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囡囡出息了，考上大城市的編制了。」
我喝了覺得味道怪怪的，卻沒有多想。
直到在衛生間闲著沒事刷帖子，看到一個推送，
「女兒上岸公務員，可我想讓她留在老家給兒子換彩禮該怎麼辦？」
熱評第一是：
「簡單啊，說給她祝賀，給她倒杯飲料，在裡面放酒，然後催她回家，路上跟交警舉報。」
我皺了皺眉，順手點了個踩。
可剛出來卻見到我媽滿臉焦急，
「囡囡，媽媽有點不舒服，你快開車送媽媽回家。」
1
我媽眉頭緊鎖，但是臉色依然紅潤，我下意識按滅了依然停留在推送頁面的手機屏幕。
「剛才還好好的，媽……你咋突然不舒服了？
」
「哎呀，不知道啊，就是我這胸口突然悶得慌，手也抖個不停，我看網上說是不是心梗的前兆啊？」
若是心梗那就危險了，我下意識拋掉了心中的那點異樣，迅速往餐廳跑。
「媽，你在這等著我，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我著急忙慌的樣子讓聚餐的各位親友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琴琴，發生什麼事了？」
「你看你急得都冒汗了，快說到底怎麼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關心著，我爸和我弟卻毫不在意，依然不斷地夾著菜吃。
雖說平日在家，我爸和弟弟都挺自私的，但是我媽疑似心梗這麼大的事兒，他們不應該一點反應都沒有。
應該是我媽不想他們擔心，並沒告訴他們吧。
來不及說太多，我拿起手包就跑了出去，
胸口處突然沒來由地緊了緊，我撫著心口有點莫名。
2
「媽，你好好休息休息，我們馬上就到了，你別一直玩手機。」
去往醫院的路上，我媽一個勁兒鼓搗手機，連頭都沒抬。
「沒事兒沒事兒，媽好多了，回去躺躺就沒事兒了。」
我不置可否，第一人民醫院距離吃飯的地方就兩公裡，直接送醫院不比回家強？
「到了，媽，我扶你進去。」
「怎麼這麼快……」
我媽終於舍得將頭抬了起來，第一人民醫院幾個大大的字讓她傻在了當場。
「不是……來醫院幹嘛？我就想回家休息休息！」
我拉開車門，卻見我媽依然坐在副駕沒動，臉上是一閃而逝的慌亂。
「別任性，心梗是躺躺就能好的？那是要命的！快，我扶你去急診！」
我一邊說著一邊去拉我媽的手，她卻躲閃著依然不願下車。
我心中疑竇更甚，就在這時，一輛警用摩託穩穩停在了我的車旁邊。
「同志您好，請出示駕照，我們接到舉報，您涉嫌酒後駕駛，請配合我們一下。」
警察同志一番話畢，直接拿出了酒精檢測儀。
之前在廁所看過的那篇荒唐的帖子突然重新出現在我的腦海，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副駕的母親。
她原本隱隱有些興奮的臉在我看過來的時候收得不及時，現在的表情十分扭曲。
我按下心神。不行，我媽就是再荒唐也不至於做出陷害自己親女兒的事，我還需要確認一些事。
「交警同志，我媽有可能心梗，我能不能先送她進去，
而且我能確定在飯桌上我滴酒未沾。」
交警莫名地看了眼臉色紅潤的我媽，沒說什麼，讓開了擋在我前面的位置。
「我現在覺得好多了，而且剛才吃飯的時候，囡囡你好像喝了你三叔遞過來的白酒……」
母親看似嘟囔的聲音卻並不小，直直傳進了交警的耳朵裡。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伸到我面前的檢測儀重重呼出一口。
交警看了看上面的數值，又看了看副駕的我媽，黑夜裡，帽檐下的神色看不太清楚。
「並未達到飲酒後駕駛的標準，但是也要注意，沾了酒精絕對不能開車，即使有病患，你完全可以撥打 120 急救，或者打車。」
交代完畢，交警騎上摩託離開了，我轉回身看向我媽，帶著試探。
「媽，你好像很希望我被查出酒駕？
」
我媽有些懊惱地「嘖」了一聲，轉而立刻又皺緊了眉頭，這一次她一直紅潤的臉上血色微微褪去。
「你看你說的哪裡話，我胸口又不舒服了，你快扶我進去檢查！」
等待檢查期間，我不知道自己是抱著怎樣的一種心情，再次點開了那篇帖子，果然，帖子已經更新了。
3
「哎喲，我按照那位網友的方法試了，但是我沒掌握好劑量，沒達到酒駕標準，這下該怎麼辦？」
我的心涼了半截，真的這麼巧嗎？
剛才那位支招的網友好像一直都在，因為帖子的更新，他再次回復道：「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還有個辦法，不過我估摸著以你這智商，難！」
貼主迅速回復道：「還請不吝賜教，事成我給你發紅包。」
許是紅包很有誘惑力，一個更加惡毒的計策出現在我眼前。
「政府很看重公職人員的徵信的，你用你女兒的身份證去借網貸，然後不還，讓她當老賴。你又有錢花還能讓她丟公職，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了上去，替代了原來那條高贊的回答。
「師兄大才，小的五體投地。」
「原來人壞起來什麼都幹得出來，佩服佩服！」
當然更多的是許多三觀很正的網友。
「你這種人是怎麼做到 L5 級的？這種教唆犯罪的難道不封號嗎？」
「除了罵這個畜生，你們難道不罵貼主嗎？這是對親生女兒的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人呢！」
「我兒子要是能考上公務員，我睡著了都能笑醒，你這重男輕女的狗東西不配為人父母！」
「同志們，咱們把這則帖子舉報了吧，簡直毀人三觀。
如果不是因為開盒違法，我指定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把你曝光，你還想給你兒子娶媳婦兒？冥婚去吧！」
網友們罵得很難聽，我以為貼主會裝S看不見，誰知道不過幾分鍾她居然回復了。
當然，貼主首先感謝了缺德網友的支招，緊接著她一條條回復咒罵她的網友。
「你懂個屁！女兒是別人家的人，隻有兒子才是自己的！」
「我怎麼不配為人父母了？如果不是我和她爹供著她，她能考公？她能有今天的風光？她就是一輩子都還不清我們的恩情！」
「我已經舉報了，你這麼惡毒，你會不得好S！」
我看著貼主一條條地回復著，再看著一刻不停擺弄著手機的我媽。
我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你女兒做公務員有固定收入，一樣可以給你寄錢啊，
有個公務員姐姐，還怕你兒子找不到好對象？」
回復很快來了。
「我女兒工作的地方在 D 市，距離我們這裡太遠了，我怕她心野了就收不回來了。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我今後工作的地方就在 D 市，可我還不S心，繼續問道：
「我看你 IP 也在 A 市，這樣吧，我兒子就在 X 區 X 街道，挺好一小伙子，就是腳有點跛，我們家出彩禮！」
這次的回復更快了，我看著我媽臉上居然帶著一點笑意。
「行啊！我們家也在這街道上，XX 小區知道不？我們改天約一下啊！」
後面的回復我沒有再看，我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我已經可以確定這帖子是我媽發的了。
後臺的私信亮起了紅點。
「你們家能出多少彩禮呀？
」
看，這就是我的親媽，對待我像對待一個商品，一有人出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討價還價。
4
我按滅了手機，裝作無事一般走進急診室。
我媽聽見聲音連頭都沒抬。
「你母親不是心梗……」
我看了看我媽，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病情。
「但是她有高血壓，還喝那麼多白酒簡直胡鬧。回去要注意……」
我聽完醫囑，又跑去外面拿了藥，回到急診室一看，我媽甚至心大地在檢查床上打起了呼嚕。
一番折騰，我和我媽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11 點多，我爸和我弟正坐在客廳看著球賽。
茶幾上擺著滷菜和啤酒，他們倒是很愜意，絲毫看不出來有一丁點的擔心。
「媽，身體沒事兒吧？」
雖然這麼問著，但是我弟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眼睛更是盯著屏幕一眨不眨的。
我媽表情有些復雜地走過去坐在父子倆身邊，我爸和我弟像是約定好了那樣齊刷刷地看向我媽，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很好，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商量好的，所有人都知道，而我這個不被待見的親閨女就是他們選定的犧牲品。
我媽微微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像是生怕我看出端倪。
我爸和我弟則微不可察地「嘖」了一聲，看向我媽的眼神還帶著一點埋怨。
「媽，醫生說你高血壓……」
三人交換著眼神，壓根沒聽進去我說的話，我順他們的意將檢查單和藥品放在了桌上。
「媽，你記得按醫囑吃藥，
我先去洗澡了，明天還有事兒。」
我媽不耐煩地揮揮手，我的存在也確實打擾了他們密謀大事。
我回到房間輕輕鎖上門，打開了浴室的水流，重新走回門邊，將耳朵壓在門上。謝天謝地，當初裝修的時候我媽為了省錢，這隔音效果很一般。
「媽，你沒事吧？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害我和爸演一晚上的戲。」
「那也沒人跟我說要加多少啊，但是乖兒子別急，媽還有個更好的主意，保管你夠彩禮娶個可心的媳婦兒。」
聲音小了下去，我最後那一丟丟的希冀都沒了，我的雙手無意識地捏成了拳頭。
「那感情好，我姐信用應該挺好的，我聽說吃公家飯的能貸款的金額比普通人可多多了。」
「可行嗎？會不會被這丫頭發現？」
我爸有一點猶豫。
「我剛才就在網上咨詢過了，
正規的貸款可能會被這丫頭發現，但不是還有那麼多不正規的嗎，有身份證就能貸！」
「那要債的要是要到咱家怎麼辦？」
這一次不等我媽回答，我弟興奮地打斷我媽即將開口的話。
「怕什麼，那時候我姐都嫁人了，要債找她老公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關我們什麼事？更何況，我聽說白戶能下好幾十萬呢！」
我的爸爸、媽媽、弟弟，你們真是好樣的，我的指甲已經深深地陷入了肉裡。
5
第二天，我天不亮就起了床，外出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打印店。
回家後也不過才剛剛六點，我回到房間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回籠覺。
再醒時已經是早上九點多，我媽做好了早飯，似乎正在等我。
「來，乖囡，過來吃了早飯再出去！
」
臉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和昨晚算計我的媽媽簡直判若兩人。
我笑著端起稀飯在我媽面前坐了下來。
「你昨兒個身體不舒服，怎麼又這麼早起來忙活，不多睡會兒？」
我媽笑得神神秘秘的。
「乖寶，你身份證在哪？拿出來。」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要我身份證幹嘛？」
「這不是搖號買房子嗎，我想著把你和你弟的身份證都拿去登記，要是中了，咱家也能換個寬敞點的住處。」
這個理由肯定不是我媽能想到的，一定是我弟出的主意，而且他們知道這種理由我無法拒絕。
我裝作很苦惱地撓撓後腦勺。
「媽你咋不早說呢，我前兩天因為單位要求做背調，就把身份證交上去了，
得過幾天才能還我。」
我媽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但身份證已經交上去了，如今計劃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還沒等她想出辦法，我自然地道：「這樣，媽，我還留了復印件，我拿給你。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我媽瞬間陰沉的臉立刻笑開了花，哎哎地回應著我。
我放下了碗，拿起自己的包，作勢就要出門。
「媽，李雨婷找我吃飯，今天晚上我就不回來吃了。」
我媽正沉浸在計劃成功的興奮中，便隨口問了句：「李雨婷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