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他態度惡劣,錢景也不多言,轉身就走。
卻聽身後有一人笑著開口。
「你便是再走千家萬家,也是沒貨。」
折扇一搖,竟是我那兄長李成輝。
我忍不住上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分明籤了斷親書,現在是要出爾反爾?」
李成輝臉上全是勢在必得。
「他昨夜在李家不是神氣的很嗎?天不怕地不怕的非要帶走你?」
「可若是因為你誤了他的前程,你猜他會不會後悔?」
我咬緊牙關,沒想到他竟如此無恥。
可這還沒完,李成輝繼續開口。
「不僅如此,你們昨日的好事此刻應該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嘖嘖嘖。」
「若是不想被唾沫星子淹S,
還是趕緊回家吧。」
錢景扯住我的手。
「姑娘,不必與他爭口舌之快,我並不在乎這些。」
李成輝似笑非笑的揮手「是嗎?」
下一刻,那書店小廝便開始推搡我二人。
我看著他,隻覺無恥,幹脆揚聲怒罵。
「有這功夫管我的事,你不如好好想想,是現在開始埋頭苦學,還是花錢打點。
「哦,我忘了,以兄長的天資,就算是埋頭苦學,應該也學不出什麼東西來。
「若是想花錢打點,那也小心些,須知人在做天在看,你拿了多少,總有一日也是要還回去的!」
見李成輝終於面露慌張,我又忍不住冷笑一聲。
「放心,沒人知道是我代筆。你也就隻能在這間小小的書鋪子裡耍耍威風了!」
說完,我轉身便拉著錢景離開。
隻留他在身後露出驚懼憤怒的神色。
出了書鋪我便沉思。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書鋪不賣書給錢景,想必也不會賣書給我。
於是我便幹脆在臨街找了幾個送貨郎。
而我則與錢景一道回家。
路過小巷,錢景卻是面色驟變。
下一刻,小巷忽然鑽出幾個混子。
其中一個竟是在李家出現過的流氓!
8
錢景將我護在身後,避開了幾個流氓不懷好意的眼神。
「李姑娘,你先回去。」
我從他身後抄起一根棍子又繞遠離開。
隱隱約約聽見背後的混子說什麼。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若是殘疾,便不能……」
我冷哼一聲,
大概知道他們是誰派來的了。
心中忍不住有些急躁,腳下的步伐也快了許多。
生怕那幾個流氓對錢景出手。
可等我帶著一幫送貨郎趕回去時。
錢景竟然將那為首之人扭著手臂摁到了牆上。
幾個送貨郎面面相覷,看著一旁哎呦不斷的流氓們。
「這……這還用得著我們嗎?」
我也愣住,看著地上散落的幾把柴刀,還是有些心驚。
嘴裡卻沒停。
「用的,幫忙扭送官府吧。」
錢景見我來了扭頭一笑。
「姑娘不必擔心,家中父母力氣大,我受他們影響,又常做活,並沒有吃虧。」
說著,他手下卻又用了些力,扭的那流氓龇牙咧嘴。
幾個貨郎按著著流氓遊街而走。
等到了衙門,隻審了幾句他們便將事情和盤託出,
高新被召來,他便是那個騙錢景買假書的師兄。
本來他還S不承認。
甚至倒打一耙,說錢景誣告,又說錢景在學院時便品行不端。
可緊接著,幾個流氓便拼命指認他,又拿出他的贓款。
他隻好涕泗橫流,求錢景寬恕。
「師弟,我不過是一時利欲燻心啊。」
可錢景神色不動。
「你利欲燻心,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像你這般品德低劣之人,不配讀書,更不配去科舉!」
不知是哪句話戳中了他。
公堂之上,那高新忽然爆發!
「我不配,難道你配嗎?」
「你不過是個木頭芯子,便是再多讀幾年的書,
也什麼都讀不明白。」
「我告訴你,你就是個蠢貨,你活該被我騙!」
圍觀之人,紛紛被他的無恥所震驚。
我卻在其中見到了一個面色鐵青之人。
竟然又是李成輝。
我與他目光對上,他隻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做出口型。
「沒完!」
9
我被他惹出了火氣。
我已經同李家籤了斷親文書。也承諾絕不會將代筆之事說出去。
可他幾次三番毀我清白,斷前景名聲,
甚至還想讓錢景受傷,參加不了科舉之路!
他真當我是泥捏的不成?
回去路上。
我正憤憤不平。腦中不斷浮現出幾個計策。
我要讓李成輝自食惡果,
我要讓他再也生不起害人的心思!
卻聽到錢景止不住的笑。
那笑聲短促卻又釋然。
我有些不解,錢景便一本正經的解釋。
「隻是沒想到我這師兄往日裝的滴水不漏,如今竟像是失了神智一般。」
「我被這樣的人騙了兩年,當真是可笑啊。」
我被他引走了思緒,不禁莞爾。
「幾次三番都不成事,他便狗急跳牆了。」
「郎君別惱,一個人若是存心打壓另一個人,必然是因為那人身上有他令害怕忌憚的地方。」
「我猜他或許從一開始便是嫉妒你書讀的好,這才蒙騙於你。」
「如今咱們將他挑破,你若是覺得想笑,那便應該是高興於自己離了爛人,又有長處。」
我一番長篇大論,本是想叫錢景開心。
卻不想他神色溫柔的看向我。
「那姑娘也應該如此才是。」
我忽然愣住,心底的某塊地方泛起漣漪。
原來,他是看出了我心中憤怒,才引我說出這番話的嗎?
我難得有些羞澀。
轉過頭去,快步上前幾步,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快快回家讀書吧。」
誰知這人還變本加厲。
「是是是,那咱們便……回家吧。」
10
李成輝惡心人的招數不斷。
我與錢景便關起門來做學問。
好在京城繁華,總有那麼幾個送貨郎能上門。
李成輝又不敢鬧得太過。
日子也算平靜。
我開始一門心思給錢景查漏補缺。
又將那些兄長曾要走的策論一一默了出來。
錢景肯學,又有天資。
許多文章觸類旁通。
他和我感嘆。
「讀了那許多深奧晦澀的小字,如今見了這些文章,當真是柳暗花明啊。」
我在一旁聽得直樂。
樂完又去抄書。
我的簪花小楷寫得好,
於是,我接下了幾筆抄書的生意。
有時他讀著讀著,我會忽然從抄本上摘下一題與他論起來。
我們倆就這樣悶著頭昏天黑地的學了三個月,寫了三個月。
有一天在院中活動,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錦玉……」
我回頭有些詫異。
他鮮少這樣叫我的名字。
那一天他卻紅了臉。
「若是來日科舉榜上有名,你我便成親吧。」
我聽完起了心思逗他「若是不能成,難道你就不娶我了?」
他急忙搖頭。
「我隻怕誤了你。」
我嘆了口氣,佯裝憂愁。
「那可怎麼辦呀?咱們倆早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我瞧著他犯難,隻問他要了一個承諾。「若是來日你榜上有名,你便風光大娶,若是當真名落孫山,我便隨你挎著包袱回鄉去見爹娘了,這樣如何?」
他在一邊點頭。
忽然聽我問。
「難不成你也如話本子上所說的那般,鄉下還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
他哈哈大笑。
「我說近日你怎麼不與我論文章了,原來是抄的這種書。」
我哼了一聲。
「你懂什麼,
聖賢文章是好,可難道這世上隻有聖賢文章嗎?這話本子京城賣的歡,我抄一本便有三兩呢。」
12
科舉那日。
我細致的檢查過錢景的衣衫護膝,筆墨與幹糧?
確保一切並無遺漏才松了口氣。
錢景一臉溫和的看著我。
「這段日子辛苦姑娘了。」
我衝他揚起笑臉。
「隻盼你魚躍龍門,蟾宮折桂!」
錢景看向我,他並不緊張,反而神色鄭重。
「必不負姑娘!」
我與他對視。
一切,盡在不言中。
回去路上。
我遇見了李家的下人。
我好歹也是曾經的大小姐。
這人卻像是見了鬼一般閃避不及。
但我也不在乎。
我將幾個賣貨郎聚到一起,從懷中掏出銀子感謝他們。
「這段日子來鬧事的人多,多虧了你們,錢郎君才能順利讀書。」
幾個賣貨郎一臉喜色。
「咱們早就看出前郎君不是尋常人啦,他這一去一準榜上有名。」
「就是那些個鬧事的,忒可惡了,連臉都不要了,真該上衙門去告他們!」
我靜默了片刻。
「會有那一天的。」
臨近科舉,李成輝鬧得其實要比往常還厲害。
夜半十分。
有人投毒,有人放火。
甚至有人試圖在錢景的東西裡夾帶小抄。
說來也巧。
那些人,倒和李家籤了S契的下人長得十分相似。
於是,心中發慌的我便私下找了李成輝。
李成輝大約是找不到合適的代筆,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見我找他,還以為我終於受不了了。
「我還以為你能一輩子那麼硬氣,還不是求到我這來了。」
硬氣嗎?
算不上。
我隻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掏出懷中藏著的柴刀?
「你想毀我一生,你說我這刀該從哪裡下手才好?」
李成輝被嚇愣在當場。
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宛如看見了什麼惡魔,但我卻不害怕。
「從手開始怎麼樣?反正你也隻會用人代筆捉刀。」
我松開他,他便連滾帶爬,恐懼的涕泗橫流,卻還不忘罵我。
「你這個瘋子!」
13
我是不是瘋子我不知道。
可我隻知道錢景是真的病了。
號舍一開,凍倒了一大批人。
我匆忙上街,買了藥回來煎,
屋內溫暖如春,我心中也覺得暢快無比。
剛剛出門,從賣貨郎那裡得知了一個消息。
和錢景不同,我那兄長往日縱情聲色,進了號舍,竟然是被抬出去的!
連卷子都沒寫完。
我不知他先前是怎麼準備的。
行賄偷題?
亦或是代筆小抄?
可還真是峰回路轉,他竟敗在自己身上。
兄長這個人與父親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本事不大卻極好面子。
幼時我與他喪母,父親新娶。
我倆便抱在一起哭。
他說「妹妹,我好怕呀。」
可那時他雖懦弱,
卻被母親教的至少仁善。
後來父親將我扔給繼母養育,又親自教導他,我倆便漸行漸遠。
直到某日我見他懲罰下人。
明明是與我差不多大的年紀,揮起細鞭來,臉上卻滿是兇狠。
他說「你看看你寫的都是什麼?害本少爺被罵。」
我走上去喊他「哥哥。」
他瞪著眼睛問我。
「看什麼看,這裡不是你一個女子該來的地方。」
我隻說「我可以替你寫文章,你能不能讓我也去學堂看看?」
他嗤笑一聲。
「行啊,反正我也煩透了那個老頭,我有父親親自教,你就替我應付他。」
臨走時,他轉頭。
「我聽說繼母大多心狠手辣,怎麼,你在她手底下受罪了?」
「可惜你是個女子,
父親說,你和我終究是不同的。」
我想搖頭。
繼母雖然待我不親近,但至少是個良善之人。
我開始替他寫文章,跟著夫子學習。
可後來他拿著夫子稱贊的文章說。
「幸虧你是個女子,不然你我之間就少不了爭鬥了。」
我讀書,我沒人管。
所以我性子強硬,不喜受委屈。
科舉前幾日,我拿著刀上門,其實是報了同歸於盡的心的。
他逼我嫁人,又想毀我前程。
我倆之間早無親情可言。
可那天他好像終於想起了遺忘多年的親情。
扯著脖子上母親留給他的吊墜哀求。
「妹妹,妹妹,兄長知道錯了,看在母親的份上,你饒了我吧。」
我將那吊墜扯下。
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了。
我正愣神,就聽有人叫我。
「錦玉,離火爐遠些,小心燒著衣服。」
我看著畢畢剝剝的火苗,忽然覺得那聲音像極了爆竹。
爆竹噼裡啪啦的炸開,人群也跟炸開了花似的。
「恭喜恭喜呀,恭喜錢郎君榜上有名!」
14
錢景中了!
是二甲進士。
這三個月常常閉著的錢家大門終於得以敞開。
來報喜的,看熱鬧的,還有送貨郎,滿滿登登圍了一圈。
甚至還有兩家商人來試探。
「恭喜郎君,金榜題名啊!家中可還缺妻妾?」
「我這女兒年方十六,生的美貌,人也溫順,與郎君正好相配。」
人群中也傳來竊竊私語。
「錢郎君似乎還沒娶妻吧?」
「就是就是,沒見過三書六禮,那他身邊那個呢?」
「你不知道?那是之前……」
錢景猛地回頭,拼命衝著我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
我似笑非笑看向他。
他急得額頭都冒了汗,趕緊揚聲打斷了眾人的闲話。
「諸位,錢某並非孤身一人,如今功名在身,也皆仰賴娘子扶持。」
「我與娘子既是知己,也兩心相交,我與她風雨同舟,絕不會有其他人。」
說完,他牽起我的手,帶著我走到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