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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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謝珩帶回那個異域舞姬時,我主動遞上了和離書。


 


他滿懷愧疚地問我想要什麼補償。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請王爺歸還我陪嫁的十裡紅妝,京郊的萬畝良田。」


 


「還有,王爺手裡那塊免S金牌。」


 


謝珩愣在當場:


 


「那世子呢?你十月懷胎生下的,為了救他連心頭血都肯給的世子,你也不帶走?」


 


我想了想那個以我商戶女身份為恥的兒子,淺笑著搖頭:


 


「王爺,既已和離,從今往後,謝家的高門榮辱也好,子嗣血脈也罷,便都與民婦不相幹了。」


 


1.


 


謝珩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他以為我在鬧脾氣。


 


畢竟這十年,我愛他愛得沒了尊嚴。


 


他篤定我離不開謝家,更離不開那個是我命根子的兒子。


 


旁邊的柳如煙縮在他懷裡,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都是如煙的錯,您別和王爺置氣,更別拿小世子開玩笑啊。」


 


「孩子離了娘,多可憐。」


 


她眼角掛著淚,手卻緊緊抓著謝珩的衣袖。


 


謝珩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時,眉頭緊鎖。


 


「沈驚鴻,適可而止。」


 


「如煙身世可憐,我不過是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王妃的位置還是你的,你鬧什麼?」


 


我沒理會他的不耐煩,轉身從袖中掏出早已擬好的嫁妝清單,拍在桌案上。


 


「王爺誤會了。」


 


「我沒鬧,我是真的要走。」


 


「這是當年沈家的陪嫁單子,請王爺過目。」


 


「少一樣,我都不會在和離書上籤字。


 


謝珩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拿起單子掃了一眼,冷笑出聲。


 


「好,好得很。」


 


「沈驚鴻,你果然滿身銅臭氣。」


 


「在你眼裡,十年的夫妻情分,還抵不過這些S物?」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情分?


 


若是講情分,他就不會在我父親屍骨未寒時,大張旗鼓地迎新人進門。


 


若是講情分,他就不會縱容太妃,把我的兒子教成仇人。


 


我抬起頭,語氣平靜。


 


「王爺說笑了。」


 


「情分這東西,虛無縹緲。」


 


「隻有抓在手裡的銀子,才是實實在在的。」


 


「王爺若是舍不得,這和離書,不籤也罷。」


 


我作勢要收回和離書,謝珩被激怒了,他一把按住和離書,

提筆揮毫。


 


「籤!」


 


「本王這就成全你!」


 


「帶著你的臭錢滾出王府,日後別哭著求本王回頭!」


 


謝珩把和離書甩在我身上,我小心翼翼地收好,吹幹墨跡,然後伸出手。


 


「金牌。」


 


謝珩動作一頓,那是先皇御賜的免S金牌,整個大夏朝隻有三塊。


 


也是謝珩最大的底牌。


 


他SS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不舍。


 


可惜,他看到的隻有決絕。


 


「給你!」


 


謝珩解下腰間的金牌,重重拍在桌上。


 


「一塊破牌子,本王給你便是。」


 


「沈驚鴻,你記住了。」


 


「出了這個門,你我此生不復相見!」


 


我拿過金牌,貼身放好。


 


心中那塊大石,

終於落了地。


 


我對著謝珩,行了最後一個萬福禮。


 


「多謝王爺成全。」


 


「民婦告退。」


 


轉身的那一刻。


 


我聽到柳如煙嬌滴滴的聲音。


 


「王爺,您別生氣,姐姐隻是一時想不開……」


 


謝珩冷哼一聲。


 


「讓她走!」


 


「本王倒要看看,離了謝家,她一個棄婦能活成什麼樣!」


 


2.


 


出了書房,我直奔庫房。


 


沈家的管家早已帶著人手候著。


 


幾十輛馬車排在王府門口,聲勢浩大。


 


我指揮著下人搬東西。


 


「這個紫檀木的屏風,搬走。」


 


「那對汝窯的花瓶,裝箱。」


 


「還有牆上那幅前朝的字畫,

小心點,別磕壞了。」


 


王府的下人看得目瞪口呆,卻沒人敢攔。


 


畢竟,謝珩已經發了話,讓我帶著嫁妝滾。


 


路過花園時,我看到了謝承。


 


我的親生兒子,謝家的世子爺。


 


他正拿著彈弓,對著樹上的鳥雀瞄準。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看到我指揮人搬東西,小臉立刻沉了下來。


 


「沈驚鴻,你在幹什麼?」


 


「誰準你動我家的東西?」


 


七歲的孩子,眉眼間已經有了謝珩的影子,更有太妃的刻薄。


 


他從來不叫我娘,因為太妃告訴他,我是個低賤的商戶女,不配做他的母親。


 


他隻認太妃,隻認謝珩。


 


對我,隻有嫌棄和厭惡。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世子,

這是我的嫁妝。」


 


「我和你父王已經和離了,這些東西,我要帶走。」


 


謝承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和離?」


 


「你終於要滾了?」


 


「太好了!祖母說得沒錯,你這個掃把星早該滾了!」


 


「以後如煙姨娘就是我娘了,她比你漂亮,比你溫柔,還會給我唱曲兒!」


 


雖然早就心如S灰,可聽到親生兒子說出這種話,心口還是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


 


「是啊。」


 


「以後,她就是你娘了。」


 


「你想要什麼,盡管找她要去。」


 


謝承舉起彈弓,對著我射了一顆石子。


 


石子打在我的額頭上,瞬間紅腫了一片。


 


「滾!


 


「帶著你的破爛滾遠點!」


 


「看見你就惡心!」


 


我摸了摸額頭。


 


不疼。


 


真的不疼。


 


比起三年前,我為了救他,生生剜下心頭肉的疼。


 


這點痛,算什麼?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這個自己拿命換來的孩子,徹底從心裡剜出去。


 


「謝承。」


 


「這一石子,斷了你我母子情分。」


 


「往後餘生,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我看到謝承衝著我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然後歡天喜地地跑向了柳如煙的院子。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3.


 


回到沈家老宅。


 


看著滿院子的箱籠,我長舒了一口氣。


 


這十年,沈家填進王府的銀子,何止百萬。


 


謝珩清高,不屑理會俗務。


 


太妃奢靡,非御用之物不用。


 


王府的開銷,全靠我的嫁妝撐著。


 


如今,我把嫁妝全帶走了。


 


不知道那位清高的攝政王,還能不能維持他的體面。


 


我正想著,管家來報,說王府的管事來了。


 


我讓人把他帶進來。


 


管事一臉倨傲,鼻孔朝天。


 


「沈氏,王爺說了。」


 


「你雖然走了,但書房裡的那個宣德爐,王爺用慣了。」


 


「還有太妃房裡的那尊白玉觀音,也是太妃禮佛用的。」


 


「讓你趕緊送回去。」


 


我聽笑了,

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撇著浮沫。


 


「王爺?」


 


「太妃?」


 


「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管事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種話。


 


「大膽!」


 


「你竟敢對王爺不敬!」


 


「別以為和離了,你就不是王府的人了!」


 


「王爺隻要一句話,就能讓你在京城混不下去!」


 


我放下茶盞,冷冷地看著他。


 


「是嗎?」


 


「那你回去告訴謝珩。」


 


「宣德爐是我的陪嫁,白玉觀音是我花重金請回來的。」


 


「想要?」


 


「拿銀子來買。」


 


「宣德爐五千兩,白玉觀音八千兩。」


 


「少一個子兒,免談。」


 


管事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掉錢眼裡了嗎?」


 


「王爺怎麼可能給你錢!」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管事被打懵了,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這一巴掌,是教你規矩。」


 


「我現在是沈家家主,不是王府那個任人欺凌的王妃。」


 


「再敢對我大呼小叫,我就讓人打斷你的腿!」


 


「滾!」


 


管事屁滾尿流地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這就受不了了?


 


我叫來賬房先生。


 


「把這些年王府從沈家拿走的銀子,列個單子。」


 


「每一筆都要清清楚楚。」


 


「既然斷了,

那就斷個幹淨。」


 


賬房先生應聲而去。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就像我十八歲那年,嫁給謝珩的那晚。


 


也是這樣的月色。


 


隻是那時,我滿心歡喜,以為嫁給了良人。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4.


 


夜深人靜。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胸口的傷疤隱隱作痛。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那時,謝承染了怪病,高燒不退,藥石無醫。


 


太醫說,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


 


謝珩是攝政王,身系社稷,不能損傷龍體。


 


太妃年事已高,受不得驚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二話沒說,

拿起匕首,對著胸口扎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衣衫,也染紅了謝承的藥碗。


 


那一碗血,救回了謝承的命。


 


卻沒能換回他的一聲娘。他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喊祖母,第二句話是喊父王。


 


看到我蒼白的臉,他隻是嫌棄地皺眉。


 


「醜S了。」


 


「離我遠點。」


 


那一刻,我的心比傷口更疼。


 


後來我才知道,太妃告訴他,我的血是髒的,帶著商人的腥臭氣。


 


喝了我的血,是他這輩子的恥辱。


 


哈。


 


恥辱?


 


既然嫌棄,當初為什麼要喝?


 


既然覺得我是恥辱,為什麼還要花著我的銀子,享受著我的伺候?


 


這一家子,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摸著胸口的傷疤,

那裡早已結痂,卻永遠留下了印記。


 


就像我對謝家的恨。


 


深入骨髓,不S不休。


 


除了謝承,還有太妃。


 


那個老虔婆,我剛嫁進王府時,她就看我不順眼。


 


嫌我出身低,配不上她高貴的兒子。


 


每日晨昏定省,讓我立規矩。


 


茶燙了要罵,茶涼了也要罵。


 


我懷謝承的時候,孕吐嚴重。


 


她非說我是裝的,矯情。


 


逼著我在烈日下跪著誦經,給謝家祈福。


 


我跪暈過去,差點流產。


 


謝珩回來,隻說了一句。


 


「母妃是為了你好,多動動對孩子有好處。」


 


為了好?


 


好到差點害S他的親生骨肉?


 


那一刻,我就該明白,在這個家裡,

我永遠是個外人,是個可以隨意踐踏的工具。


 


用完了,就扔。


 


就像現在。


 


謝珩有了柳如煙,有了新的溫柔鄉。


 


我就成了多餘的那個。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離開的是父親的S。


 


半個月前,父親被卷入一場貪墨案,下了大獄。


 


那是謝珩政敵的構陷。


 


隻要謝珩一句話,就能保住父親。


 


我跪在謝珩的書房外,求了三天三夜。


 


大雨滂沱,我渾身湿透,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謝珩,求求您,救救我爹。」


 


「沈家對您有恩啊!」


 


當年謝珩奪嫡,沈家傾盡家財相助。


 


若沒有沈家,他早就S在那個寒冷的冬天了。


 


可現在,他坐在溫暖的書房裡,

懷裡抱著柳如煙。


 


聽著柳如煙唱曲兒,喝著美酒。


 


對我的哀求充耳不聞。


 


柳如煙的聲音傳出來。


 


「王爺,外面的雨好大,姐姐還在跪著呢。」


 


「要不,您去看看?」


 


謝珩冷漠的聲音響起。


 


「不用管她。」


 


「沈家貪得無厭,這次正好給她個教訓。」


 


「讓她知道,誰才是這王府的主子。」


 


教訓?


 


那是人命啊!


 


是我唯一的親人啊!


 


第三天清晨。


 


管家帶來噩耗。


 


父親在獄中畏罪自S。


 


為了不連累我,為了保全沈家最後的體面,他選擇了S。


 


我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沒有哭,隻是覺得冷。


 


徹骨的寒冷。


 


謝珩終於出來了,看著癱軟在地上的我,皺了皺眉。


 


「S了就S了,哭什麼喪。」


 


「晦氣。」


 


說完,他擁著柳如煙走了,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那一刻,我心裡的最後一絲愛意,徹底熄滅了。


 


剩下的,隻有恨。


 


滔天的恨意。


 


我要報仇。


 


我要讓謝珩,讓謝家,付出代價。


 


我要讓他們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離開王府後的第三天。


 


謝珩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5.


 


早上起來,他習慣性地伸手要茶。


 


「驚鴻,茶。」


 


沒人回應,隻有空蕩蕩的屋子和冷冰冰的空氣。


 


他皺眉,喊了一聲。


 


「來人!


 


柳如煙披著衣服進來,一臉委屈。


 


「王爺,您怎麼又喊姐姐的名字。」


 


「她都走了。」


 


謝珩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我已經和離了。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茶呢?」


 


柳如煙咬著唇。


 


「王府……沒茶了。」


 


「之前的雨前龍井,都是姐姐讓人從江南運來的。」


 


「現在庫房裡隻有些陳茶,妾身怕王爺喝不慣。」


 


謝珩臉色一沉。


 


「那就去買!」


 


「這點小事還要本王教你嗎?」


 


柳如煙眼淚掉了下來。


 


「可是……賬上沒銀子了。」


 


「管家說,姐姐走的時候,

把賬上的銀子都提走了。」


 


「現在王府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了。」


 


謝珩猛地站起身。


 


「什麼?」


 


「沈驚鴻竟然做得這麼絕?」


 


他不信邪,親自去了庫房。


 


看到空空如也的架子和連老鼠都不光顧的糧倉。


 


他終於慌了。


 


「混賬!」


 


「這個毒婦!」


 


「她是想餓S本王嗎?」


 


他氣急敗壞地衝到太妃院子,想找太妃商量對策。


 


卻看到太妃正對著一桌子清粥小菜發脾氣。


 


「這是給人吃的嗎?」


 


「我的燕窩呢?我的魚翅呢?」


 


「沈氏那個賤人S哪去了?」


 


「還不快讓她滾回來伺候!」


 


謝珩站在門口,

聽著太妃的咒罵,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以前,他總覺得我滿身銅臭。


 


覺得沈家的錢髒。


 


可現在。


 


沒了這些髒錢。


 


高貴的王府,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了。


 


7.


 


為了維持王府的體面。


 


謝珩不得不開始變賣家產。


 


先是古董字畫,然後是田產鋪子。


 


可這些東西,大多都是我的陪嫁。


 


剩下的那些,根本值不了多少錢。


 


再加上柳如煙掌家,她根本不懂經營,隻知道中飽私囊。


 


把好的東西都偷偷運出去賣了,換成銀票藏起來。


 


剩下的爛攤子,全扔給謝珩。


 


王府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謝珩承受不了了。


 


他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吃過這種苦。


 


「我要吃肉!我要吃點心!」


 


「這破粥我不喝!」


 


他把碗摔在地上,大哭大鬧。


 


柳如煙不耐煩了,一把推開他。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那個有錢的娘都不要你了,你還當自己是世子爺呢?」


 


「有的吃就不錯了!」


 


謝承被推倒在地,額頭磕破了皮。


 


他哭著去找謝珩告狀。


 


「父王,姨娘打我!」


 


「我要娘!我要娘回來看我!」


 


謝珩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以前,謝承隻要咳嗽一聲,我都會緊張得整夜不睡。


 


變著法地給他做好吃的,哄他開心。


 


可現在,那個最疼愛謝承的人,被他們親手趕走了。


 


謝珩嘆了口氣,抱起謝承。


 


「別哭了。」


 


「父王會想辦法的。」


 


他想辦法?


 


他能有什麼辦法?


 


除了賣祖產,他一無是處。


 


而此時的我,正坐在沈家的畫舫上,聽著小曲兒,喝著美酒。


 


看著賬本上不斷增加的數字,心情大好。


 


聽說王府最近在賣祖宅的房契?


 


我勾了勾唇,叫來管家。


 


「去。」


 


「把那宅子買下來。」


 


「價格嘛……壓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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