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次,換我愣了,看著下人呈上來的藥草。
這才想到方才與霍凌雲一道時裹了裹大氅,他竟也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上。
更是附上一張信箋,上面不過龍飛鳳舞幾個字:
「凌雲在這兒懇請未來皇子妃吃藥,若是真染了風寒,皇祖母該又要罰我了。」
我勾起嘴角:「倒是粗中有細,就是——」
我將信箋丟回託盤,笑罵:
「油嘴滑舌。」
還未成親呢。
誰是他的六皇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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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江南水災如期而至。
其間,大皇子府不知怎麼出了惡奴,頂著大皇子府的名頭貪贓枉法,欺男霸女。
被大皇子察覺揪出,直接當場打S,賠償了損失,
以儆效尤。
甚至親自去了天子面前認自己治下不嚴的罪狀。
硬生生將趕來告狀的霍紹言堵得無話可說。
天子本來就鍾意大皇子的才能,見他如此越發欣慰,再看看霍紹言。
他被扇了一掌。
狠狠斥責:
「你明知那惡奴壞事做盡,不想著制止反而來與朕咬耳朵,你眼中可還有兄弟情分、皇子之責?反觀你大皇兄如此明事理,這次賑災人選朕不選他選誰?!」
他是被趕出宮門的。
來往宮人見此毫無敬意,冷笑:
「真真失心瘋了,大皇子從來仁厚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竟如此狀告自己兄長,難怪當初杜家小姐瞧不上他!」
他聽在耳裡,眼中晦暗,捏緊了拳頭。
不明白自己的計劃為何失敗。
如今沒能得到前往賑災的機會也就罷了。
竟被大皇子察覺到要奪嫡的心思。
「查!給我仔細查清楚,到底誰走漏的風聲,將消息透露給大皇子的!」
他咬牙切齒地吩咐。
可惜晚了。
等他查清楚的時候。
已經是我與霍凌雲的婚事前夕了。
比他和杜若雪的早些。
找到我時,我恰好在試戴成親用的紅寶頭面。
他尋了個找我爹的由頭進了府。
也是氣過頭了,竟忘了禮數闖了進來,氣勢洶洶。
「四皇子,你不能進來!」
小翠急忙攔著。
卻到底礙於他的身份沒攔住,等人到了時,我開口:
「小翠,你且先下去吧。」
小翠欲言又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紹言,機敏地去了門外。
而我依舊戴著耳飾,透過銅鏡。
我看見霍紹言呼吸促了一些,憤慨地怒視著我。
而他也與銅鏡裡的我對視。
「魏小姐,我自問並未得罪過你,敢問你為何非要與我作對,為難於我!?」
這些日子他都快要瘋了。
先不說他被大皇子處處針對,就是以往他安排在其他皇子府裡的暗樁和內奸,大半都被人捅了出去。
使他的野心徹底暴露於人前,被幾個皇子聯合反擊報復。
若非他如今算是將軍府的女婿,估計隻會更慘。
中途他也不是沒仔細盤算過這是誰幹的,大皇子?二皇子?還是某個被他得罪過的大臣?
但真的拿到始作俑者的名字時。
他還是不可置信,因為上面隻有簡單兩個字。
陌生又有些熟悉——
魏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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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異色:
「許是,我這些日子,恰好不太高興?」
「就因如此?!」
霍紹言不可置信。
仿佛看一個毒婦。
他氣血上湧,目眦欲裂:
「你知不知,我在冷宮之中舉步維艱,花了多少心血!?」
「你知不知這些都是我卑躬屈膝,受了多少屈辱,方才換來的勝算!」
這些年,他仔細籌謀,賣乖討好,小心謹慎。
到頭來,卻隻因我一句心情不妙,就被莫名其妙連根拔起了大半!
「我當然知道。」
我抬眸。
他:「那你還——」
我:「可那與我何幹?」
費盡心思、卑躬屈膝的人又不是我。
我為什麼要為他著想?
上一世他不也是因為一個不高興,就驅動了蠱蟲,看著我疼得滿地打滾,求饒慘S的嗎?
那這一世,我心情不甚美妙,毀了他大半基業自然也順手的事。
霍紹言胸口起伏,眯起眼睛,兇狠地上前,抓住我的肩膀:
「你到底是誰!」
我被迫回頭,紅妝豔色,鳳冠霞帔,好似此時是洞房花燭,我不過靜候他掀起蓋頭的新娘。
他呼吸一滯。
我冷笑開口:
「四殿下,我與六殿下婚事在即,而你作為兄長私闖未來弟妹閨房,這是何道理?」
「還真真以為,魏嫣是泥捏的不成?!」
「焉知泥人也有三分脾氣!」
說罷,小翠已經帶著我爹和一眾家丁闖了進來:
「對!
就是他,登徒子私闖小姐閨房,快轟出去!」
我爹氣得發抖:
「四殿下莫不是吃了酒,竟亂闖臣子內院!?」
他在錯愕中被人推搡拉走。
眼睛卻直直看著我。
幾乎可以肯定地呢喃自語:
「你我是否在哪兒見過?我們見過!」
可是在哪兒呢?
他頭痛欲裂。
他記不起來了。
隻知道看見我抬眸,一身紅妝又反應過來我嫁的不是他時。
他心口隱隱作痛。
以至於他私闖臣子內宅的醜聞傳出。
被杜若雪趕過來撕打大罵。
他都如同木偶般,久久不能回神。
恍惚間,他好似聽見有人叫他:
「四皇兄。」
他回頭。
被騎馬而來的霍凌雲冷臉踹中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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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把他打了?」
洞房花燭,我看著眼前喜氣洋洋的新郎官問。
因為江南的水災。
我們的婚事辦得不大,但全程都是太後娘娘盯著的。
所以倒也不失體面。
霍凌雲喝了口酒,不甚在意:
「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娘子,他敢調戲我的媳婦兒,我若不動手那我霍凌雲安能算男人?」
好在陛下也沒罰他。
倒不是因為他所謂的白月光母妃——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皇宮之中佳麗三千,再難忘的白月光也早已黯淡了,更別說那早已沒了的白月光。
而是這些日子霍紹言做的混賬事實在是太讓人不喜。
且霍凌雲作為我的未婚夫,為自己受委屈的未婚妻出氣,倒也合情合理。
故,天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念著霍紹言和杜若雪婚事將近的緣故,隻勒令霍紹言禁足。
這不,霍凌雲的婚事他都沒能參加。
眼前,一身喜服的紈绔還在絮絮叨叨:
「雖說你我不過表面夫妻,但小爺也要面子,爺們要臉,怎能隨意任人把你欺負了去?」
這個混不吝的家伙。
什麼話都敢說。
但他說得對,我們本隻是表面夫妻而已啊。
他都能為我出頭。
而回想我嫁給霍紹言受過的委屈。
每一次,他都隻是抱著我安慰,或是對方權勢還得罪不得。
或是眼前還不是時候。
總要我忍一忍等一等。
這一等,就等來了杜若雪。
等到了看著他為別的女人伸張正義,呵護備至。
我低頭抿唇,心緒復雜,沉默了下來。
卻看見一張放大了的賊兮兮的俊臉往前湊:
「怎麼了?皇子妃感動得要哭了?」
他抬手要擦我眼角:
「哭起來像隻兔子,真不容易,早知如此,我該多踹幾腳才是。」
我:「……」
我抬手拍到了那張臉上。
聽見一聲哀嚎。
自己轉身上了床榻,蓋上了被子:
「沒哭,你看錯了,睡覺。」
他有話要說:
「你若睡床,我該睡哪兒?!本殿下可是皇子!皇子!」
我被他吵煩了,砸了一個枕頭下去:
「打地鋪!
」
他老實了:「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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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雲的確是個紈绔。
因為他根本裝不出來,滿心滿眼都是那一屋子的木頭錘子。
和自己的寶貝駿馬。
這樣的人瀟灑極了,今日或是在金陵城郊外策馬。
明日或是在某座山巔尋藥。
後日……後日或許會搗鼓出一隻會動的木鸚鵡來逗我玩兒。
然後被我揪著去見了太後姑母。
這些天,他再無負擔,遊了個痛快。
而我成了皇子妃,少有規矩束縛,同樣樂得自在。
是以太後姑母看著我倆紅光滿面,十分滿意:
「若你們能好好的,哀家便了無遺憾了。」
她也是S心了。
我無心爭寵,
霍凌雲又對除了讀書奪權之外的事都感興趣。
那便也不強求了。
兩個剛好湊一對,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所以她給我們道:
「你們也該走了。」
不是回皇子府,而是去往他處。
「如今奪嫡之爭越演越烈,若繼續在這金陵城,便永不可置身事外。」
「是以哀家給陛下通了信,讓你們替哀家體恤民情,前往各地佛寺為天下祈福,為百姓布施。」
她說著,將霍凌雲留了下來。
我識趣地退到殿外等候。
恰好,那日也是一眾皇家女子拜見皇後的日子。
杜若雪也來了宮中。
遇見獨在御花園的我恨恨:
「你就是魏嫣?!」
她不等我回答,就風風火火地要抬起手來給我一巴掌。
「就是你!你不守婦道勾引我未婚夫,害我在一眾貴女裡抬不起頭!」
「既然那般喜歡霍紹言,為何當初不選他,害得我嫁了個廢物皇子!」
我大概知道她和將軍府的想法。
無外乎不過不遲於成親。
等太子儲君定下來再說。
到時論她的背景和母家,就算未來太子有了太子妃,也難免不會心動,納她進府。
即使能進府,那太子妃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穩,可就說不準了。
上一世杜家不就是這麼安排的嗎?
甚至意外得了便宜,因為最後定下的太子恰好是曾經對杜若雪掏心掏肺的霍紹言。
一通S纏爛打苦肉計下去。
霍紹言就此S心塌地。
如今,我讓她一步到位。
她怎麼還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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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躲不閃,抓住她要落下的手,反手還了他一個巴掌。
聲音清脆。
「你竟然敢打我!?」
她瞪大雙眼,她可是將軍府大小姐。
誰敢不敬讓三分。
更別說對她動手。
我:
「杜小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如今我貴為皇子妃,你不過是一介臣女,妄圖對我動手,以下犯上,我不過小施懲戒罷了,何來敢與不敢之說?」
我盯著她,上一世的喪子之痛依舊清晰,一字一句:
「杜小姐如今該好好在家中待嫁才是,四皇子對你一心一意,我可要祝你們鴛鴦成雙,白頭偕老。」
這話若是霍紹言當太子時,她必然聽得心花怒放。
但可惜現在霍紹言不是。
不僅不是。
他還犯下了不少大錯,被一眾皇子針對不說,還令天子生厭。
她嫁進去,隻會是最不討喜的皇子和最不討喜的皇子妃。
「啊!」
一想到這裡,她氣得大叫:
「賤人,賤人!」
「定然是你陷害我的!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麼害我!」
「是不是你與霍紹言早已暗通款曲,如若不然,他這些日子為何總做些亂七八糟的夢!還念著你的名字!」
她撲了上來。
然後飛了出去。
要不說夫妻情深呢。
之前霍紹言是被踹飛的。
現在她是被拍飛的。
霍凌雲都麻了:
「你們夫妻為何都纏著我的皇子妃不放?」
他看向對面,
不知站了多久的霍紹言:
「四皇兄,且管好你們的家事,如若不然,可別怪做弟弟的不留情面。」
「阿嫣,咱們走!」
他拉著我揚長而去。
而霍紹言。
他依舊沒動,隻是低著頭,看著杜若雪狼狽的模樣。
第一次。
他沒上前去扶。
而是側頭,看著我遠沒有回頭的背影。
那股熟悉感越來越重。
他幾乎可以肯定,他快要想起來了。
20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
大皇子治理江南水患有功,風光無限。
杜若雪和霍紹言的婚事草草安排在三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