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綠燈。
吳新朝冷笑,看向寧森:「你們要演戲,也請個演技好的,再花點錢請個編劇!」
我的心緩緩下沉。
他不信。
或者說,為了撇清自己,他這時候必須要裝作不信,裝作一切都是劇本。
而他這樣做十分順理成章,畢竟我是外星人在很多地球人眼裡就等於我精神不正常,精神不正常記憶怎麼會正常?
更何況——
「編的再精彩,你也沒有證據。」
我沒有證據。
「但我有不在場證明。警方認證過的。」
綠燈。
吳新朝敲著桌子,慢條斯理:
「退一萬步,就按你說的,你看到了胡婷的記憶,並如實轉達。
「那會不會,胡婷的記憶出錯了?
「畢竟你現在這麼個情況——
「會不會因為懊悔自己當初所作所為,拼了命想給自己脫罪?
「你太痛苦了,接受不了自己s了弟弟,被趕出家門的事實,於是精神錯亂,
編造出我是兇手的虛假記憶自欺欺人?」他一攤手:「你如何證明,你看到的記憶不是我所說的情況呢?HOW?」
人類的腦思維活動復雜多變,原身在我來時精神狀態就不好,她的記憶是否經過修飾篡改,我——
無法證明。
冰涼的手指按住發燙的額頭,我的思緒陷入僵局。
吳新朝笑著補刀:
「既然你說你能看到胡婷的記憶,那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年年脖頸上會有你的指紋呢?」
對,這是最關鍵的,屍體上有原身的指紋。
哪怕我能證明現場有十八個猛男在跳舞,屍體上的指紋還是會將兇手鎖定為原身。
我張口結舌,我無法回答,我——
「……我和她的記憶並不相通。今晚午夜十二點後,她會接管身體,到時候你們想問什麼都行。」
我澀然開口,近乎認輸。
綠燈。
吳新朝放松下來,嗤笑一聲不再理會我。
石山英喃喃:
「不行,來不及的。
」什麼來不及?
原身在吳新朝照片背後也寫了「來不及」。現在我知道,那肯定不是因為暗戀。
寧森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我也下意識看了一眼。
17:32.
短短幾分鍾時間,日頭西墜地極快,剛才還逼人的暑氣褪去,傍晚竟顯出一絲陰霾的意味來,仿佛是要下雨。
中午十二點開始直播,合同規定的六個小時,隻剩最後不到半小時了。
雪貓感受到現場凝固的氣氛,屏息凝神,左右看看,忽然提高嗓子笑道:
「你們這個『猜兇手』雖然很精彩,但是我和寧哥參與不進去哎。我們來玩一點大家都能玩的遊戲吧?」
她還真是不忘初心啊。
也是,人家就是來賺流量的,就算直播間有個s人狂,她蹭不上這波熱度也是白搭。
「『我有你沒有』怎麼樣?很適合測謊儀,有人作弊一下就測出來了!我先來!」
她興致勃勃:「我曾經——一邊跳舞一邊唱達拉崩吧!
哈哈!這個你們絕對沒人做過!」綠燈。
她用胳膊肘頂下手的寧森,帶著拉攏同盟的迫切:「寧哥你接!」
寧森順從地開口:
「你一直在試探婷婷,又是用模稜兩可的『不能當眾說的真相』,又是提年年脖子上的指紋,就是為了再三確認,眼前這個人,無論是不是當年的曲溪,都對真相果然一無所知,對吧?吳新朝?」
雪貓懵逼:
「……啊?寧哥,我們不是玩遊戲嗎?」
寧森:「嗯。玩著呢。」
寧森:「說話呀,直播沒有結束,合同還在生效,2800 萬哦。」
吳新朝深吸一口氣,他看起來比之前鎮定許多:「我為什麼要向你說這些?你又不是警察,沒資格探究我的隱私。
「再說,你又怎麼知道,我付不起 2800 萬違約金?我家是做生意的,我隻是不想做虧本生意,把我逼急了……」
「喔,那你回答,到底付不付得起?」寧森還是那副模樣,
配上胸前豆豆眼的 HelloKitty,感覺更欠揍了。吳新朝拒絕回答。
寧森:「我知道你家有錢。但再有錢也有個度。你沒有自己的產業,應該還是拿家裡零花的吧?」
吳新朝漸漸漲紅了臉,糾正他:「……不是零花錢,我拿公司分紅和家族基金。」
綠燈。
「恩,零花錢。」寧森確認道。
「這幾年經濟不景氣啊,原來的老牌資本都衰落了。你爸去年被限制高消了兩星期;我看過財報,你家也沒有 20 年前的規模了,是吧?」
吳新朝抿著唇。
「我差不多能推出你短時間能動用金額的最大上限——」寧森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
「兩千萬。最多兩千五。」
【握草……果然是富二代】
【這叫衰落?這叫瘦s的駱駝比馬大】
【給我兩千萬,我能立馬辭職躺平】
「上面有你爹和前妻生的長子,下面有一個創業成功的弟弟和名校妹妹,外面還有一個便宜弟弟……
「少爺要是再惹一次禍,
世子之爭恐怕就沒你的份兒咯。」吳新朝瞪著他,終於反應過來:「你是故意的?2800 萬違約金——你故意的?!」
寧森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正好拿不出來?生氣嗎?」
他問人生不生氣的樣子,真的好讓人生氣。
他摘下那頂可笑的綠色電極帽,發膠打理精致的發型瞬間回彈,鏡頭前的形象依舊無懈可擊。
但他扒開了完美的發型,赫然露出頭頂左側一個顯而易見的凹坑,那裡面有一部分頭皮甚至沒長頭發。
雪貓捂嘴發出一聲驚叫。
「你以為曲溪忘記了一切,就沒人看到你做了什麼嗎?
「我醒的還挺快的。蘆葦叢啊,能擋住什麼?風一吹,就什麼都看到了。」
24.
沙,沙,沙,沙。
小草掙扎著睜開眼,眼前的蘆葦在烏雲下旋轉,仿佛某種另類的星空。
「……嗚嗚嗚啊啊啊!」是年年已經沙啞的哭聲,「壞咕咕,壞咕咕!」
剛才發生了什麼?
對了,曲叔派村裡一個小孩兒來告訴他,小溪今晚上有事,不會去蘆葦叢找他們過生日了。
可是他今天早上才和小溪見了一面,她完全沒提這事兒。
臨時有事?她就是個輟學的即將 14 歲的鄉村少女,能有什麼火燒眉毛連生日都沒時間和朋友一起過的急事兒?
小草想上曲溪家問一問。
但他是個重度路痴。
即使是從小長大的村落,因多有岔道,夜晚看不清標志性建築物做參照的時候,也會迷路,因而他經常找不到家,又恥於問路,最後被家狗找到領回去。
曲溪家和他家在村子兩頭,途徑四個要命的岔路,走路要 20 多分鍾。
六點多天忽然陰下來,仿佛要下雨,他沒曲溪或小花領著,果不其然迷路了,稀裡糊塗竟走到村外他們幾人的秘密基地。
剛要回頭,聽到了年年的哭喊聲。
他竊喜又得意地想,什麼叫緣分,這就叫緣分!
雖然他倆還是朋友,那是因為年紀都太小,
要以學習為重不能早戀。但是!誰都不知道,12 歲那年,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小魚親嘴般的初吻了。
嘿嘿,看到沒,老天爺總會創造機會讓他們偶遇!
放偶像劇裡,這就是正宮的待遇!
他!寧小草!天選曲溪正宮男友!
那個城裡來的少爺拿什麼和他爭?
——沒想到蘆葦叢裡鑽出來一個楊帆。
小草一驚,還沒來得及冒出小三上位的危機感,忽然聽到曲溪叫著:
「別過來!去喊人!楊——」
楊帆已經揚起手。
砰。
他暈了過去。
現在,頭才後知後覺地痛起來。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可身體不聽使喚,隻能在泥地上挪了挪,頭往上昂起一個極小的角度。
前方蘆葦叢裡,先是楊帆痛叫一聲,接著是年年的痛呼,哭泣聲戛然而止。
曲溪「啊」地叫出聲,悲憤的抽泣傳來:
「你踢他幹什麼?!年年!年年!」
「他咬我!」楊帆不耐煩地低吼,「別叫了!
暈過去而已,又不是s了。「到哪兒都帶著這個破孩子,煩人得要s。」
好像禮貌好學生的外皮終於在這天撕破,露出下面嫌惡已久的富家少爺。
小草因為重傷動不了,但風吹過蘆葦叢,露出足以窺見對面的縫隙。
曲溪的腳好像扭了,動作別扭地在地上磨蹭,將暈倒在一旁的年年抱進懷裡探鼻息,幾秒後松了口氣。
楊帆踢暈了年年?
小草急的不行,可剛剛那一下又急又重,不知傷到了哪裡,大腦竟無法控制身體,張開嘴,連聲音都發不出。
他竟然,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曲溪哀求揚帆讓她帶年年去醫治,看著原本和他們玩成一片的楊帆冷著臉,殘忍地說:
「你配合一點,我也不想再s人了」。
曲溪完全嚇懵了,渾身都在顫抖,淚水鋪滿了臉頰,從尖俏的下巴滴落。
小草的心幾乎疼得要s掉。
「……小草呢?你把他怎麼了?」
她聲音抖得聽不清。
楊帆那個「再」字,
更早些,那塊沉重的石頭和不詳的悶響,幾乎就已經提前宣布了答案,而她隻是不甘心地想要確認。楊帆壓著聲音:「我以為會很麻煩。沒想到其實也沒多麻煩。」
這句話沒有賓語。但小草能猜到他的意思:
不小心s了人本該是件麻煩的事,但楊帆在真的做了以後,卻發現沒那麼麻煩。
小草現在不在自己被砸的地方。
楊帆沒有將他送醫,反而把他挪了溪邊泥濘隱蔽的草叢中。
也許他和家裡聯系過,小草猜。他知道楊帆家裡很有錢,而有錢人總有很多普通人無法想象的解決問題的方法。
也許家裡給了他應急方案,讓他知道,小草s或沒s,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隻要當下沒被人發現就好。
楊帆居高臨下地站在曲溪面前,屈尊彎腰,捧著女孩的臉頰:
「現在還在關心他,你真的讓我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