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好心把我遠房叔父介紹給你，你們家轉身把人送進了局子！你讓我在老家怎麼抬得起頭？」
「誤會！真的是誤會！我們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啊！」
「狗屁的誤會！你們家就是想仙人跳！我告訴你，你們家不賠錢，這事兒沒完！」
後續到底怎麼解決的，我沒過問，我隻知道我爸媽肉疼地唉聲嘆氣了好久。
但是，我現在不算賬，不代表就這麼完了。
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了吧。
10
這天中午我親自做了一大桌，笑盈盈地招呼大家準備開飯。
「喲，姐你發財啦？這一頓不得花你好幾百？」
我弟用手捻起一塊肉，吧唧了兩下嘴。
「真香！」
「香你就多吃點！」
等滿桌的菜下了一多半，
我才放下筷子。
「今天做這桌菜，也算是希望你們幫我踐行，我的錄用通知書已經收到了，明天我就打算回 D 市了。」
我的話讓眾人愣在了當場，我媽沒沉住氣，下意識就問出了聲。
「不對啊，你怎麼可能收到錄取通知？」
我裝作不解地歪了歪頭。
「為什麼不可能？」
我爸在桌子下面狠狠踹了我媽一腳，兩人對了個眼神，我媽訥訥地不再言語。
「小琴啊，你要不再考慮考慮？爸媽把你拉扯這麼大，你這說走就走，還不能盡孝，咱們這裡難道沒有合適的單位？」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李雨婷，還沒嫁給我弟呢，這是已經準備把我賣身的錢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盡孝是兒子的事，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了。你看我爸給我弟買車，
我連一輛電瓶車都沒撈著。我們家的房子貌似也是給我弟的，你想我怎麼盡孝？放心吧，等我工作了，每個月的赡養費我會付。」
「我查過，我爸媽都有退休金，我爸一個月四千，我媽一個月兩千。按照法律規定，我會每個月給我爸八百，我媽四百，其餘多的我也無能為力。」
砰！
我爸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再說一句！我跟你說屈小琴，你就是個白眼兒狼！想當初我和你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翅膀硬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告訴你！沒門兒！」
我爸氣得狠了，胸口起伏個不停。
「現在我也不怕告訴你，這班兒你上不了，你單位不會用你。你若是不想流落街頭，就乖乖聽我和你媽的，找個人嫁了，不然你會S得很難看！」
我朝後靠在了椅背上，
抄起雙手看著我爸無能狂怒。
我媽一個勁兒地替我爸順著胸口，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
「你少說兩句吧，要是把你爸氣出毛病，你哭都來不及。」
我弟還在剝蝦，仿佛眼前的一切跟他沒啥關系。
「姐，老話說得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咱親爹親媽，還會害你不成？你要是真去了被單位趕出來，那丟人可丟大發了。」
我拿起面前的筷子朝著我弟的臉就丟了過去。
「那你又知不知道一句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夜路走多了終究會遇到鬼！」
「你幹什麼啊！你今天吃錯藥了？要發瘋滾出去！」
我弟被濺了滿臉的菜湯也生氣了，一拍桌子站起來擺出一副要幹架的樣子。
11
我冷笑著的表情讓我弟迅速反應了過來。
「你都知道了？」
我聳聳肩。
「知不知道有什麼區別嗎？就算我知道了，難道你們就不去做了？」
李雨婷看著我弟的眼神行事，主動站了起來擋在門口，像是怕我溜走。
可是我並沒有如他們所想的那樣驚慌失措。
我看了看手表，嘴裡默念著：「差不多了吧。」
「叮鈴鈴！」
我弟放在桌上的手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號碼是陌生號，我弟可能以為又是什麼推銷電話，並不打算去接。
「接吧，不接的後果你承受不起。」
他狐疑地按下了接聽。
「喂？」
緊接著，我就看到了這輩子最精彩的變臉，我弟一直以來吊兒郎當什麼都無所謂的臉一剎那變得驚恐交加。
「不是……陳哥……怎麼可能呢？
當時明明是我姐！」
我看著他不可置信又啞口無言的樣子，心情大好地夾了一筷子素菜。
我弟掛掉電話，滿臉的生無可戀。
他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個沒站穩，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嚇得我媽連我爸都顧不上了，衝過去就開始哭。
「強子！強子你怎麼了？你可別嚇媽媽呀！」
「完了……全完了……媽！媽！」
我弟像是猛然想到了什麼，他撲到我媽身邊。
「媽，快，家裡還有多少錢？有沒有六十萬，快拿出來，不然催債的會打斷我的腿！」
我媽傻眼了，她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弟似乎覺得還不夠B險，又跑過去，搶過李雨婷的手提包就開始在裡面翻找。
「婷婷，
快，把我上次給你買的金镯子拿來。還有，你有沒有多的錢？都拿出來給我！」
李雨婷終於察覺到不對了，她一把搶過自己的提包。
「屈小強，你老實告訴我，你給我買镯子的錢是借貸來的吧？那你天天跟個大尾巴狼似的在我面前裝什麼大款？老娘跟你睡了那麼多次，我虧大發了好嗎！」
「感情你們這一大家子都是騙子啊！我不管！老娘跟你談了一個多月的戀愛，你現在必須給我青春損失費，不然我就天天在你家門口跟全世界宣傳你們家這一窩騙子！」
我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氣得臉漲得通紅，還是紅得很不正常的那種。
我下意識看了看依然放在茶幾上的藥袋子。我最初放在那裡是什麼樣的，現在還是什麼樣，感情他們一個個都沒聽進去我當初說的話。
我笑看眼前這一出狗咬狗的戲碼。
真有意思啊，誰能想到這幾個人幾分鍾前還團結一心地準備算計我呢，不過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們分崩離析。
像是嫌還不夠熱鬧，大門突然傳來砰砰砰的敲擊聲。
「屈小強，你他媽借錢的時候瀟灑得很，還錢的時候就裝S是吧？給老子滾出來！」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別以為咱哥兒幾個不知道，你拿了錢不光買車，見天兒地花天酒地找小姐，牌桌子上也沒少輸吧？該還錢的時候就當老賴，我跟你說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錢，就斷你一條腿！明天還不出，就斷你一條胳膊！我看看你能賴到什麼時候！」
我不顧我爸媽怨毒的眼神，施施然地走過去打開了房門，伸手指了指裡面。
「屈小琴！你個畜生！你怎麼能這麼設計你弟弟！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S他的！」
我轉過身，收起了臉上的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我媽交心。
「媽，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你明知道這樣的事情會害S人，為什麼放在我身上的時候，你可以那麼毫不猶豫！」
「想方設法要毀了我的工作，陷害我想讓我當老賴背上巨債，想給我下藥把我賣給老頭換彩禮。你出去問問，就是對待仇人也不過是一刀的事兒，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你是我媽，我不能對你做什麼，但是屈小強我不會放過他！至於你的寶貝兒子，你自己去疼，該怎麼給他擦屁股，那是你的事兒。」
12
「幾位大哥！錢的事兒你們找她！就是這丫頭，是我大姑娘，她有能力還！我們現在實在是沒錢啊！」
我爸突然跳出來，伸手就想拉扯我，
卻被我一閃身躲了過去。
「誰借的我們找誰！我們可是『正規』的金融公司，抵押在公司的身份證是誰的我們就找誰！」
我轉身去屋裡拿出自己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幾位大哥，那我先離開沒問題吧？」
幾個壯漢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在出門前轉過身看向這個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還有我爸我媽和我弟那仇恨的眼神。
「祝你們好運！」
再後來，我接到了高中同學的電話。
「琴琴，你幸好走的早，你弟借高利貸不還這事兒在我們這鬧得特大。」
我當然知道，隻不過我離開和事情爆發是在同一天，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掉了我而已。
「你弟因為還不出錢，被高利貸直接打斷了一條腿，你爸媽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嘖嘖……」
「你爸媽沒法子就把家裡住的房子賣了。
本來想著把那輛十來萬的小車賣了，一家人租房子住也能過，你猜猜發生了啥？」
「你弟那個女朋友哦！當初為了哄她開心，直接將車子過到她名下了，人家直接開著車子走了，根本不接電話！」
這很李雨婷，廢了半天勁兒就搞到一輛車，搞不好她還覺得自己虧大發了。
「前些天，你媽在附近看見了李雨婷，就上去找她理論。誰知道那婆娘厲害得緊，把你媽罵得高血壓都犯了，直接送了醫院，差點沒救回來！」
「然後呢？」
「然後你弟就帶著你爸也找去了，一言不合，你弟居然掏了刀子，直接把人捅進了 ICU，聽說好像傷了子宮。李雨婷出院以後天天在你家租的房子門口撒潑打滾要賠償。你弟因為傷人進去了，你爸還得照顧你媽，哪來的錢賠！我聽說房東都打算將他們趕出去了！」
「你聽我的，
千萬別回來，也別理你爸媽，他們現在應該琢磨著去 D 市找你，當初我就說了他們想把你賣給老陳頭那事兒不地道，你可千萬別心軟，不然就要被吸血一輩子了！」
「放心吧！」
13
人在末路之時，可以爆發的潛力是無窮的。
盡管我做了很多預防工作，還是沒能阻止我爸媽放下老臉聯系到了一個大網紅。
這人專門幫助尋親、調解家長裡短的矛盾，粉絲量巨大。
也許是「狠心女兒拋棄老父老母，國家公職人員是否該進行人品背調」的噱頭太大，這人發動人脈竟然成功找到了我的單位。
我接到通知走出辦公樓時看到的就是一大群人在圍觀。
許久不見，我爸媽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好歹是有正經退休金的人，現在身上穿的卻比流浪漢好不到哪去，
為了給屈小強填窟窿，他們已經一無所有。
「屈小琴！你這個白眼狼！你讓我跟你媽好找啊！」
看吧，經歷了這麼大的變故，我爸還是沒意識到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而我媽隻是在一旁捂著臉嚶嚶地哭。
「大家幫我評評理！我這閨女,國家幹部啊！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和她媽頭頂連塊遮雨的破窩棚都沒有！」
我媽朝我伸了伸手,顫顫巍巍的樣子,適時給了身邊網紅表演的機會,他一把扶住我媽，臉上的表情既有悲戚又有憤怒。
「老鐵們，我是忍不了了，烏鴉都知道反哺,羊羔都知道跪乳！我國倡導孝道，這樣的人真的配做國家公職人員嗎？這樣的人能是一個為人民做實事的好公僕嗎！」
不用看,我都知道此時此刻網紅的直播間裡一定都是對我的討伐和辱罵，但是他們確定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嗎？
我爸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被這樣的壓力震懾住了,他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你是真的翅膀硬了！有個好單位,就連爸媽都不管了！我今天就要向全國人民告發你！」
「說完了嗎？」
我聲音很輕,我爸一愣,就連我媽的哭聲都小了很多。
「趙波！」
我叫的是網紅的本名,我在接到同事們的通知時，就迅速搜集了這個網紅的全部信息。
「你打著免費調解和尋親的名義幫助百姓，實則收費不低吧？」
趙波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你……胡說！」
「你為一對多年前拋棄親生孩子的父母尋找孩子,道德綁架當事人必須接納這對不負責任的爹媽！你有問過當事人想不想要這樣的父母？
」
「你幫家暴妻子的丈夫尋找躲起來的妻子,你可知道現在那名受害者已經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你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以為沒人知道？」
趙波臉色驟變,但是這還沒結束。
我重新看向我爸媽。
「媽,你當初在網上求助如何陷害我酒駕、借錢不還，從而讓我丟了飯碗,給我下藥為你兒子換彩禮的證據，我現在還留著,要我拿給所有網友看嗎？」
「『你們一家三口』盜⽤我的⾝份信息借高利貸,如果不是被我發現,我猜猜看，你們應該很快樂地享受著那三十萬吧？⾄於要命的債務,隻是個嫁出去的⼥兒的事,和你們有什麼關系！」
人群之前的義憤填膺漸漸消弭了下去，我爸臉⾊煞⽩，我媽更是眼神閃躲。
「不⽤不承認，我所說的⼀切都有證據！
老陳頭現在都還在監獄裡待著呢！如果不服,那我們就法庭見！隻怕到時候,那幾百塊的養老金,你們都得不到！」
「爸媽,我不會心軟,⾃我三年前從那個家裡離開的時候，我就下定了決心。收起你們這些⽆用的手段,最後聽我⼀句勸。」
「放棄你們的寶⻉疙瘩，你們還能好好安享晚年。」
我轉向鏡頭，⽬光掃過已經想撤退的趙波。
「至於你？因為惡意利⽤和引導輿論,後續會接到協助調查的通知。借你的平臺宣傳一下，切勿造謠和利用輿論引導網暴，否則就請過來喝茶！」
趙波⼿中的手機砰地落到地上，他一個站立不穩直接癱倒在地。
說罷,我轉身走回辦公樓，大⻔重重地合上，這一次我真的自由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