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以前一樣提前列了表，讓老公去買年貨。
一式兩份，婆家娘家一家一份，不偏不倚。
上午回娘家，放下年貨吃頓團圓午飯。
下午就去婆家過年。
結婚五年，年年如此。
直到今年，小姑子嚷著要吃四個勾的車釐子。
拆開泡沫箱，卻捧出來一把又蔫又小的次果壞果。
老公著急地拉著我往外走。
「年貨拿錯了，你媽那的才是我家的，趕緊去換回來！」
1
小姑子何笙拿著兩顆蔫巴的車釐子，來「興師問罪」時。
我還下意識地反駁。
「不可能啊，我讓你哥買的都是最大最好的。」
何笙拉著我往放年貨的房間走。
「嫂子你去看，
真的全都是這種小小的，蔫了吧唧，還酸得掉牙！」
「會不會是上面一層品質差點？你吃下面的，下面的肯定是好的。」
老公何凱曾經跟我吐槽過，有些水果店黑心。
每一箱好果都會塞點品相差的進去。
可到了打開的箱子前，我卻說不出話了。
真的全是次果壞果。
「嫂子你看，我沒騙你吧。」
說著何笙往我嘴裡塞了一顆。
下意識咬開，酸澀味道瞬間在嘴裡漫開。
我連忙吐出來，呸呸幾聲。
「那你先吃這一箱，這裡面是廣西脆皮金桔，又脆又甜，特別好吃。」
我笑吟吟地邊拆邊介紹。
「這可是新品種，很多人想吃都沒地方買，你哥跑了好幾個水果店才買到的，好幾十一斤呢。
」
可箱子打開後，我卻傻眼了。
裡面裝著的，哪裡是金桔。
分明是普通的砂糖橘。
不僅賣相極差，肉眼可見有許多壞果，有些還長出了青色的霉菌。
小姑子和我面面相覷。
我懵了。
何凱不是去水果店買的嗎，怎麼會連品種都變了？
哪家水果店敢這麼做生意？
是打算幹完最後一筆就跑路嗎？
何笙捏著鼻子戳戳爛橘子，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嫂子，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她朝我擠眉弄眼。
「你跟我哥一直是你管大錢，我哥兜裡捏著小錢。」
「這次肯定是我哥為了貪點差價，偷偷網購，結果被無良商家給騙了！」
我愣怔片刻。
難怪我問何凱，包裝怎麼全是難看的泡沫箱，不是精美的紙箱。
他還振振有詞地說泡沫箱更實用，他專門叫水果店的人給換的。
敢情是網購來的啊。
小姑子用手肘捅捅我，夾著嗓子開始撒嬌。
「嫂子，你看我哥多可憐。你就行行好，每月多給他留幾百吧！」
我哈哈大笑，揉揉她的頭發。
「你都這麼求情了，我肯定要賣你個面子啊。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解決這些爛水果。」
「你哥在樓下跟朋友聊天呢，你趕緊去通知他，看看回來怎麼解決。」
我邊安排何笙，邊掏出手機。
準備給我媽發個消息，讓他們先別動那兩箱水果。
誰料我媽先我一步，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四個勾的車釐子豔紅飽滿。
「今年的車釐子真甜，你和何凱破費不少吧，現在賺錢不容易，媽給你轉個大紅包，不能讓你們吃虧。」
2
我大腦一片空白。
下意識喊住蹦蹦跳跳往外走的小姑子。
「何笙等一下！」
何笙疑惑地回頭看我。
「怎麼了嫂子，還有別的事要我轉告我哥？」
我握緊手機，再三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後。
抬頭強行扯出一個笑。
「沒有、沒有別的事。」
「你找到你哥的時候，就說是你發現的，我和媽都不知道，給你哥留點面子。」
何笙點點頭要走，我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哥他要是問起我，你就說我不在家，出去買東西了。」
何笙答應得爽快：「沒問題嫂子！
你對我哥可真好。」
目送何笙出門。
我的眼神緩緩冷下來，掃過那一堆年貨。
十分鍾後，大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你嫂子沒在家是吧？」
「沒有沒有。哥你真是，網購能買到這麼離譜的，得貪了多少錢啊，等會兒看你怎麼跟我嫂子交代！」
嘻嘻哈哈的調笑被何凱打斷。
「什麼網購，那是拿錯了！」
「這些是給你嫂子娘家的，咱們家的還在她娘家，我得趕緊去換回來。」
「哥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小孩子別管那麼多，一會兒見了你嫂子少說話。」
何凱指揮何笙一起，把年貨一件件往門口搬。
何笙一臉茫然地幫忙。
車釐子、金桔、牛奶、茶葉、稻香村的點心盒，
知名品牌的臘腸臘肉。
甚至打開嗑了兩把的瓜子也沒落下。
聽見動靜的婆婆從廚房出來。
聽何凱說年貨拿錯了，要去我家換回來。
絲毫沒有意外神色。
隻說了一句讓何凱以後細心些。
便也幫忙搬年貨。
還找來膠帶，細心地把拆開的泡沫箱封口。
最後她又塞給何凱一瓶咖啡，讓他路上喝了提神。
何凱應了一聲。
風風火火地穿上羽絨服和皮鞋。
我悄無聲息地打開臥室門。
倚在門框上看他們動作。
直到何凱轉身發現我，嚇了一大跳。
「老婆你在家？怎麼不出聲，嚇S我了。」
我隨口說了句剛剛在睡覺。
下巴點點那一堆又被重新包裝好的年貨。
「你們在忙什麼？這不是給媽和笙笙買的年貨嗎，又搬出來幹什麼？」
何凱眼珠子轉轉，幹咳兩聲。
「嗨，都怪我不仔細，搬年貨的時候，把兩家的年貨弄混了。」
「你在正好，快給你爸你媽說一聲，別拆年貨！」
「咱倆現在就開車去你媽家，趕緊把東西換回來。我把車開快點，正好能趕上回來吃年夜飯。」
說著，何凱過來拉我的胳膊。
我用力甩開，冷漠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弄混了？拿錯了？」
「兩份不是一模一樣的嗎？」
3
何凱的臉唰一下白了。
支支吾吾左顧右盼，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是、是一樣的，就是有點別的問題……」
「既然是一樣的，
能有什麼問題，非要去換。」
我的追問讓何凱臉上浮現幾分煩躁。
「哎呀老婆你別問那麼多了，總之不會叫你媽他們吃虧。」
何凱催我趕緊給爸媽發消息，別動任何年貨。
我不為所動，再次重復：
「既然是一樣的，為什麼你非要去換，給我個合理的理由，何凱。」
何凱顧左右而言他。
「老婆咱們先出門，一會兒天黑了趕不回來吃年夜飯看春晚了。」
他還湊上來，討好地笑著，來拉我的手。
我再一次狠狠甩開他，高聲質問。
「那你現在就跟我說清楚，到底有什麼不一樣，非得換回來不可。」
「不然我不可能跟你回我媽家，換這個年貨。」
何凱黑了臉，氣得喘粗氣，卻說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時婆婆站了出來。
嘴一張就是編。
「還不是小凱心疼你爸媽，故意買品質更好的水果，想給他們吃。你倒好，揣摩小凱的孝心！」
何凱也趁機跟上。
「就是啊老婆，你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何笙茫然地站在旁邊。
呆呆愣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猛地捂住嘴巴。
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媽和她哥。
「媽，哥，你們……」
「你別說話！」何凱低聲呵斥，還衝她使眼色，「大人說話沒你小孩子插嘴的份！回你房間去。」
何笙看了我一眼，低頭默默離開。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這兩箱是品質更好的車釐子和金桔？」
何凱和婆婆連連點頭。
我笑了。
「既然是品質更好的，那就給媽和何笙吃吧，我爸媽吃差點沒關系。」
說著我上前，要拆那箱「品質更好」的金桔，給婆婆吃。
婆婆一個箭步擋在我面前。
「好不容易包裝好的，拆它幹嘛。難不成我們還能騙你嗎？趕緊跟小凱回你媽家把東西換回來！」
她抬高聲音，蠻橫撒潑，各種阻攔。
顯然是心虛的表現。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其他年貨繼續追問。
「那牛奶呢，茶葉呢，為什麼也要換？」
何凱逐漸理直氣壯起來。
「這奶日期更新，這茶葉也是新茶，你媽家的都是舊的陳的。」
我強忍眼淚。
「你確定你沒騙我？」
何凱不耐煩起來。
他篤定我不知道箱子裡的真實情況。
「宋雙雙你有完沒完！叫你去換就去得了，你給個準話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換！」
「你恐怕換不回來了。」
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中。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張飽滿的車釐子照片。
「那箱車釐子，我爸媽已經拆開了。」
何凱頓時惱了。
抬腳狠狠踢在泡沫箱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你爸媽怎麼就這麼饞！今天上午才給他們放下的，下午就拆了吃。」
「狗窩裡放不住剩馍，簡直餓S！」
難聽的話戛然而止。
許是意識到我還在場，何凱抬手搓搓臉。
「算了，就算拆了也要換回來，你趕緊讓他們別吃了，剩下的也都別拆。
」
我一動不動，逼問他。
「為什麼拆了還非要換？你就不能讓你媽和何笙吃好點？」
何凱急得差點跳起來。
「我想讓你爸媽吃更好的有錯嗎？你真是不識好人心！」
我紅著眼睛衝他喊：
「那為什麼不讓你媽吃這箱？這箱真的品質更好嗎？你敢讓我打開嗎！」
何凱指著我鼻子開罵：
「我為你爸媽著想我還有錯了？你別蹬鼻子上臉！」
何笙終於忍不住了，紅著眼眶衝出來，大聲喊道。
「哥你別狡辯了！我拆箱子的時候嫂子就在旁邊，她都看見了，全都看見了！」
聞言，何凱渾身一震，SS盯著我的眼睛。
我露出苦笑。
「對，我都看見了。」
4
何笙站在原地抹眼淚。
似乎還是難以接受這件事。
「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嫂子，你們太過分了。」
婆婆快步走過去，狠狠擰她胳膊，扯著她往房間去。
小聲罵她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她都看見了你為什麼不說，你記不記得你姓何！」
房門關閉，掩住兩人的聲音。
我垂眼看著地面，隻覺得內心一片茫然。
聲音嘶啞地開口，詢問何凱。
「所以，這五年，你都是這麼準備的年貨是嗎？」
何凱煩躁地抓頭發，眼神躲躲閃閃。
「就這一年！真的就今年。」
「我就想省點錢有錯嗎？雙雙，咱倆馬上要孩子，要買學區房，壓力有多大你也清楚。我省著點花不也是為咱倆和孩子好。」
「再說了，
這兩箱水果隻是品質差點，又不是不能吃，你計較個什麼勁兒！」
隻是品質差點？
真虧他說得出來。
難過的情緒褪去後，隻剩火氣蹭蹭往上漲。
能吃是吧。
我抓起水果刀，緩步走過去。
何凱見狀，驚恐地後退大叫。
「宋雙雙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S人可是犯法的！」
我來到泡沫箱前。
三兩下打開那箱發霉的砂糖橘。
抓起一把，惡狠狠扔到何凱臉上。
何凱抱頭鼠竄，罵我：「宋雙雙你瘋了？」
「你不是說能吃嗎？你吃給我看啊！」
「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我毫無形象地大吼。
「何凱，我自認我爸媽對你不薄。你憑什麼區別對待他們，
憑什麼羞辱他們！」
何凱還在嘴硬，「你少給我扣帽子，哪有那麼嚴重，還區別對待還羞辱，就兩箱水果不一樣，你別太較勁。」
真虧他說得出口。
我抄起牛奶，指著上面的生產日期。
聲音又大又嘲諷。
「保質期一個月，還有三天就過期，這就是你說的日期更新鮮？」
「新茶？三年前生產的新茶。」
「好一個稻香村點心，字都不對，不光盜版還是臨期的。」
我還要繼續說。
餘光看到一個綠色的東西飛過來。
下意識頭一偏，那東西砸在牆面上，一地玻璃碎片。
定睛一看，是茶幾上的煙灰缸。
「你有完沒完！」
何凱終於不裝了。
「你家過年就兩個人，
我們家過年四個人，我媽歲數大了，笙笙還是高中生，我正是為公司賣命的年紀，吃更好的怎麼了！」
「年貨說是帶給我媽的，可過年回來，你哪次沒有跟著吃。我買點好的全進了你家的肚子，憑什麼，我就問憑什麼！」
何凱喘著粗氣，雙目赤紅地瞪著我。
指甲把手心掐得生疼。
我從沒想到，他竟然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
我定定神，深吸一口氣。
「行，你不是嫌棄我吃你給你媽買的東西嗎？往後我絕不再吃你家一粒米，喝你家一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