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有這些？」
「對，裡外都翻遍了，水泥地都鑿了，真沒了。會不會……被法院的人搜走了？」
周沉沒說話。
他清楚法院執行流程，現金如果被搜到，當場就會有清單和收據。
沒有，就意味著錢沒被法院拿走。
那錢都去哪了？
「繼續給我找！」
他揮揮手，語氣煩躁。
鏡頭裡，清晰地捕捉到了周沉那張陰沉的臉。
我緩緩勾起唇角。
他操控的遊戲第一次偏離了劇本。
這筆錢會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會疑神疑鬼，會懷疑法院，懷疑工人，甚至懷疑林薇。
而這，正是我需要的。
很快，消防員在車庫檢修時，
發現消防井裡卡著一個花色包裹。
他用檢修鉤拖出來，包裹破裂，粘連成塊的紙幣滾落一地。
消防員迅速撥打報警電話：
「發現大量可疑現金，已產生霉變，請求出警。」
五天後，手機終於響了。
「江女士，我是經偵支隊陳亮。今天在你原小區車庫消防管道內發現一批物品，需要你立刻前來協助調查。」
「經偵支隊？請問是出了什麼事嗎？」
「電話裡不方便說。」
「情況有些復雜，涉及一筆現金的歸屬。你來一趟吧，有些問題需要當面查清。」
「好。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屏幕暗下去。
五天。
他們手裡，一定已經拿到了銀行出具的鑑定書和冠字號記錄。
我給女兒穿好衣服，
帶她坐上車。
剛在經偵支隊門口停穩，女兒便指著路邊：
「媽媽，是爸爸！」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周沉剛從裡面走出來。
看見我後一把推開女兒：
「江遙，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這樣會連累女兒，她的一生都被你毀了！」
我唇角微勾，迅速彎腰將女兒抱起。
「不，她有我就足夠了，我說過，你的遊戲已經結束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推開經偵大門。
經過一間詢問室時，我聽到另一個聲音正在激動地辯解：
「錢我確實給了周沉，至於他用到哪裡，那是他的事，我是債權人，我隻關心他什麼時候還錢。」
是李明。
民警示意我繼續往前走。
很快，我見到陳警官。
一位女警負責照看孩子，
而我需要接受兩名經偵的詢問。
陳警官將現場照片轉向我：
「江女士，我們開門見山。這筆錢，是你放進這個消防管道井裡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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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時間？」
「房子被法拍後大概三五天，具體哪一天我記不清了。」
「為什麼存在那裡？」
我迎上他的目光：
「那不是存錢，那是扔不掉。」
「我拿著那包錢，整個人都是懵的，看見那個鐵門開著一條黑縫，就塞進去了。」
陳警官記錄著，再次拋出一個問題：
「但周沉告訴我們，他當時讓你把錢從窗戶扔給樓下的人，你為什麼沒照做？」
我苦笑了一下：
「因為那是五樓，下面有老人有孩子，
一包東西砸下去，萬一出事，我會坐牢的。」
陳警官沉吟片刻，隨後從文件夾裡取出那份報告：
「鑑定結果顯示現金中摻有假幣，周沉聲稱，他對假幣完全不知情，並暗示假幣可能是在你保管或藏匿期間被混入的。你怎麼解釋？」
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
我打開手機，調出一段音頻，將手機推向桌子中央。
揚聲器裡傳出我慌亂的聲音：
「密碼多少？」
「950602……快！裝進黑色行李袋，從書房扔下去，樓下有人接應！」
錄音結束。
詢問室裡一片寂靜。
「他的行為本身就證明他知道這筆錢有問題。至於問題是什麼，是假幣還是其他的，那是他需要向您交代的問題。」
陳警官迅速記錄著。
良久，他合上筆記本。
「情況我們了解了。這些假幣已正式立案，我們會全面調查資金來源，請你保持通訊暢通，配合後續調查。」
「另外，在調查期間，請不要離開本市。」
最後，他派了一名女警將我和女兒送回家。
走出詢問室，在走廊盡頭看見了周沉。
我們沒有說話。
擦肩而過時，我勾起唇角。
從這一刻起，攻守易形了。
他面對的，不再是需要苦苦S撐的妻子。
而是刑偵案卷裡，他自己親手寫下的證據。
當晚，周沉發來信息：
「江遙，你一定會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用假幣做局，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司法調查？就算我坐牢，我也會拉上你！」
我盯著屏幕，
挑了挑眉。
「別急，輪不到我，林薇會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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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我所料。
最先崩潰的不是周沉。
而是林薇。
經偵順著資金流向凍結了那套法拍房的交易，調取了林薇的購房款流水。
流水顯示全部款項來自三家空殼公司。
而三家公司的法人與周沉的債權人完全重合。
她因涉嫌洗錢與掩飾犯罪所得被正式傳喚。
詢問室裡她哭得梨花帶雨。
但在這裡沒有任何男人會共情她的眼淚。
最初的抵抗隻維持了不到半小時。
她便快速交代了二人的奸情。
周沉如何許諾她一個完整的未來。
如何將這筆錢洗白。
所有铤而走險的原因隻有一個。
她懷孕了。
而且。
是個男孩。
這對於三代單傳、執念深重的周沉而言，不亞於一枚重磅籌碼。
所以他選擇將原配全方位絞S。
林薇手機裡的聊天記錄被一一翻出。
原來周沉的手機有兩套系統。
所以才隱藏得那麼深。
堡壘從內部快速瓦解。
隨後經偵支隊調取了周沉及其關聯公司，以及三名債權人的所有銀行流水。
那幾份在民事法庭上看起來再正常不過的合同，可在經偵民警的眼裡漏洞百出：
所謂的採購款、工程款，在周沉收到後，極短時間內通過多次跨行、跨省轉賬，最終流入指定賬戶，形成了資金回流。
這在民事上是還款。
但在刑事上，
是詐騙。
所謂的供貨方，全部都是注冊在偏遠地區、無實際經營、無社保繳納記錄的皮包公司。
所謂的智能倉儲系統，根本沒有實際貨物交割、物流記錄或驗收報告。
至此，四千元假幣成了撬開整個鏈條的關鍵。
律師電話裡的聲音帶著興奮：
「他們內部已經撕破臉了，李明為了爭取立功，主動交代了周沉如何虛構合同、虛增債務，並計劃在拍賣時協助林薇購買的完整計劃。現在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周沉。」
「至於你們婚內那套被林薇拍下的房子，因購房款涉嫌贓款，被依法追繳。所有的損失，我們要讓所有人連本帶利吐出來。」
掛掉電話，我望向窗外。
耳邊響起閨蜜跟我講的那句忠告：
「遙遙，你信我，法律或許會有盲區，
但因果從來不會缺席。但是你得給正義一點時間，把仇恨先放下。」
當時我以為，她勸我放下的是對周沉的恨。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明白。
她真正要我放下的，是那個活在仇恨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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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沉迅速調整過來。
他以遭人構陷為由，重金聘請了頂尖刑辯團隊。
律師的核心策略隻有一個：
S咬假幣來源。
他向法庭提交了調查取證申請：
「假幣來源不明，而現金曾由江遙單獨控制數日，她完全有動機、有條件實施調換，意在誣告。」
此時周沉比誰都清楚，那六百萬詐騙案的證據鏈早已鐵板釘釘，他翻不動。
而這些假幣，成了他唯一能掙扎的戰場。
目前他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賭上一切，勢必要將我拉下地獄。
警方依程序啟動了針對假幣來源的補充偵查。
調查一度陷入僵局。
冠字號隻能追溯到批次，無法鎖定經手人。
直到物理鑑定中心在紙幣夾層分離出幾縷棉纖維。
數據庫比對結果顯示：
其成分與原河縣周家村一帶的老式手工土布完全吻合。
原河縣周家村。
是周沉的老家。
警方持搜查證前往。
面對訊問，周母眼神躲閃，最終在民警平靜的追問下松了口。
「兒媳婦生了個丫頭，我心裡頭……不大得勁。覺著這喜錢給個丫頭，有點……有點虧，正巧，我找了點門路，說是高仿，一百能換五張。
我就……就去換了一點。」
「你當時知道這是假幣嗎？」
民警問。
周母把頭埋得更低：
「……知道。但我想著，反正給小孩壓兜，就是個形式，等她長大，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後的事了，誰還知道是我給的？」
證據鏈在此徹底閉環。
五年前我生女兒，他母親給我包了兩千塊當賀禮。
以後每次過年她都會給女兒 500 元壓歲錢。
到今年為止，正好 4000 元。
至於我從何時知曉這是假幣……那就是後話了。
但當時出於情分,我從沒揭穿她。
由於周母購買假幣金額恰好達到立案標準,且證據確鑿,
她將因使用假幣罪被移送檢察院。
鑑於年邁且認知有限未對社會造成重大危害,被判了緩刑。
此時,周沉那號稱從未失手的金牌律師團隊拿到調查結果後也是懵了。
折騰半天竟然把當事人他媽抓了也是沒誰了。
律師團隊迅速收拾好文件一夜之間全部跑路。
後來,周沉的判決也下來了：
作為犯罪的主要策劃和實施者,詐騙數額特別巨大,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雖然假幣源頭來自其母，但其本人作為資金控制者無法免責,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兩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三年。
林薇因洗錢與故意毀壞財物罪,但因為懷孕獲得了緩刑。
除被追繳房產外,另被判賠償我的裝修損失三十萬元。
其餘非法收入全被沒收。
李明、吳軍等人，作為合同詐騙共犯,分別獲刑，同時歸還了我的所有理財和利息。
他們借出的本金被認定參與詐騙的資本,依法追繳,血本無歸。
我的戰場移到了民事法庭。
庭上,我的律師他隻向法官出示了一份文件：
刑事判決書。
沒有懸念。
法官當庭宣判：
準予二人即刻離婚。
鑑於周沉在婚姻中存在重大過錯，且服刑期間確無支付能力，經法庭主持,為保障未成年子女權益，將雙方婚內被追回的唯一房產 100% 產權歸女方所有。
另判決其向原告江遙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人民幣三十萬元。
我的律師合上卷宗，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終於結束了，為你的案子我每天提心吊膽,
你不是一個合格的當事人，但你打贏了一場法律教科書上永遠都不會教的戰爭。」
我微微一笑,牽著女⼉走出法院。
陽光有些刺眼。
眼前的霧霾終於消散。
很快，我得到了一個天⼤的消息。
在⼀個午後,我申請了探監。
男⼈看到我第⼀眼，神⾊⽴刻暗淡下去。
他仍然在期待他的真愛。
「你來幹什麼？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落到今天這步⽥地全都拜你所賜。」
我⽆奈地勾了勾唇：
「林薇跑了。」
他握聽筒的⼿猛地一緊：
「你什麼意思？」
「她引產了，孩⼦已經八個月了，是個男孩。」
周沉⼀時間沒反應過來。
「但她獲得緩刑的唯一理由，
就是那個男孩。現在，這個理由不存在了。⽤不了多久,你們就能在這⾥重逢。」
我迅速放出第二顆重磅炸彈：
「哦對，你判刑的消息下來那天，你媽聽了一口⽓沒上來,腦溢⾎，現在在 ICU 深度昏迷。醫⽣說，即便醒來，最好的情況也是癱瘓。你們周家，現在連個能在⼿術單上籤字的人都沒有了,這才是真正的寸草不生。」
下⼀秒,聽筒從他手中滑落。
他⽤雙⼿抱住頭,肩膀⽆聲地抖動起來。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平靜地掛斷聽筒，起⾝離開。
門外,是自由的風。
我和他，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這，就是法律能給我的最公平的正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