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柳如煙不僅是個貪財的舞姬，她還是敵國的細作。
我讓人把柳如煙偷偷變賣王府布防圖的消息透露給了御史臺。
御史臺那幫老頑固，最恨通敵賣國。
立刻上奏彈劾謝珩。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錦衣衛衝進王府的時候。
謝珩正拿著我留下的賬本發呆。
那是沈家這十年給王府填補虧空的明細。
他終於明白，王府的榮華富貴全是我用錢堆出來的。
沒了沈驚鴻，謝珩屁都不是。
「王爺，得罪了。」
錦衣衛統領冷著臉，搜出了柳如煙藏在床底下的密信。
證據確鑿，柳如煙被當場拿下。
她哭著喊冤，
求謝珩救她。
「王爺，我是冤枉的！」
「是沈驚鴻！一定是她陷害我！」
謝珩看著那些密信，臉色慘白。
他引狼入室，不僅害了自己，還差點害了朝廷。
「帶走！」
他閉上眼，不再看柳如煙一眼。
柳如煙被拖走了。
謝珩也被褫奪了攝政王的封號，貶為庶民。
若不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他這條命都保不住。
這時候。
他想起了那塊免S金牌，那是他最後的護身符。
可惜，那塊金牌，早已在我和離的那天，被我要走了。
謝珩癱坐在地上，悔恨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驚鴻……」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9.
謝家倒了，太妃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
沒錢請大夫，沒錢買藥，隻能躺在床上等S。
臨S前，她還在罵我。
「沈氏那個賤人……」
「不得好S……」
「我的兒啊……你一定要把她抓回來……」
「讓她給我陪葬……」
謝珩跪在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終於知道，沒了沈家，他連給母親送終的棺材本都拿不出來。
最後，還是以前受過沈家恩惠的鄰居湊錢買了一口薄棺。
草草埋了，辦完喪事。
謝珩帶著謝承流落街頭。
曾經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謝承病了，舊疾復發。
沒有名貴的藥材吊命，他的身體迅速衰敗下去。
「爹，我餓……」
「爹，我疼……」
謝珩抱著他跪在藥鋪門口乞討。
「求求你們，行行好。」
「救救我的孩子……」
可惜，沒人理他。
大家都知道他是通敵賣國的罪人。
沒打S他，已經是仁慈了。
謝珩絕望了，他想起了我。
想起了那個曾經視謝承如命的女人。
「走。」
「我們去找你娘。」
「她那麼疼你，一定不會見S不救的。
」
10.
沈府，我正舉辦生辰宴。
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我穿著一身紅衣，坐在主位上，接受眾人的祝賀。
如今的我，是京南商會的會長。
手握萬貫家財，受萬人敬仰。
誰還記得那個在王府裡唯唯諾諾的棄婦？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進來。
「家主，外面來了個乞丐。」
「非說是您的故人，還帶著個病重的孩子。」
「趕都趕不走。」
我端著酒杯的手一頓。
故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讓他進來吧。」
我也想看看，曾經不可一世的謝珩，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
片刻後，謝珩背著謝承走了進來。
衣衫褴褸，蓬頭垢面。
若不是那雙依然帶著幾分傲氣的眼睛。
我幾乎認不出他。
看到我，謝珩的眼睛亮了。
「驚鴻！」
「真的是你！」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求你，救救承兒。」
「他快不行了。」
「他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謝承趴在他背上，氣若遊絲。
看到我，艱難地睜開眼。
「娘……」
「我是承兒啊……」
「我錯了……」
「你帶我回家吧……」
看著這對父子，
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回家？」
「這裡是沈家，不是謝家。」
「你們的家，在那個被你們敗光的王府。」
謝珩愣住了。
「驚鴻，你還在恨我？」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但我已經遭報應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隻剩下承兒了。」
「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他吧。」
我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
「情分？」
「謝珩，你忘了？」
「當初是誰說，沈家的錢髒？」
「又是誰說，我的血是臭的？」
「怎麼？」
「現在不嫌髒了？不嫌臭了？」
謝珩臉色漲紅，羞愧難當。
「我……」
「那是氣話……」
「驚鴻，我是愛你的……」
「隻要你肯回頭，我願意入贅沈家，給你當牛做馬！」
11.
入贅？
當牛做馬？
他也配？
我冷笑一聲，讓人端來一盆洗腳水。
「哗啦！」
一盆水潑在謝珩臉上。
「清醒了嗎？」
「謝珩，你也就是這張臉還值點錢。」
「可惜，我不稀罕了。」
「至於謝承……」
我看向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三年前，我還了他一條命。
」
「太妃的斷親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從此以後，他與沈家，再無瓜葛。」
「生S有命，富貴在天。」
「你們，走吧。」
謝珩呆住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絕情。
「沈驚鴻！」
「你怎麼這麼狠心！」
「他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你就眼睜睜看著他S嗎？」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來人。」
「送客。」
幾個家丁衝上來，架起謝珩就往外拖。
謝珩拼命掙扎。
「驚鴻！你不能這樣！」
「你會後悔的！」
後悔？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嫁進謝家，愛上謝珩。
如今。
我終於解脫了。
12.
謝承S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S前，他拉著謝珩的手。
「爹……」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不想做世子了……」
「我想做娘的孩子……」
「聽娘的話……」
謝珩抱著冰冷的屍體，一夜白頭，瘋了。
他整日在街頭遊蕩，嘴裡念叨著。
「十裡紅妝，不負卿……」
「驚鴻，我錯了……」
「你回來吧……」
路人看到他，
都嫌惡地避開。
偶爾有頑童拿石頭砸他，他也隻會傻傻地笑。
有一天，我的馬車經過街頭。
看到了蜷縮在牆角的謝珩。
他正在啃一個發霉的饅頭。
看到我的馬車，他突然衝了過來。
「驚鴻！」
「是你嗎？」
「你來接我回家了嗎？」
侍衛拔出刀，攔住了他。
我掀開車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給他個饅頭。」
「走吧。」
馬車緩緩駛離。
身後傳來謝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驚鴻！」
「別丟下我！」
「我真的知道錯了！」
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我放下車簾，
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謝珩。
前塵往事，如夢一場。
夢醒了。
我也該走我自己的路了。
番外：帝王策。
朕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沈驚鴻，並不是在她做攝政王妃的那十年。
那時候，她隻是謝珩身後一個模糊的影子，是京城人口中那個滿身銅臭、配不上高門顯貴的商戶女。
謝珩在朝堂上清高孤傲，朕雖然倚重他，卻也厭惡他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做派。
真正讓朕記住她的，是她和離後的第二天。
那天深夜，御書房的燈火未熄。
大太監李德全顫顫巍巍地進來稟報，說沈家那位剛下堂的婦人，求見聖上。
朕本想不見，畢竟一個商戶女，哪怕富可敵國，也沒資格深夜面聖。
可李德全呈上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沉甸甸的金牌，先皇御賜的免S金牌。
這塊牌子，是謝珩的護身符，是謝家最後的底牌。
朕一直忌憚謝珩手中的權勢，也忌憚這塊能保他一命的金牌。
朕曾無數次想過，若有朝一日要動謝珩，這塊牌子是個大麻煩。
可現在，它竟然出現在了沈驚鴻手裡？
「宣。」
朕合上奏折，饒有興味地看向門口。
沈驚鴻進來時，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悽楚。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明，沒有半點棄婦的哀怨。
她跪下，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民婦沈驚鴻，叩見皇上。」
「這牌子，怎麼在你手裡？」
朕把玩著金牌，
漫不經心地問。
沈驚鴻抬起頭。
「回皇上，這是謝珩給民婦的。」
「作為和離的……補償。」
朕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這個皇宮裡，朕見過無數蠢人，卻沒見過像謝珩這麼蠢的。
為了一個異域舞姬，為了所謂的「真愛」，竟然把身家性命都交了出去？
「你來找朕，是為了什麼？」
朕收起笑容，審視著她。
「拿著這塊牌子，你可以換謝珩一條命，也可以換沈家一世榮華。你想換什麼？」
沈驚鴻搖了搖頭。
「民婦不要榮華，也不救謝珩。」
「民婦把這塊牌子還給皇上，隻求皇上一件事。」
「什麼事？」
「求皇上，
公事公辦。」
「若有朝一日，謝珩犯下大錯，請皇上……不必顧念舊情，依法嚴懲。」
朕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公事公辦！」
這個女人，比謝珩聰明百倍，也狠絕百倍。
謝珩啊謝珩，你丟掉的哪裡是滿身銅臭的商戶女，你丟掉的，是能保你一世安穩的定海神針。
「朕，準了。」
柳如煙通敵賣國的事，其實朕早就有所察覺。
錦衣衛不是吃幹飯的。
那個舞姬從邊疆入京，一路上跟誰接觸過，朕的案頭都擺得清清楚楚。
朕之所以一直沒動，就是在等。
等謝珩這顆棋子徹底廢掉的那一天。
隻是朕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而且推手竟然是沈驚鴻。
當御史臺的奏折飛來，彈劾攝政王私通敵國、縱容寵妾變賣布防圖時，朕坐在龍椅上，看著堂下臉色慘白的謝珩，心中隻有冷意。
「謝珩，你可知罪？」
謝珩跪在地上，衣冠不整，哪裡還有半點往日攝政王的威風。
聽說自從沈驚鴻帶走嫁妝後，王府窮得連像樣的朝服都置辦不起了。
「臣……臣冤枉啊！」
「臣不知道柳如煙是細作！臣是被蒙蔽的！」
「蒙蔽？」
朕冷哼一聲，把一疊密信扔在他臉上。
「這些信，是從柳如煙床底下搜出來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把大夏的江山賣了個幹幹淨淨！」
「你身為攝政王，沉迷美色，識人不明，不僅無能，更是昏庸！」
謝珩顫抖著，
拼命磕頭。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臣還有先皇御賜的金牌！臣要用金牌抵罪！」
「哦？金牌？」
「那你拿出來給朕看看。」
謝珩慌亂地在身上摸索，摸了半天，動作僵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
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塊能救他命的金牌，已經被他親手送給了沈驚鴻，換了一紙和離書。
「怎麼？拿不出來？」
朕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帝王的威壓。
「既然沒有金牌，那就按律當斬！」
「不過，念在先皇的情分上，朕饒你不S。」
「傳朕旨意，褫奪謝珩攝政王封號，貶為庶民，永世不得錄用！」
謝珩癱軟在地，
像一攤爛泥。
退朝時，朕特意經過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謝珩，你以為是朕要亡你？」
「不。」
「是你自己，把活路給堵S了。」
「沈驚鴻把金牌交還給朕的那一晚，朕就知道，你謝家，氣數盡了。」
謝珩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悔恨。
可惜，晚了。
謝家倒臺後，國庫反而充盈了不少。
沒了謝珩這個隻會花錢不會掙錢的攝政王，多了沈驚鴻這個納稅大戶，朕的日子舒心多了。
沈驚鴻接手沈家後，生意做得比她父親還要大。
江南的絲綢，塞北的馬匹，海上的香料，隻要賺錢的行當，都有沈家的影子。
最讓朕滿意的是，她懂規矩。
每年該交的稅銀，
一分不少，甚至遇到災年，還會主動開設粥棚，捐獻冬衣。
這種識大體的商賈，比那些隻會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兼並土地的世家大族，可愛太多了。
那年上元節，朕微服出巡。
京城的燈會熱鬧非凡。
在護城河畔，朕看到了沈家的畫舫。
那畫舫極盡奢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沈驚鴻穿著一身織金紅裙，站在船頭，手裡端著酒杯，正與幾位商會的主事談笑風生。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優待。
離開了謝家那個泥潭，她不僅沒有憔悴，反而容光煥發，美得張揚而熱烈。
那種自信和從容，是任何金銀珠寶都堆砌不出來的。
「皇上，您看那邊。」
李德全悄悄指了指河岸陰暗的角落。
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寒風凜冽的橋洞下，縮著兩個乞丐。
一個神情呆滯，正拿著一根破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麼。
另一個是個孩子，瘦骨嶙峋，蜷縮在幹草堆裡瑟瑟發抖。
是謝珩和謝承。
謝珩似乎聽到了畫舫上的笑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船頭的沈驚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卻被灌進喉嚨的冷風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畫舫漸漸遠去。
沈驚鴻自始至終都沒有往岸看一眼。
或許她看見了，隻是不在意了。
對於翱翔九天的鳳凰來說，地上的蝼蟻，又有什麼值得回眸的呢？
朕收回目光，心中竟生出幾分感慨。
「李德全。」
「奴才在。」
「你說,這世間的情愛,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謝珩守著珍珠當魚目,非要去找那虛無縹緲的溫柔鄉,結果落得這般下場。」
李德全躬著身子，賠笑道：
「皇上，奴才是個閹人,不懂情愛。」
「奴才隻知道，人啊，得惜福。」
「沈當家是個有福之人，也是個狠人。謝珩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朕點了點頭。
確實。
沈驚鴻的狠，是對敵人的殘忍，也是對自己的救贖。
她沒有在爛泥裡糾纏,而是斷尾求生,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這樣的女子，若是個男兒身,恐怕這朝堂之上,又要多一位權臣了。
後來，謝承病S的消息傳到宮裡。
朕正在批閱奏折，聽完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聽說謝珩瘋了。
整日在沈府門口徘徊,被人打了也不走,嘴裡隻念叨著「驚鴻」二字。
有人問朕,要不要管管。
朕笑了。
管什麼？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當初沈驚鴻在雨中跪了三天三夜求他救父時,他可曾心軟過？
當初沈驚鴻剜心頭血救子時，他可曾動容過？
天道好輪回。
這世上的因果，從來都是公平的。
又過了一年，沈驚鴻入宮觐見,進獻了一批新得的西洋奇珍。
朕賜座,與她闲聊。
「沈愛卿,如今你家財萬貫,富甲一方,可有想過再覓良⼈？」
朕其實有些好奇。
以她如今的⾝價和容貌,京中想求娶的⼈怕是能排到城門口。
沈驚鴻抿了⼀口茶,嘴⻆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皇上說笑了。」
「民婦如今有錢有闲,日⼦過得逍遙快活。」
「為何要找個男⼈來給⾃己添堵？」
「再說了……」
她放下茶盞，⽬光看向窗外遼闊的天空。
「經歷過謝家這一遭，⺠婦明⽩了⼀個道理。」
「靠⼭⼭倒，靠人人跑。」
「隻有握在自己⼿裡的銀子和權勢，才是最不會背叛的東西。」
朕看著她,眼中滿是贊賞。
「說得好。」
「既如此,朕便封你為『皇商』,賜黃馬褂，準你⾃由出入皇宮，專供內務府採買。」
「謝主隆恩。」
沈驚鴻跪拜謝恩。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步履從容，裙擺飛揚。
朕忽然覺得,這⼤夏的江⼭，除了⽂⾂武將,或許也需要這樣⼀位女⼦，來點綴這沉悶的世道。
⾄於謝珩？
那不過是史書⻆落⾥，一個用來警醒後人的笑話罷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