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抓起車鑰匙和大衣，快速出門下樓。
趕在何凱追上來前，一腳油門，直接開出去。
身後傳來何凱無能狂怒的大叫。
「宋雙雙，你給我回來，不然咱倆就離婚！」
5
一路風馳電掣開回爸媽家，已經是傍晚時分。
發現是我時，爸媽驚訝極了。
「怎麼又回來了？就你一個人？」
我開門見山：
「以前買給你們的年貨，水果都是壞的，點心都是快過期的？」
爸媽的表情明顯。
兩人沒說話，隻互相看了看。
我呼吸一窒，心髒隱隱作痛。
故意詐他們。
「何凱都跟我坦白了，他說他這幾年都是這樣幹的。」
爸媽把我迎進門。
「你們吵架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說那些幹嘛。爸媽都知道你是真心的就行了。」
我聲音顫抖，「所以，從我們結婚後第一年，他給你們的就是低一等的年貨？」
我媽急忙幫何凱找理由。
「你和何凱在外面賺錢也不容易，再說我們兩個老人，吃什麼不是吃呢。」
「幾十幾百一斤的好東西，給我們吃也是浪費。」
「可是、可是……」
我哽咽難言。
可是婆婆每年過年都會發朋友圈。
發她的兒子有多孝敬貼心，帶回家的年貨有多貴多好。
發十幾條刷屏，還要帶各種角度的照片。
都有好友，我爸我媽又怎麼會看不到呢。
虧我每年回家，
都會雀躍地告訴他們，兩家是一樣的東西。
區別對待的年貨，兩人從來都心知肚明。
卻依舊笑眯眯地收下，毫無怨言地張羅一大桌午飯。
這麼多年都沒跟我透露過分毫。
因為他們知道，這肯定都是何凱的手筆。
可他們為了我，心甘情願忍受這份委屈。
每次見面，都對何凱笑臉相迎。
過年的年貨他都敢這樣做，其他時候呢？
中秋節的品牌月餅，重陽節的大閘蟹……
難怪這些年，從來不見爸媽在朋友圈曬我給他們的東西。
我捂住臉，肩頭顫抖。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爸媽給我擦淚，安慰我別想太多。
「今天是大年三十，
不回去吃年夜飯了？」
「不回去。」
「那就在家吃飯吧。」
「好。」
吃過飯，一家人吃著車釐子和脆皮金桔看春晚。
我靠著撒嬌，獲得了和我媽睡一間的權利。
關燈後，我突然開口。
「媽，我想離婚。」
「不再考慮考慮？」
「他太過分了。」
更關鍵的是，直到現在為止，何凱都沒有發消息認錯道歉。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倒是何笙，偷偷給我發了個過年紅包。
「嫂子，對不起，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你拿著吧，我心裡好受點。」
我媽隻是嘆氣。
「雙雙，媽不會逼你。隻是你和何凱能決定結婚，肯定是看到了他身上的閃光點。
」
「五年了，你們的婚姻沒有出任何問題，感情也和當初一樣好。這些，我和你爸都能看得出來。」
「說到底，爸媽還能陪你幾年呢，隻要你過得好，爸媽受點委屈，不算什麼。況且這本來也不算什麼委屈。」
我咬住唇，蒙進被子，無聲地痛哭起來。
大年初一，正忙碌著準備午飯時，門鈴響了。
我正笑著調侃爸媽，竟然有初一就來拜年的朋友。
沒想到打開門，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門外赫然是面色不善的何凱和婆婆。
6
看到來客，爸媽皆是一愣。
我冷著臉把兩人迎進門。
婆婆為人圓滑，熱情地喊著「親家」、「親家母」。
後腳進來的何凱提著一兜香蕉。
生硬地喊了一聲「爸媽新年好」。
扭頭看到桌上的車釐子和脆皮金桔。
何凱明顯臉色陰沉下來。
婆婆見狀，忙用手捅捅他，又熱情地拉著我爸媽去包餃子。
爸媽也給她面子，給我們留出空間，好好談談。
我沒好氣地問何凱：「說吧，來幹什麼的？」
何凱大喇喇往沙發上一癱。
伸手抓起五六個脆皮金桔就往嘴裡塞。
含糊不清地對我說：
「當然是接你回去的，誰家兒媳婦大過年的不回婆家。」
我氣得翻白眼。
「我可不敢回去，萬一吃了你為你媽精心準備的年貨，我可擔不起。」
我故意把年貨二字說的極重。
何凱果然急眼了。
他惱羞成怒，唾沫飛濺地指責起我來。
「嘖，
抓著個年貨不放，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就結果來看，不還是你爸媽得利了嗎？幾十一斤的車釐子，新上市的脆皮金桔，全給了他們，你還有什麼可鬧的。」
我瞪大眼睛，「所以呢？要我感謝你嗎？」
「那倒不用，可你作為何家的兒媳婦，總該表示表示吧。」
何凱又抓起一把車釐子開始吃。
從進門到現在，哪怕是在說話，他的嘴裡都沒空過。
「你知不知道，我媽為了你，一晚上不敢發朋友圈，不敢在群裡說話，老同學老朋友打招呼都不敢回復。」
「關我什麼事？」
我無語至極。
我走的時候又沒帶走她手機，也沒掐了她家的網線。
何凱振振有詞。
「因為你這個兒媳婦沒在家吃年夜飯！」
「我媽生怕一冒泡，
就被親戚們問兒媳今年有沒有回家過年。」
「你讓她怎麼回答。說假話怕被人打臉，說真話又怕人家背後蛐蛐你不懂事，一晚上為了你操碎了心。」
「所以呢？你想說明什麼？」
何凱大爺一樣，給我下命令。
「這樣吧，一會兒呢，我們出去逛街，你給媽買個金镯子，就當給媽賠罪道歉了。」
我氣得發抖。
一把拍開何凱伸向果盤的手。
「你和你媽故意搞年貨區別對待，被我發現後還不想承認。現在把我氣跑了，反倒要我買金镯子給你媽賠罪？你說的是人話嗎？」
何凱被我打疼了。
瞪著眼睛仿佛鬥氣一樣，一伸手又是一把塞嘴裡。
「你打我幹嘛，這可是我買的，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再說了一碼歸一碼懂不懂，
你給個準話，到底買不買。」
我強壓怒火，抬腿就走。
「我買，買個大的！」
「你明白就好，我們才是一家人，過得長久。哎，你出去幹嘛？你要去哪？你給我站住！」
「當然是去買金镯子，給媽賠罪道歉啊。」
我衝到飯廳招呼爸媽去買金镯子。
爸媽勸我金價太高沒必要。
婆婆卻樂呵呵地說早買早享受。
一行人直奔金店。
挑挑揀揀半天，婆婆選了個三十克的。
她確實會挑，那個金镯子款式最顯貴氣。
我直接刷卡買下來，轉身套到我媽手腕上。
笑嘻嘻伸著手卻落了個空的婆婆，臉都黑了。
何凱一把將我拉到旁邊，語氣激烈：「宋雙雙你搞什麼鬼，不是說好要給我媽買嗎？
」
我掀起眼皮，語氣嘲諷。
「我是說要給媽買，可我沒說是要給你媽買啊。」
「這是用來賠罪道歉的镯子，你給你媽買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為了過往每一年，每一個節日，被區別對待的所有年貨和禮物，給我爸和我媽道歉。」
原本氣急敗壞的何凱，臉瞬間沒了血色，嘴唇哆嗦。
「你、你知道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
「何凱，我要跟你離婚。」
7
一句話驚得金店其他顧客和員工都看過來。
支著耳朵聽八卦。
何凱要面子，壓低聲音威脅我。
「就為了個年貨，你就要鬧到離婚的地步？你別太任性，宋雙雙。」
「我答應你，以後兩家都買一樣的，
可以了吧。趕緊把镯子給我媽，說你是在開玩笑。」
我毫不讓步。
「晚了，何凱，你的承諾在我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你壓根就沒把我的家人和我的感受放在心上。」
「我再說一次，我要跟你離婚，我是認真的。」
爸媽在一旁，用擔憂的目光望著我，沒有出聲。
隻默默移動步子，站到我身後，做我最堅實的後盾。
婆婆倒是急得跳腳，過來就拉我。
「大過年的說什麼離婚，有什麼事咱們回家關上門解決，別在外面讓人看笑話。」
「是不是你不願意給媽買镯子？你不願意你早跟媽說清楚啊。」
「媽知道你們倆打算今年要孩子，手頭不寬裕，媽不要镯子也沒事。」
說著婆婆還不停地用眼睛瞥我媽手腕上的镯子。
顯然是要塑造一個通情達理的婆婆，和吸女兒女婿血的娘家人設，好給外人作秀看。
我躲開婆婆伸過來的手。
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們：
「你閉嘴吧，買金镯子這事就是你跟何凱圖謀好的。隻是你們沒想到，我會把镯子給我媽。」
「還有，我不會給何凱生孩子的。從今天起，我會跟何凱分居，直到離婚。」
婆婆也不裝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離婚你想都別想，我兒子掙的錢憑什麼分給你！」
「你不生有的是人生，外面多的是小姑娘，你算老幾。」
「兒子別擔心，媽給你介紹更好更年輕漂亮的，保準第一胎就生個大胖小子！」
「到時候拖S氣S你個黃臉婆，等你S了，你的錢全都是我兒子和我孫子的！」
我笑得很大聲。
故意讓店裡所有人都能聽清楚。
「好啊，你盡管給他找讓他生。」
「可你們別忘了，隻要一天不離婚，我跟何凱就是法律上的夫妻。」
「外面的女人永遠都是小三，孩子也隻能是私生子。隻要你敢給外面的人花錢，我就敢起訴把錢要回來。」
「花十萬要十萬，花一百萬要一百萬。別以為我不會知道，我們可是法定夫妻，查你銀行卡流水合情合法合理。」
「到時候我不光要把錢要回來，還會鬧得人盡皆知。」
「你們也不想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孫子，出門就被人罵小三的兒子。」
說完，我又打量了一眼眼白發黃的婆婆，和有啤酒肚的何凱。
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嗤。
「再說了，我們三個，還不一定誰先S呢。」
隨著我的話,
何凱和婆婆的臉逐漸褪去血色。
渾身都在不自覺顫抖,仿佛我是什麼惡魔。
何凱恨恨地咒罵我。
「算你狠！離婚,我跟你離婚！你可別後悔！」
8
我一點也不後悔，以最快的速度找律師擬好離婚協議。
第一時間就去領了離婚證。
何凱起先很不服氣。
他篤定我會後悔。
一會兒發他又去相親了條件多麼好的女孩。
一會兒又吹噓公司新來的小姑娘對他暗送秋波。
為了向我炫耀他過得更好了,更是時不時就買貴價水果和海鮮大吃一頓。
又或者帶他媽和他妹去高消費餐廳吃漂亮飯。
再發幾條朋友圈,專門給我看。
我壓根不在乎,當他是小醜直接劃過。
不過很快,何凱就沒心思發朋友圈氣我了。
我們離婚時他已經 33 歲。
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年紀。
偏偏家底算不上雄厚，工資水平一般,工作沒什麼晉升空間。
年輕的漂亮女孩看不上他。
離異帶孩子的他又不願意,不想給別人養孩子。
何凱他媽當初誇下海口要給何凱介紹。
可惜都是紙上談兵，一氣之下為了刺激我胡說的。
眨眼間一年過去,何凱被裁員了。
何凱他媽沒有退休金,以前就靠我跟何凱養著。
何笙考上了大學,學費和生活費⼜是⼀筆不⼩的開銷。
沒有了我和我爸媽的資金支持。
何凱⼀下子捉襟見肘起來。
攢下的那點積蓄也不剩多少，
隻能坐吃山空。
偏偏找工作也四處碰壁。
⽽我經歷了⼀次跳槽，工資上漲 30%。
再次⻅面時,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前來⾯試。
而我是他的⾯試官。
他臉上驚訝、不解、憤恨、羞恥不斷變換。
自我介紹磕磕絆絆，簡歷不夠漂亮,業務能力展⽰也⼀塌糊塗。
我毫不猶豫地淘汰了他。
下班時，何凱還在門口等我。
看著我一身精致西裝,他眼神⾥的落寞和渴望幾乎溢出來。
「你有什麼事就快說，我還要趕著回家。」
坐在公司旁邊的咖啡廳裡,我不耐煩地看看⼿表。
我媽說今天燉排⻣,我已經盼了一天了。
何凱垂下頭,聲⾳嘶啞。
「爸媽、叔叔阿姨還好嗎？
」
「他們很好，你有話快說,我沒時間跟你闲聊。」
何凱頓了頓，語氣艱難地開始道歉。
「雙雙，對不起，我當初太不是⼈了。」
「我媽之前一直給我灌輸我們才是⼀家人，你是外人,所以我才……」
「這幾年我反思了很多,當時我還不夠成熟,太自私,遇到事總怕吃虧。」
「這幾年我媽把家⾥折騰得不像話，還花錢打賞主播,差點把笙笙的學費都打賞出去。我也逐漸看清了她……」
我打斷他,直截了當地說：「你是想跟我復婚嗎？」
何凱猛地抬頭，眼睛都亮了。
「雙雙你願意？我會做好我媽的思想工作,我也已經改正了，笙笙也⼀直都很想念你，我們……」
「可我不想。
」
我語調冰冷，「我現在過得很好,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何凱的目光逐漸黯淡,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緊緊閉上。
我沒理會他，直接買了單,開車往家趕去。
打開⻔就是笑眯眯的爸媽。
和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排骨湯。
真好，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就是這樣。汙蔑我抄襲？我直接拿眉筆戳眼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