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面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什麼羽絨服？」
身後傳來的不知是他家親戚還是誰。
小姑娘聲音歡快又有些嫌棄。
「這誰的衣服啊？好土的品味哦。」
程放厲呵。
「別動你嫂子東西。」
原來是接他妹妹回家過年才發現我的東西都在車上。
不知是遲來的愧疚還是因為我今年沒和他一起回去他得裝樣子找借口。
「你衣服在我這裡……那你還好嗎？」
他應該是想到我怕冷，冬天總是裡三層外三層。
為此他還嘲笑我。
說你一個東北人怎麼還怕冷。
東北人抗冷其實是物理抗寒，屋裡供暖熱儲備足。
但這並不妨礙我體虛畏寒。
「程放，你想過我沒有衣服沒有手機。是怎麼從山海關回沈城的嗎？」
對面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斷了。
才聽到一聲細若蚊音的。
「阿揚，對不起。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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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昨晚那通電話是鱷魚的眼淚。
卻不想年三十一早竟然會在樓下看到程放。
他身邊站著他媽和他妹妹。
「我爸說……他不來這種破地方。」
三個人顯然對東北的溫度沒有正確的理解。
他妹妹穿著我的羽絨服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嘆口氣把人領進家裡。
畢竟大過年的來者是客。
家裡人還沒到齊。
我爸媽一早拽著我哥去買菜。
幾個叔嬸說在家裡做幾個菜帶過來，此時應該都在忙活。
可程放卻以為家裡隻有我自己過年。
「阿揚你這是何必。我們若是不來除夕夜你就自己一個人過？」
他眉頭微皺心疼似的開口。
他媽卻不滿。
「行了有話待會再說吧，再晚飛機就延誤了。」
我這才知道他們是來屈尊降貴地接我回去的。
他妹妹緩過來脫了衣服扔在地上。
「這什麼破地啊，一會冷一會熱的。怪不得古代流放都流放寧古塔呢。」
程放撿起衣服拍拍灰遞給我。
「穿上就和我回去吧，家裡都等著你過年呢。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什麼意思啊。」
我不為所動，
接過衣服發現上面劃了一個大口子。
他妹妹不以為然。
「都說羽絨服充棉我就想劃開看看，你這衣服品味不行質量也一般。棉花充的好小氣還一萬塊。」
我掏出手機發了一個收款碼。
亮給程放看。
「一萬塊，現金還是微信。」
他家裡不算富裕，一萬塊於他而言有些困難。
「我……」
他支支吾吾不說話。
他媽等煩了直接發號施令。
「行了磨蹭什麼，不聽話就直接抗走。到咱家了有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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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放很聽他媽的話，伸手就要來抓我。
「阿揚和我回家，年後我們就結婚。」
我一邊後退一邊掏手機給我哥打電話。
「鬼才要和你結婚。程放我們完了。」
開鎖聲傳來，最先進來的是我媽。
她手裡拎著兩兜子菜。
不耐煩地催身後的人。
「我說你倆能不能動作快點啊。拎點東西跟要了命似的。」
「耽誤我做年夜飯有你倆好看。」
她抬頭正看見程放拽著我的手腕。
我哥跟在他身後。
左手三袋子右手三袋子，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包。
他累的氣喘籲籲吐槽。
「虧著我就長一個腦袋。」
他抬頭正看見我要掙脫程放拽著我的手。
兩人手裡東西一扔就衝了過來。
我媽還不忘衝樓道裡慢半拍的老頭喊。
「報警，就說有人販子上家裡搶我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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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上門時正趕上三叔他們剛到。
陣仗之大給他們嚇的連車都沒停就往樓上跑。
程放說我孤零零一個人過年，看著屋裡一群人他現在傻了眼。
二哥三哥昨晚訂票剛回來。
加上我哥。
三個一米九的猛男給程放圍在正中間。
「就你小子給我妹妹扔服務區啊。」
他媽要推人但是沒推動，還給自己推了一個趔趄。
「幹什麼幹什麼，黑澀會要打人啊。」
我媽皮笑肉不笑。
「怎麼著我們正當防衛就是黑澀會，你們上我家搶我閨女，大過年回家給她一個人扔服務區又怎麼說？」
本來隻是調解保持中立的警察這麼一聽也急了。
「兄弟這事做的不仁義啊。」
程放解釋。
「不是的，我隻是想給她個教訓。
」
我哥不知道想到什麼給警察勸走了。
兩民警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囑咐他說現在法治社會千萬別衝動。
我哥拍胸脯跟他們保證。
「放心吧二位，咱是良民。」
程放一家見警察走了以為我們是想和談。
他媽抱著胳膊又開始發號施令。
「小李啊不是我這個做婆婆的說你，識相點趕緊回去。一家人還等著你做菜呢。」
程放現在倒是知道攔著點他媽了，因為我媽的眼神已經要噴火了。
「媽你少說點，年夜飯那麼一大桌子菜怎麼能隻可阿揚一個人來。」
他又回頭勸我。
「今年我幫你做,和我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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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一點眼力也無或者說根本沒把我和我們一家放在眼裡。
「幫什麼啊,去年前年都是她怎麼今年不行了？」
我媽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像霸王噴火龍一樣地爆發了。
「因為她今年長腦子了！我說前幾年過年打電話這孩子說話都有氣無力的。老娘今天可真是開眼界。」
「我養二十年的閨女不是上你家當保姆的,大過年的真是晦氣！大國老二老三給他們撵出去！」
三個大小伙子得令圍成圓圈逼近程放。
我哥幽幽開口。
「就這麼回去呢也不行。我妹妹北風煙雪找了你半個小時。」
「這樣,你把衣服脫了下樓跑五圈我就送你們上機場。」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我想他媽和他妹妹都是不服氣的。
還在揚言。
「東北人就是這素質！
」
他們跑了,我哥本來想追被我攔下了。
他以為我戀愛腦復發舍不得。
「哥，大過年的算了吧。」
晚上搓麻將的時候有人給我打視頻通話。
我忙著胡牌以為是拜年的就讓表妹幫我接一下。
可晦氣的聲音傳來，牌桌上的幾人都沉了臉色。
「阿揚我真的知道錯了,不分手好不好？我讓她倆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把牌扔給我哥,拿著電話走去了陽臺。
關上門才敢破口大罵。
「你丫耳朵塞雞毛了我說分手你聽不懂是不是？程放我不是非你不可。當初追你是你給我信號的你敢不敢承認？」
我不是戀愛腦，當初是程放一條一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讓我以為那是他給我的信號。
又正巧春心萌動這才跟他身後。
程放嗫嚅著想說些什麼。
可他身後他說已經回家的媽。
破口大罵般的。
「行了兒子,別和她廢話了。當初要不是看她身高為了以後孫子著想,真以為有人能看上她這個鄉巴佬。」
什麼身高,孫子？
他媽媽把電話搶過來。
尖細的聲音盛氣凌人。
「你以為我兒子真看上你了啊，要不是為了以後孫子能有個頭你以為我會同意你進我家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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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打算放下,但突如其來的真相給我當頭一棒。
程放那邊兵荒馬亂。
他一邊在吼他媽說別胡說。
一邊手忙腳亂的安慰我。
「不是的阿揚你別聽我媽胡說。
」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們好好過？」
我極力控制可聲音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程放,所以你一直想和我同居是這個原因？」
他媽媽還在叫。
「你以為呢？未婚先孕我們家還能少出點彩禮,你要是早點頭我能讓我兒子給你這麼多教訓？」
程放一直很聽他媽媽的話。
我以為他和我哥一樣隻是重情。
可是原來一開始的一切都是算計。
怪不得一直對我冷淡的人會突然點頭，因為那天在公司樓下正遇見了他媽。
「诶呀這姑娘這個頭。」
我以為當時是誇獎還腼腆的笑。
原來從那時候就早有預謀。
但還好,結婚前發現都是喜訊。
還好我因為工作忙一直沒讓程放搬過來。
「程放……我真慶幸我今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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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以後別再騷擾我了。」
起身扭頭發現陽臺門外站了一堆人。
我哥忙不迭地往後退。
「快快快,該幹嘛幹嘛去。她要出來了。」
小表妹給我端來一盆炸雞。
「姐吃點垃圾食品就不想找垃圾人了。」
我爸本來伸脖子往這邊望，和我對視一眼後裝作很忙的樣子直接詐胡了。
我去廚房要給我媽打下手被幾個姑都撵出來了。
「去去去,小孩一邊玩去別搗亂。」
電視裡春晚倒計時的聲音傳來。
七年沒聞到的年味讓我慨嘆。
果然哪都沒有家好。
三叔家的小表弟拿著紅包給我。
胖墩墩的小屁孩老氣橫秋的拍拍我。
「女人拿去花，大過年的不興哭嗷。」
三嬸懟他一下。
「跟誰倆呢沒大沒小。」
她把紅包遞我手裡。
「揚啊,幾年沒回家你說長這麼大了。嬸都準備了你就拿著唄。別和嬸撕吧啊。」
說完不等我反應就把紅包往我兜裡一揣。
完事擦擦手又回廚房了。
還聽她喊。
「好啊你們幾個,都說不準備不準備。我看揚兜裡快被你們塞滿了。」
我伸手一摸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了七八個紅包。
我哥過來抽走一個。
「那什麼妹見者有份分我一個。」
結果被我爸一瞪他又悻悻放回來。
「逗她玩呢爸,這不是看她失戀了心情不好。
」
我媽端菜出來。
白他一眼。
「什麼叫失戀,這叫有幸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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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完一家人圍坐在桌前。
過年還是在自己家過舒服。
大年初一一早,拉開窗簾發現程放竟然又出現在我家樓下。
正趕上來我家拜年的秦江。
他大包小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單元口感覺不對勁。
「哥們你誰啊？」
我哥正巧敲門喊我起床。
我給他喊進來讓他下去接他兄弟。
結果他看見程放的臉套個羽絨服推門就衝下去。
「老秦啊，就這小子給我妹妹扔高速上的。」
兩大男人也不管那麼多了,圍著程放開始滿小區追。
我是不信他對我舊情未了。
可能看我性子軟以為再哄哄就能像以前一樣回頭。
可是他不知道。
我到家了。
昨晚下雪積雪很厚,程放沒見過這場面，跑了幾步就一頭栽雪堆裡了。
我哥按著他的脖領子不撒手。
「你丫屬黃瓜的你欠拍，大過年的還敢上門找我妹妹晦氣。」
「站起來沒三塊豆腐高你哪來的勇氣敢算計她?就算這丫頭腦子不好使，但我告訴你她回家了你再想欺負她就沒門。」
我哥下手沒輕重，怕他大過年出點事開窗戶衝他喊。
「行了哥,上來吧。我報警了。你穿個睡褲你就下去也不怕給腿凍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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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我報警程放也不敢再糾纏。
灰溜溜地爬起來就跑了。
兩人上樓,飯桌上我哥想起來那天我和他說的話。
「你不是說你想回家發展嗎？正巧我這哥們最近也尋摸門道呢。」
「你倆大腦碰撞激發一下靈感啊。」
我知道他想讓我走出失戀困境打算獻祭一下自己的兄弟。
看著秦江一幅慷慨就義的模樣我笑出了聲。
戀愛腦一次就行了。
以後我要搞事業做大女主了。
「我聯系了幾個做媒體的姐妹，我打算去互聯網闖闖。」
一來是宣傳家鄉,二來也想讓離家的遊子常回家看看。
半個月後視頻流量漸起。
在底下一眾家鄉人的評論中有一個沒頭像的小號尤為突出。
【一直對你有偏見,對不起。】
程放過完年後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我把他拉⿊了，他打到我哥的⼿機裡。
他說。
其實一開始是有算計,但他的確愛過我。
他說本打算今年過完年就和我結婚的。
當然他這些話都是說給我哥聽的。
他剛換好的⼿機屏⼜裂開了。
「上次雪地裡沒給你腦子凍清醒啊，還敢來惡心我妹？」
我把他手機接過來。
「程放，話轉達給你媽。就說你們⼀家的⼼眼⼦就算娶籃球明星也沒⽤。個矮都是⼼眼子壓的。」
再次見到他是在一年後的互聯⽹發布會上。
我作為家鄉形象傳播大使上臺領獎。
⽽他則是來頂班的保安。
聽說是和我分⼿後⼜想故技重施騙另⼀個姑娘。
卻不想對⽅家裡很有門路,⼥⽅懷孕後他露出醜惡的嘴臉。
姑娘把孩子打掉後找人讓他丟了工作。
現在隻能在家靠啃老過活。
在他震驚⼜豔羨的眼神中我發表獲獎感言。
「我很感謝⼀年前，那個決定回家過年的自己。」
「也很感謝⼀路走來⼤家對我的幫助。」
下臺後程放又要纏上來找我敘舊。
卻被我男朋友瞪得不敢靠近。
他委屈巴巴的問我程放是誰，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摸摸他的頭說。
「一個無關緊要的秤砣精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