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這是怕我下毒?
我拼命搖頭。
你來得這麼突然,我就是想加料也來不及啊。
嶽霽嗤笑一聲,忽然捏住我的下巴,把茶杯懟到我唇邊,強行灌了我一大口。
咳咳咳!
我嗆得眼淚直流,他卻仰頭將剩下半杯一飲而盡。
聲音沙啞,透著股瘋勁兒:
「咱們夫妻一體。」
「若是有毒,黃泉路上有王妃作伴,倒也不算孤單。」
我心裡一萬匹羊駝奔騰而過。
嶽霽!你他爹的恩將仇報!
吃我的喝我的,還想拉我陪葬!
神經病啊!
但我敢怒不敢言。
生怕這瘋批一個不順心又想S人助興。
還是認命地縮回角落,
抱緊我的胖橘,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盡量降低存在感,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9
嶽霽吃完了一整顆紅薯,又喝了兩杯茶。
吃飽喝足,這尊煞神的戾氣眼見消散了不少。
我正盤算著怎麼把這尊大佛請走。
卻見他走向我的搖椅,毫不客氣地躺了上去。
長腿一伸,閉上了眼睛。
沒過三息,均勻的呼吸聲就傳了過來。
我:???
不是,大哥?
你想睡覺回你的主院去睡啊!
你在我這兒睡著了算怎麼回事?
萬一明早讓人看見你從我的院子裡出來,我這棄婦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我看著懷裡躍躍欲試想去撓他的胖橘,陷入了沉思。
我是把他扔出去呢?
還是把他扔出去呢?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拿個麻袋套他頭的時候。
嶽霽忽然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句什麼。
我立馬縮回原地裝蘑菇。
算了。
打也打不過。
隻要他不S我,愛睡睡吧。
萬一叫醒他,起床氣發作給我咔嚓了呢。
其實不僅是怕起床氣。
我主要是有點感同身受。
想當年還是個苦逼打工人的時候,偏頭痛一犯,我也是這副生人勿近的S樣子。
飯不想吃,覺睡不著,看見老板都想上去給兩個大逼兜。
算了,看在同是天涯頭痛人的份上,今晚就當日行一善吧。
我嘆了口氣,把本來準備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輕輕丟到了他身上。
寒風蕭瑟,
嶽霽自顧自睡得香甜。
眉宇舒展,顯出幾分平日裡沒有的乖順。
而我,不僅貢獻了夜宵,還抱著小貓讓出了躺椅。
真是造孽啊。
10
次日清晨,我醒來時,嶽霽已經不見了。
隻有那條被壓得皺巴巴的兔毛毯子,證明昨晚他確實來過。
我拍了拍胸口,以為這尊煞神終於發完瘋走了。
結果當晚,他又來了。
彼時,我正守著自制的麻辣牛油火鍋。
剛把一片脆毛肚燙得七上八下,裹滿了紅油和蒜泥。
那個黑影熟門熟路地翻牆進來。
帶著一身寒氣,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我對面。
眼神還直勾勾地盯著我——筷子上的毛肚。
我敢怒不敢言。
行吧,誰讓人家是房東,手裡還握著生S大權呢?
我咽下口水,忍痛把毛肚放進他碗裡。
又狗腿地添上一副碗筷。
全程零交流。
聽雨閣裡隻有紅湯翻滾的咕嘟聲,和我倆嚼嚼嚼的動靜。
嶽霽吃得滿頭大汗,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的鳳眼被辣得水光潋滟,似乎亮了幾分。
我悟了。
這廝不是來S人的,單純是來蹭飯的。
行吧,反正我有錢,多張嘴多雙筷子的事。
隻要他不犯病,就當對面坐了個會呼吸的背景板唄。
11
蹭飯就算了,後來這廝變本加厲。
連公文都搬到我這兒來了。
理由冠冕堂皇:「本王要親自監視你這個細作。」
我信你個鬼。
於是,聽雨閣裡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書案前,嶽霽眉頭緊鎖,手持朱筆批閱公文。
而不遠處的軟榻上,我手捧著話本,嗑著瓜子,時不時對著書裡的某些情節發出痴漢般的傻笑。
偶爾,他頭疾隱隱發作,煩躁地揉眉心。
我也怕他發瘋,又殃及我這隻無辜的小魚。
便好心地摸出一對自制的隔音棉包扔給他。
順便起身,給他點上一爐安神香。
嶽霽僵了一下。
若是旁人敢往他身上扔東西,手早斷了。
但他看了看那個醜萌的棉布包,默默塞進了耳朵裡。
在嫋嫋香煙中,神色漸漸舒緩。
我無論如何也猜不到,此時的他想著的竟然是:
這細作手段果然高明。
竟是潤物細無聲,
讓本王有些離不開了。
12
然而,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
某日午後,靈感如尿崩。
我趴在桌上奮筆疾書,忘我創作,連嶽霽何時走到身後的都沒發現。
他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我的手稿,冷笑連連:
「好啊!藏了這麼久,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本王倒要看看,你給那老匹夫傳了什麼消息!」
那一刻,我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再把縫焊S。
什麼情報啊喂。
那是我以他為原型,激情創作的狗血話本——《冷面閻王俏農婦》。
「王爺冰涼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聲音低沉喑啞:抖什麼?怕本王S你,還是……怕本王疼你?」
嶽霽念出這句羞恥臺詞的時候,
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我絕望地閉上眼。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到來。
半晌,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嶽霽拿著我的筆,在手稿上圈出了幾個地方。
一臉狂傲地指點江山:
「這兒寫得不對。」
「本王S人,向來一刀斃命,從來不用第二刀。」
我:?
「還有這兒。」
他指著那段不可描述的描寫,不滿道:
「本王自幼習武,內力深厚。」
「這種程度還要中場休息?那是文弱書生才幹的事。」
我:???
不兒,重點是這個嗎?!
13
相府那頭久久等不到我的情報,終於急了。
某夜,聽雨閣再次迎來了不速之客。
黑影落地,我以為還是來蹭飯的嶽霽,無奈道:
「放著正門不走,你翻牆上癮了?」
來人摘下面罩,一臉痛心疾首:
「表妹,你受苦了!」
「你看你都瘦……呃,圓潤了?」
表妹?
哦,原來是那位竹馬表哥油膩登場了。
他一身夜行衣,自以為瀟灑地落地,實則踩壞了我剛種出來的小蔥。
還沒等我發飆。
他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上前就要拉我的手,深情款款道:
「我這就帶你逃離這個魔窟!」
我後退三步,抄起旁邊的燒火棍指著他:
「你誰?離我遠點!我有潔癖!」
宋子安被我一噎,但沒忘任務,痛心疾首道:
「懷鈺,
是我啊,我是表哥!」
我一臉警惕:
「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
「深更半夜,擅闖我的住處,你是想害S我嗎?」
宋子安無視我的冷淡,在他們這幫人的腦回路裡,我從小唯唯諾諾,丞相指東我不敢往西。
如今沒傳消息,定是被這王府的高牆深院給困住了。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切道: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來晚了。」
「快,把姑父要的東西帶上,咱們現在就走。」
「去浪跡天涯,做一對神仙眷侶,逍遙自在。」
我聽得直皺眉。
浪跡天涯?
說得好聽。
那就是沒房沒車沒存款,說不定還要被通緝。
要風餐露宿。
要騎馬顛簸。
要很久都不能洗熱水澡。
甚至連像樣的廁所都沒有。
我是腦幹缺失了才會放著好好的農家樂王妃不當,跟你去當野人。
我真怕被他強行擄走。
趁他沒反應過來,衝向聽雨閣最粗的那根廊柱。
像隻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SS抱住不撒手。
「我不走!我S也不走!」
宋子安懵了:「表妹?」
「你不用擔心,天大地大,總有我們容身之處。」
我指著他破口大罵:
「你有病吧!誰要跟你浪跡天涯?」
「什麼神仙眷侶,丐幫夫婦還差不多。」
「外面風吹日曬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還沒地方洗澡,你是想讓我長虱子嗎?」
「我這聽雨閣包吃包住,夏天有冰盆,
冬天有地龍,每月還有零花錢。」
「昨晚剛換上了江南進貢的羽絨蠶絲被,又輕又暖,我從沒蓋過這麼舒服的被子。」
我越想越不得勁兒。
「嗚嗚嗚,小廚房剛滷好的豬蹄還沒吃呢……」
「我的話本才看到一半,男主還沒追妻火葬場呢……」
「你要滾自己滾,休想騙我出去吃苦!休想!」
宋子安張著大嘴,仿佛第一天認識我:
「懷鈺,你……你竟為了貪圖享樂?」
我理直氣壯:「對啊!我就是貪圖享樂!我就是不想動!」
「怎樣!」
14
「呵。」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嗤。
嶽霽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徑直走到柱子旁,伸手扒拉我,無奈道:
「行了,下來吧。」
「柱子涼,別凍著。」
我警惕地望著他:「你都聽到了?我可沒想走。」
嶽霽輕笑,長臂一伸,把我從柱子上撕下來,護在身後。
然後走向目瞪口呆的宋子安,又是往常那副看S人的眼神。
「聽到了?」
嶽霽挑眉,語氣狂傲又欠揍:
「懷鈺說了,不想跟你去吃苦。」
宋子安還不S心:「懷鈺,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你別怕……」
嶽霽沒了耐心,直接抬腳。
一腳將宋子安踹飛三丈遠,直直飛出了院外。
後者連滾帶爬地跑了。
嶽霽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莫名心虛,又想縮回柱子後。
他一把拽住我。
「行了,別蹭了。」
「柱子都被你蹭掉漆了。」
我顫聲確認:「你相信我?你不S我?」
嶽霽意味深長地道:
「既然你這麼舍不得……本王的蠶絲被。」
「王府也不是養不起你這隻米蟲。」
說完,他故作高冷地轉身走了。
但當晚,不僅我的餐桌上多了兩道御膳房的糕點,連守在門口的人都撤了一半。
理由是:
王妃對本王情根深種,趕都趕不走,何須監視?
不是吧,這人難道偷看我的話本了?
這就開始自我攻略了?
我真的隻是單純怕吃苦而已!
15
自從那一腳踹飛了怨種表哥後。
嶽霽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對我越發縱容。
甚至有點要把我當正經王妃培養的架勢。
那天一大早,管家帶著一臉姨母笑,捧著一堆賬本和對牌,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華服首飾的丫鬟。
「王妃,大喜啊!」
「王爺下令,解除了您的禁足。」
「過幾日的宮宴,王爺點名要您作陪。」
「還有這些,是王府的中饋賬冊,王爺說,以前是他疏忽了,您既是王府正妃,中饋之事,理應由您掌管。」
我垂S病中驚坐起。
什麼玩意兒?!
解除禁足?參加宮宴?掌家?
大喜?
這分明是大喪!
宮宴意味著什麼?
我得至少提前三個時辰起來洗頭、護膚、化妝。
穿上重得要S的禮服,頂著重得要S的頭飾。
去跟一群我不認識的貴婦假笑寒暄,還要時刻提防有人給我使絆子。
這對一個社恐又鹹魚的宅女來說,簡直是酷刑。
還有管家權。
要看賬本,要管人事,要處理刁奴,還要跟各路親戚迎來送往。
那我這神仙般的鹹魚生活豈不是徹底泡湯了?
達咩啊。
我是來養老的,不是來當大冤種 CEO 的。
我看著那堆賬本,當即捂著額頭,往床上一倒。
「哎喲……」
「不行了……」
「我頭暈,眼花,腿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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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霽踏進房門時,
我正把自己裹成個蠶蛹,虛弱地哼哼。
「哎喲,頭好暈啊。」
「腿也軟,渾身沒勁。」
「像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嶽霽挑眉,大步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剛才不還聽見你在喊餓?這會兒就不治之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