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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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回家被男朋友扔在服務區。


 


打電話質問他淡淡說。


 


「都說東北人過了山海關討債都能回家,我想看看。」


 


這是他對我執意要回家過年的報復。


 


大雪紛飛,手機還有十度電。


 


我的外套還在他的副駕。


 


1


 


程放一直對東北有偏見。


 


他說那地方窮鄉僻壤都是刁民。


 


我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和他解釋。


 


說我們人傑地靈,民風淳樸。


 


並非彪悍隻是熱情。


 


可他還是無動於衷,本想借這次過年的機會帶他回來好好體驗體驗。


 


卻不想他給我一個這樣大的教訓。


 


「程放你調頭回來接我好不好?我爸年紀大了血壓高,我不想大過年的讓他擔心。」


 


電話打通,

可程放身邊似乎有別人。


 


小姑娘語氣輕快。


 


「謝謝你來接我呀老板,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程放接過電話,語氣依舊冷淡。


 


他在生氣。


 


「公司新來的小孩要去黑龍江看雪,我上機場接人。」


 


「想來你也不會同意,但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他在報復我。


 


因為他說去他家過年,我反對時也是這套說辭。


 


我說我回自己家過年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穿著毛衣在煙雪裡一圈圈地找人還是太扎眼了。


 


可我不S心,我不信他真敢給我一個人扔服務區自己開車回去。


 


更主要的是我的手機和羽絨服都在副駕。


 


天色漸晚服務區又沒什麼人,我除了能在停車場碰碰運氣別無他法。


 


轉了三圈賣烤腸的大姨面露不忍。


 


走出她的小亭子把我招呼了進去。


 


「咋地了姑娘,看你轉好幾圈了。孩子丟了還是錢被偷了?」


 


2


 


熟悉的口音很讓人破防。


 


忍了一道的淚就這麼落下了。


 


我不懂我隻是想回家過年程放為什麼這樣。


 


我沒逼著他一定來,他家過年我去過三年。


 


年年張羅一桌子菜,去年看著他們一家其樂融融我就決定今年一定回東北陪父母過年。


 


我不是臨時起意,早就和他打招呼了。


 


他為什麼假意同意後給我這種教訓。


 


大姨見我不語隻是一昧的哭泣慌了神。


 


「媽呀這閨女是咋地了,遇上流氓了?」


 


她手足無措地給我拍背。


 


「憋哭了,

冷風冷氣的待會哭岔氣了。」


 


我抽抽嗒嗒地一邊和她說謝謝一邊打電話。


 


可想了一圈也不知道打給誰,我爸高血壓不能受這刺激。


 


幾個哥的電話換來換去我又記不清。


 


大姨見我拿著手機發呆她說。


 


「孩子遇著事給爸媽打電話吧,你在這凍著他倆知道了隻怕更過不好年。」


 


3


 


可是不行,我當年不聽他們的話自己偏要往外闖。


 


沒道理自己碰一鼻子灰還要老兩口跟著擔心。


 


剛打算打電話報警向警察尋求幫助,有個電話打進來。


 


是大姨的兒子。


 


「媽下班沒,接你回家啊。」


 


大姨有了主意她一拍手說。


 


「兒子順道先給這姑娘送家去。」


 


「姑娘?什麼姑娘,

媽我不相親。」


 


沒等他說完大姨掛了電話,找個軍大衣給我披上,帶我上門口等車。


 


上車前她怕我害怕還安慰我。


 


「不怕啊姑娘,聽口音也知道姨就本地人。」


 


「咱東北孩子過了山海關,怎麼都能回家。」


 


緣分使然,大姨兒子竟然是我哥的好哥們。


 


他說以前來我家拜年時還見過我激動地和大姨說。


 


「媽你知道她誰嗎,李向國他妹妹李揚啊。」


 


說完見我一臉疑惑他又自我介紹。


 


「不認識我了?也是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屁孩,我叫秦江,是你哥鐵哥們裡的鐵哥們。」


 


秦江問我和大姨怎麼會在高速服務區碰見。


 


在兩人好奇的神情中。


 


我淡淡地說。


 


「被對象扔下的。


 


4


 


「臥槽?!」


 


秦江爆了句粗口,一腳油門差點沒剎住。


 


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開始打電話。


 


不顧我的阻攔他說。


 


「這我可得告訴大國一聲,這事瞞著他小子得要我的命。」


 


電話接通我哥那邊鬧哄哄的,應該是在家裡。


 


秦江開了免提,那頭的聲音傳來。


 


是我爸的聲音。


 


「誰啊國?你妹妹怎麼還沒到家,電話也打不通小程電話多少來著?」


 


老頭應該在戴著老花鏡翻電話本。


 


我哥把手機拿遠了回他。


 


「你別打了陪三叔喝酒去吧,一會我問問。老秦打電話,估計是要拜年來的。」


 


「哥……」


 


本已經冷靜下來的情緒又一次翻湧。


 


叫了一聲哥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邊上的大姨聽著急了。


 


她湊過來用大嗓門子喊。


 


「小李啊,你妹妹叫人家欺負的不像話啊。大過年給人扔高速口……」


 


說著她頓了頓,我聽那頭傳來摔門聲。


 


大姨緊接著說。


 


「你別急啊,我兒子開車給人送家去。我跟著呢,在家等著吧。」


 


下了高速口電話掛斷。


 


秦江說大過年空手上門不好,路邊停一腳就下去買牛奶雞蛋。


 


我這才想起程放連去我家拜年的年貨都沒準備。


 


他是早有預謀的吧。


 


5


 


他總喜歡因為一些小事給我教訓。


 


牙刷沒放在牙缸裡他說我邋遢,扭頭拿我牙刷去刷馬桶。


 


我拿東西隨性不喜歡物歸原位,他發了一通火又砸又扔。


 


這次因為我執意要回家過年就把我一個人扔服務區。


 


可能是東北風雪太冷,這次的教訓太狠。


 


久治不愈的戀愛腦突然就想通了。


 


什麼狗男人,分手!


 


到家樓下遠遠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等在單元門外。


 


「大國,人給你送回來了。提前備點年貨改天我再來啊。」


 


我哥臉色比漫天的風雪還冷。


 


從秦江手裡接過東西,一手牽著我。


 


「今天晚上家裡有事就不留你和姨了,改天我帶著阿揚登門道謝。」


 


秦江關上車門,臨走前還放下車窗喊。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事喊一聲哥們一定到。」


 


勸了我一道的大姨還不忘喊我。


 


「小李啊,天下男人多的是。丟了的垃圾可千萬別往回撿啊。」


 


目送兩人遠去後,他沉著臉牽我上樓。


 


到家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和我說。


 


「爸媽不知道這事,哥知道你心裡難受但待會別露餡。」


 


可是我一進門我媽就發現不對勁了。


 


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軍大衣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


 


她知道我衣品隨她,矯情又臭美。


 


穿軍大衣回來很能說明問題。


 


我爸摘了老花鏡,抬眼看我。


 


「外頭受委屈了丫頭?回家過年怎麼還哭回來的?」


 


6


 


我不想大過年的給他們掃興隻搖頭說沒有。


 


解釋眼圈紅隻是因為外頭風雪大。


 


老頭垂眼打出一張東風。


 


「嗓子啞也是因為風雪大?

哭了好幾場啊這是。」


 


眼見瞞不住我哥嘆氣,可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小程來電話了,妹啊過來聽聽。」


 


他以為程放是來道歉的,來解釋的,來求和的。


 


習慣性的開了免提。


 


可電話另一頭的程放。


 


他沒有因為找不到我的焦急,沒有把我扔下的愧疚。


 


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通知我哥去服務區接人。


 


「做兒媳婦的不懂事,大過年的偏要回娘家過年。我回家抬不起頭的呀。」


 


「不過這次給的教訓也夠了,天色晚了她該害怕了。山海關服務區,就麻煩大舅哥跑一趟了。」


 


「我回家陪我爸媽過完年,初三那天我會到接她回來。」


 


程放身邊的小姑娘看見了雪,語氣難掩興奮。


 


「還好你來接我了阿放,

有你真好!」


 


程放語氣寵溺。


 


「看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過年帶你去我家。比這破地方好玩多了。」


 


我哥手忙腳亂的要掛電話,被我按住了。


 


從前在異鄉我拿他當依仗,他自以為拿捏我我不計較。


 


可現在我到家了。


 


7


 


手機屏被我哥捏碎,老花鏡落地。


 


我媽手裡盛完菜的盤子當啷一聲落到臺面。


 


一桌子的叔一屋子的姑憤怒異常。


 


我接過我哥手裡裂開的電話。


 


對著聽筒字正腔圓。


 


「我不會和你回去,但有膽你就來。」


 


我哥當場買票就要S過去。


 


「哪來的雜種這麼和我妹妹說話。老子不打他個鼻歪眼斜就不是李家人!」


 


被我三叔好一頓勸才拽回來。


 


他給我哥順氣,看向我爸。


 


「大哥你說句話啊。」


 


可我爸竟然在搖人。


 


老頭打字慢吞吞給自己老戰友發微信。


 


他要託人找當地的地頭蛇給程放打一頓。


 


三叔嚇得又搶他的手機,看著在廚房忙活的我媽。


 


「嫂子你快出來看看啊。」


 


可我媽一言不發地在磨刀。


 


陰沉沉地說。


 


「怪不得她穿軍大衣回來。」


 


8


 


「離家七年,過年回家又是被扔雪地裡,又是軍大衣。老娘要去給他閹了。」


 


三叔累了擺爛了。


 


坐在椅子上。


 


「去吧都去吧,一家子進去了吃年夜飯還吃個齊刷。」


 


電視裡的鞭炮聲與家裡沉默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最先打破這份沉默的是我哥的哭聲。


 


一米九的猛男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替我委屈。


 


「她去年就說想回來,我說去年路不好走沒讓她回。我妹妹是不是那時候就受委屈了。」


 


我去年的確想回,可程放說他媽媽病了他得回去看看。


 


於是我退了本就定好的票,和他回去看了隻是得了小感冒的阿姨。


 


他們一家以照顧病患為由,年前年後就看我一個人張羅。


 


彼時我不想在未來婆婆面前撅她的面子,忍著一肚子氣一個人張羅了一桌子菜。


 


可是程放他當時怎麼說的。


 


他說。


 


「李揚,你菜做這麼鹹不知道媽還病著嗎?」


 


我真後悔我當時愛他。


 


我真後悔我當時沒一把掀了桌子就訂票回家。


 


嘴一撇淚又落了下來。


 


為我哥那一句。


 


「我就是替我妹妹委屈。」


 


9


 


我倆嗚嗚哭得我媽心煩。


 


她是個很東北的娘們。


 


拿著菜刀從廚房衝出來指著我。


 


「外頭受委屈了屁不敢放一個,就會跑回家哭。」


 


我爸趕忙上去勸她。


 


「孩子年紀小不禁事你嚇唬她幹嘛呢,本來就委屈。你再嚇她又跑個幾年不回家到時候哭的不還是你。」


 


菜刀放下一桌子的叔才敢喘氣出聲。


 


和她關系的小姑上去勸。


 


「嫂子,有什麼事也過完年再說啊。小揚好容易回來一趟,家裡這氣氛是鬧啥呢。」


 


一句話把僵硬的氣氛微微打破。


 


幾個叔又張羅我爸開新局。


 


姑嬸去廚房跟著打下手。


 


家裡的氣氛又鬧哄哄的熱鬧起來。


 


我哥還在哭。


 


一米九的猛男怎麼是個淚失禁體質。


 


我拽他去陽臺,省著待會媽再嫌咱倆礙事。


 


「哥,你說現在回東北能有發展嗎?」


 


當年一個勁頭往外衝。


 


可是我自己知道這七年我過得並不快樂。


 


獨在異鄉為異客。


 


說的笑話無人笑,講的梗也沒人接。


 


於是為了融入,我也塑起了冷漠的外殼。


 


對程放起意是因為他在酒局替我擋過酒。


 


我是很不能喝酒的東北人,沒嚴重到酒精過敏的程度所以拒絕時領導以為我在下他面子。


 


是程放把我面前的酒杯接過一飲而盡。


 


「張總,

給小姑娘灌酒太沒風度。」


 


他那天穿的黑西裝很帥,說這話時很有風度。


 


所以我S纏爛打追了他一年多。


 


他松口答應和我在一起。


 


和我媽報喜的時候她卻說怕我遠嫁受欺負。


 


「你爸的巴掌一天到不了,這個距離他不能同意。」


 


我當時把他們的愛當作束縛。


 


以為程放是我的真命天子,滿心都被粉紅色泡泡填充。


 


現在泡泡破碎,留下他自私又冷漠的真相。


 


10


 


我哥給我推了好幾張名片。


 


都是他留在東北發展的同學。


 


他從冰箱拿了兩瓶雪花啤酒,拿牙咬開一瓶遞給我。


 


「喝點,哭一場。為個男人放棄事業不值當。」


 


他以為我是衝動可我其實早有打算。


 


如果東北的孩子還不發展東北,那誰又會來發展他們的家鄉呢?


 


「不是放棄,我想回來了哥。」


 


外頭的世界看夠了,戀家的孩子想回巢了。


 


他一口一口地幹著手裡的啤酒,自言自語。


 


「別看哥這樣,哥也受過情傷。哥懂你真的,誰年輕沒愛過幾個人渣……可是小雪她給我甩了。」


 


手裡啤酒見底他還在哭。


 


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麼多淚。


 


他哭夠了搖搖晃晃站起來腦子裡好像才接收到我說的那句話。


 


「妹你剛才說啥?」


 


「我說,我今年不走了。」


 


多偉大的前程要錯過家鄉的每一個春秋。


 


都說東北就業環境差,可我就不信留在這裡能餓S我。


 


年三十頭一天晚上程放給我打電話。


 


關於我被帶走的手機。


 


幾個叔一人給我置辦了一臺。


 


「年輕人手機不離手,以後咱就家放一個出門帶一個。單位放一個廁所放一個。再也不怕丟了奧。」


 


電話那頭程放語氣有些著急。


 


他問我。


 


「李揚你手機怎麼會在我這裡?」


 


11


 


原來他才發現當初一腳油把我手機和羽絨服一起帶走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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