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些。
琥珀說得對。
怕，沒有用。
硬碰硬是最傻的行為。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仔細擦幹淨臉後，我收拾好心情，帶著奶嬤嬤回到侯老夫人的院子。
命人尋來太醫為她診治。
並親自服侍她用過藥，又去陸昭昭和陸砚禮的房間走個過場。
琥珀才氣喘籲籲地回來。
「姑娘，陳夫子看了舅老爺的令牌，沒多問就應了下來。但您當真要給那外室子請這樣好的一位先生嗎？」
請。
不讓陸砚禮看到我的用處，說不得他什麼時候就讓我溺斃在荷花池了。
更何況。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世家大族趨之若鹜的陳夫子，
在嬌生慣養的元寶這裡，可未必是什麼好先生。
再說，我還需要借陳夫子教書一事，挑破琥珀查到的那個大消息呢。
8
果然，一見到陳夫子。
哪怕陸砚禮纏綿病榻，依舊高興地眼睛都亮了起來：「晚瑜，謝謝你，為元寶請來陳夫子。」
「我可聽說過，陳夫子帶出過兩位狀元郎、三位探花，可以說，隻要能拜入陳夫子名下，元寶這一生都不用愁了。」
我笑得溫柔。
這話不假。
元寶隻要能聽話，陳夫子必定能讓他成才。
畢竟···
嚴師出高徒。
但，元寶已經被趙璎珞和陸砚禮慣壞了。
所以拜師第一天晚上，元寶就舉著高高腫起的手，
哭唧唧地到陸砚禮床前告狀。
「爹爹，那什麼狗屁夫子，根本就沒用心教我。今天上課，他不是讓我蹲馬步就是讓我跑步。」
可我們大楚科舉，除了考知識，也考體力的。
這道理，陸砚禮是懂的，所以元寶哭得再慘，陸砚禮終究沒有多說什麼。
「爹爹，您看元寶的手！那個夫子分明跟壞女人一伙，故意欺負我！」
「元寶不要那個壞女人做我母親，元寶有娘親，元寶隻要自己的親娘！」
趙璎珞本還為陳夫子教導元寶而沾沾自喜，如今看到元寶腫得像饅頭的手，心疼得淚水漣漣。
「侯爺，元寶雖不是出自高門貴族，但也是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何時受過此等委屈？」
這一次，陸砚禮沒跟著趙璎珞一同胡鬧。
反而訓斥了她。
「慈母多敗兒！
」
「元寶既然過繼給了侯府，就是晚瑜的孩子，你這個生母，在孩子教養上，也不可多說。」
「陳夫子的好處，來日你就知道了，萬不可因慈母心腸而盲了心智，害了元寶一生。」
趙璎珞還欲再說什麼，卻對上陸砚禮冰冷的眸子。
委屈巴巴出門時，還聽到陸砚禮感謝我：「晚瑜，元寶生母頭發長見識短，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所以她出離憤怒。
她不明白陳夫子對元寶的重要性。
隻出於女子爭風吃醋的心思，勢要證明，陳夫子不適合教導元寶。
所以當晚，她用冷水給元寶洗澡，又命他寒冬臘月光著身子在雪地裡站了半個時辰。
夜半時分，琥珀得知消息來稟報我時，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裝沒看見，那孩子十歲之前，任何一場風寒都會沒了性命。
」
「他娘短視惡毒，他落得如今地步，跟我們毫無關系。真要論起來，這孩子也欠我們的。」
話一落，奶嬤嬤抱著我就開始哭。
「狼心狗肺的侯府，把我那單純善良的姑娘，搓磨成什麼樣了。」
我抽了抽眼角，還要反過來安慰她。
沒撐到天亮，元寶就起了高熱。
一開始，趙璎珞還洋洋得意地拉著我去陸砚禮房中，找回場子。
可府醫什麼法子都用盡，元寶的燒就是退不了，她才徹底慌了神。
9
我知道。
那個孩子活不了了。
隨便她請太醫，用上最好最貴的藥。
但元寶的氣息越發微弱。
直到徹底閉上了眼睛。
趙璎珞哭得肝腸寸斷，紅著眼逼問我，
是不是對元寶用妖法了。
「元寶入府前，活蹦亂跳，怎麼入府才幾日，就徹底沒了呼吸。」
「妾身要去京兆尹告發，沈晚瑜是妖女，所有跟她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聞訊趕來的侯老夫人和陸昭昭都慌了神。
「家醜怎能外揚？」
趙璎珞肝腸寸斷：「我的元寶沒了！我必須要給他一個公道。」
侯老夫人蹙眉瞥了我一眼：「賤人，還不趕緊跪下道歉！你當真要進大牢不成？」
陸昭昭更生氣：「你就是個妖女，掃把星，遇見你準沒好事。」
鬧得正熱鬧時，琥珀衝我眨眨眼。
緊接著，一壯碩男子衝進來，對著趙璎珞就是啪啪啪三巴掌：「賤人，我讓你在宅子裡安生養胎，等我回來。」
「你倒精明，用我的種，攀上了侯爺。
還想用我的種，幫你做上侯夫人的位置。」
「如今還害S了我的兒子，我要你的命。」
一番話，說得趙璎珞心虛不已。
陸砚禮卻猛地掐住趙璎珞的脖子：「元寶是他的孩子？八年前相遇時，你說自己還是清白之身？」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事，但我膽小心善的本性，依舊不改。
所以我趕忙拉住陸砚禮：「侯爺傷心傻了？元寶不是他的，難不成還是您的？」
「您傷了命根子，不舉，您忘了？」
陸砚禮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壯碩男子輕蔑地瞥了眼陸砚禮：「老子滿足不了你？你給自己找了個太監？」
「害S我的兒子，我S了你！」
侯府的侍衛，早被琉璃有意識地調走了。
陸砚禮喊了半晌，卻無人來應援。
最終趙璎珞被壯碩男子打得出氣多進氣少，陸砚禮腹部和大腿處也各中了兩刀。
侯老夫人一急之下中了風，徹底栽倒在地。
我嚇壞了，趕忙拼命搖晃她的腦袋：「母親，母親您還好嗎？」
「母親，快醒醒，別嚇我！」
太醫說，病人剛栽倒時，無人搖晃，或許還救得回。
如今侯老夫人卻成了徹頭徹尾的活S人了。
我太愧疚了。
失去了所有的思考和判斷能力。
所以陸昭昭的夫君鄭重承諾，來日伯爵府欠我們侯府一個人情後。
我竟沒多加阻攔，就讓陸昭昭跟他回去了。
畢竟嘛。
陸昭昭說我是掃把星，我好怕自己會克到她。
而那個壯碩男子，他S了人。
我哪敢跟他共處一室，
直接讓人扭送去了京兆尹。
琥珀伶俐，怕外頭人嚼舌根。
一邊押送壯碩男子，一邊唇齒清晰地跟別人解釋。
「侯爺不舉，我們姑娘被迫收養一男童。」
「今日這兇手闖進院子，我們才知，侯爺竟以為那男童是他跟趙璎珞的私生子。」
「如今男童親爹找來，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
不出半日。
侯爺不舉、被戴綠帽子、侯夫人委曲求全，卻屢屢被辜負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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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站在我這邊。
侯爺不舉且病弱。
上無婆婆管三管四。
下無青梅吆五喝六。
日子突然就松泛了起來。
我和奶嬤嬤商議過後,決定收養陸二嫂家的長棟做養子。
琉璃很不解。
「那孩子都能科舉了，再過兩年就要娶妻生子了,養不熟了。」
「咱們還不如去慈幼堂收養一個孤兒,慢慢養，總能養熟的。」
可我收養嗣子,難道是為了他給我養老送終不成？
我有大筆嫁妝,我有假話成真系統。
我還佔據著道德制高點。
我朝以仁孝治國。
長棟但凡是個聰明人,就絕不敢對我不敬。
至於我，謹小慎微這麼些年，好不容易熬出頭。
我是多想不開,再收養個奶娃娃給自己添堵。
當然,關於我收養長棟,陸昭昭和陸砚禮是不贊同的。
但伯爵府新夫人當家，
陸昭昭除了派丫鬟來傳話，再也做不了什麼。
至於陸砚禮，他傷了元氣，腿也斷了。
侯府的錢財在我手裡。
侯府下人都是人精，誰又會跟好日子過不去呢？
所以慢慢我就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好日子。
春時去踏青郊遊。
夏時採蓮做荷葉雞。
秋時親自釀一杯桂花酒。
冬時在雪地吃一餐熱鍋子。
當然，為了名聲，我做這些的時候，我的親親夫君陸砚禮也不能缺席。
所以我去踏春郊遊的時候，他坐在輪椅裡,看著我跟英俊男子談笑風生。
我做荷葉雞時,他眼睜睜看著我跟當地樸實漢子交流做荷葉雞的精髓。
至於桂花酒和熱鍋子，他更是隻有看的份了。
有時候他也會憤怒。
但,誰在乎呢。
在一個陽光晴好的午後,一直隻會機械提示：【嘀！某某某寒⽓侵體、某某某命根⼦已斷。】的系統。
居然開口跟我告別。
「007 號系統,已完成程幼安的委託，如今要脫離宿主，去執⾏下一項任務。」
我猛然坐起⾝子。
程幼安，是我早逝母親的名字。
「系統，是我母親求你綁定的我？」
系統聲⾳依舊冰冷。
「程幼安S後,因功德深厚，所以得見你此⽣命數。」
「你因⺟親早亡，不受父親待見,所以養成膽小怯懦的性⼦。在沈家被姨娘庶出們欺負。」
嫁⼈後，因為陸砚禮一句「對不住」，你掏心掏肺，為他教養外室⼦，用嫁妝養著侯府上下,最終落得毒酒而亡的命數。
【程幼安用⾃己一世功德,為你求⼀個假話成真系統，隻求你能不受人欺辱。】
我再忍不住痛哭出聲。
原來我對著木牌牌訴說的每一句委屈，母親都聽到了。
並真真切切為我打算了⼀⽣。
「⺟親沒了功德，會怎樣？」
系統聲音依舊清冷。
「程幼安是累世善人,⼀世功德算不得什麼,如今她已投胎到異世，⼤富之家獨⽣⼥,你盡可放心。」
彼此安好，就好。
窗外桂花滿枝頭，又是一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