我的手機成了全家的熱線電話。
幾十個未接來電，幾十條微信語音，我一條都沒回。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剛結束一個會，前臺行政小姐姐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進來:「顏姐，您家裡人來了……有位孕婦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們扶她在休息區坐著了，您要不快下來看看？」
我心裡冷笑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出電梯，我就看到了大廳休息區裡精心布置的慘狀。
張茜被行政小姐姐扶著，
手捂著肚子，嘴唇微微顫抖，我爸媽在一旁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我弟一臉焦急又倔強地站著。
我媽眼尖，第一個看到了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聲音剛好能讓前臺和路過的同事都聽見:
「閨女，你可算來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啊，你弟妹今天要去產檢，我們當老的身上錢不夠，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你突然把給我們的藥錢停了……我們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隻能找到公司來問問……」
我爸緊跟其後，對著一臉同情的行政人員苦笑:
「知道她忙，聽說……她還升職了，怎麼反而日子過得更困難了？」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什麼都自己扛。」
幾句話，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事業有成卻對家人撒謊、不孝的冷血形象，
瞬間，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復雜。
弟妹張茜摸著肚子，弱弱地補充:
「姐，寶寶今天好像也不太舒服，一直動……我知道外企最人性化，對孕婦也最照顧，我們也不懂，就想著來這裡，你能趕緊帶我們去看看……」
【媽媽說得好，就要給姑姑點厲害看看。奶奶說姑姑要是不給錢，就假裝肚子疼得厲害點。反正外企最怕孕婦出事了，一鬧她工作就沒了，看她怕不怕！】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立刻堆起了焦急萬分的表情:「哎呀，看我這忙的，都忽略了。產檢要緊，走，我現在就開車送你們去醫院！」
我回頭對同事們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各位，家裡人太擔心我了，鬧了個烏龍，我先請個假處理下家事。」
我扶著張茜，
帶著一家子人，在眾目睽睽下離開了公司，姿態做得十足，又沒給他們繼續表演的機會。
坐進我的車裡，他們立刻放松下來，自以為勝券在握。
我媽率先打破沉默:「閨女，不是媽說你。一家人，你怎麼開始跟我們玩起心眼來了？又是降薪又是斷錢的。你看把你爸氣的。」
我爸立刻接上，語重心長地施壓:「我們老了，不就圖個家和萬事興？你現在出息了，拉拔你弟弟一把不是應該的嗎？咱們家就這一個金孫，他好了，我們這個家才能更好。」
張茜撫著肚子:
「姐，之前那家聖安娜月子中心……你看還能訂上嗎？還有，我聽朋友說，他們家的產後康復套餐也特別好。最重要的是，寶寶以後上學……」
我弟徹底攤牌，
興奮地打斷她:
「媽說得對！姐，你現在升職了，正是咱們家往上走的好時候。我跟茜茜商量了，孩子生下來也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啊。我們看中了城東那個帶學區房的小區，也就三百多萬，你侄子將來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親姑姑？」
【爸爸真棒！奶奶說了，趁她理虧就要一鼓作氣把最大的好處拿到手。等住進了學區房，再讓她給我們換個保時捷。】
我一言不發，隻是通過後視鏡冷冷地看著後排貪婪的臉。
直到車子駛離主路，我弟才發現了不對勁。
「诶？姐，不對啊，這路……婦幼保健院不是走高架嗎？你怎麼往河西這邊拐了？導航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沒理他，車子熟練地拐進了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後排的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他們的表情從疑惑，到熟悉，再到驚慌。
我媽徹底慌了，強裝鎮定地尖聲叫道:「顏悅！你這是什麼意思？快帶茜茜去醫院！她要是出了事，你負得起責嗎？」
我把車穩穩地停在我弟的寶馬旁邊，熄了火。
「下車。」
04.
他們慌亂地下了車，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懷疑。
我走到單元門前，冷冷地說:「開門吧。」
我弟臉色鐵青，手有些發抖，最終還是用指紋打開了門鎖。
我施施然地走進去，中式裝修，紅木家具，地暖讓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裝修不錯，中式風，都是實木？挺貴的吧。樓下那輛寶馬的選配也都是頂配，落地要小五十萬。你們瞞著我，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爸惱羞成怒，
一巴掌拍在紅木沙發扶手上，「就這樣跟父母說話的？」
我媽迅速開始她的表演:
「閨女，你聽媽說，我們瞞著你，不是為了我們自己享受啊。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花錢大手大腳，我們這是在想辦法替你攢錢。這房子、這車，寫的是你弟弟的名字，不還是在咱們顏家名下嗎？都是為你好。」
「姐，你賺那麼多，幫幫我怎麼了？」我弟理直氣壯地附和，「你非要算這麼清楚，還是不是一家人了？你難道要看著你弟弟連個窩都沒有？」
我被他們的無恥氣笑了。
「為我好？那當年奶奶的遺產呢？我北京的學校呢？裝窮那麼多年，讓我自己掙學費差點病S，也是為我好？！」
一家人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看我知道了真相，他們也不再瞞著。
「沒有我們把你養大，你能有今天？
！」我爸拍案而起，「你以為你的出息是哪來的？是我們老顏家祖墳冒青煙，是我們把你供出來的！」
「把我供出來？」我寸步不讓，「我的大學學費是我自己暑假打工、做家教一分一分攢的。你們除了演戲哭窮拖我後腿，偏心眼，還做了什麼？」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我媽立刻開始攬功，「要不是我們當年攔著你，你去了北京那種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騙了怎麼辦？你能安安穩穩讀完大學？你能進現在這麼好的外企？你能認識現在的老公？說到底，還不是我們給你鋪的路！」
「你媽說的對！」我爸一錘定音，「我們吃的鹽比你走的路都多。你那點成功，沒有我和你媽在背後給你把關，你以為能那麼順？你這就是忘本！白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