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侍郎感激涕零，差點給我跪下。
入夜，我換上陳小姐的衣衫，散開發髻，躺在了人家的繡床上。
燭火輕搖，豎著耳朵，等那賊來。
那賊摸進房時，我興奮得差點笑出聲。
趁他靠近床沿，我猛地掀被蒙頭，將他罩了個嚴實，按在地上就是一頓捶！
正打得痛快，屋頂哗啦一聲又墜下兩人。
一個穿著羅裙、鬢邊還簪著花，竟是霍玄熠。
另一個錦衣玉冠，眉眼含笑，瞧著有些眼熟。
被子底下那人還在掙扎。
我傻眼了：「……到底哪個是賊？」
霍玄熠蹙眉看我：「你怎麼在這兒？」
「捉賊啊。」
不然我跑人家家裡睡覺？
那錦衣男子輕笑出聲，
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小苓寧，長這麼大了。」
我一愣：「……王爺？」
他屈指彈了下我的額頭：「叫哥哥。」
霍玄熠目光倏地掃過去，像護食的狼。
我縮縮脖子：「差輩兒了。」
這位竟是逍遙王宋景玉。
先帝最小的兒子，排行十八，從小美到大，隻比我年長三歲。
生性散漫，常年雲遊在外。
幼時在宮裡，我曾和他一塊兒撈魚掉進湖裡，還磕頭拜過天地扮過戲。
他是白娘子，我是許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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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明白了。
被子裡那個肯定是採花賊無疑。
我扯了繩子將他捆成個粽子，揚聲喚人進來押送官府。
陳侍郎帶著家丁衝進門，一見屋裡杵著三人一賊，當場傻住。
我正要開口介紹，霍玄熠猛地幹咳一聲。
宋景玉倒是從容，含笑指了指：「這位是霍將軍。」
陳侍郎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震驚、恍然、微妙……
「哦~」
霍玄熠耳根燒紅，羞惱地別開臉。
我拍拍他肩：「別害羞，憑你這姿色，就算哪天不打仗了，走花路也餓不著。」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
宋景玉在一旁笑出聲，問我：「苓寧，去我府上吃夜宵嗎？我剛從江南回來，帶了些你愛吃的鮮藕。」
「好呀！」
我眼睛一亮。
霍玄熠忽然插話：「我也去。」
宋景玉挑眉：「我府上可沒備多餘的碗筷。
」
霍玄熠轉向我：「那我不去了，苓寧，你好幾日沒來治病了，拿錢不辦事？」
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去了的！」
「那現在走。」
「補上之前欠的。大夫就在府裡等著。」
我隻好歉然看向宋景玉：「改日再去叨擾。」
宋景玉笑了笑，目光掠過霍玄熠時，眼底閃過一絲涼意。
兩人視線在空中一碰，又各自淡淡移開。
霍府內，等大夫施完針，我已連打了幾個哈欠。
燭光裡，霍玄熠忽然開口。
「聽說……皇後娘娘讓你與崔世子相看？」
我揉揉眼睛：「崔世子瞧著不太中意我，改日請姑母再尋個合適的。」
他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又迅速抿平：「你覺得我如何……」
「你？
」
我託腮端詳：「貌美如花，沉魚落雁。」
他臉色一沉：「你就隻瞧見這些？」
「那……」
我湊近些，眼神往他衣領裡飄：「要不你脫了，我仔細瞧瞧？」
霍玄熠耳根一紅，惱道：「……回去！」
他喚來侍衛飛魚送我。
飛魚抱著劍，嘀咕：「周小姐一拳能打S頭牛，哪有不長眼的敢半夜惹她？逃都來不及。」
我轉頭看他：「那我能一拳打S你麼？」
飛魚立刻閉嘴，默默在前頭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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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古怪，這些日子我出門，十回有八回能巧遇崔爻，六七回撞見霍玄熠，就連本該重新去雲遊的宋景玉，也頻頻現身。
三人像是排好了班次，
輪番在我眼前晃悠。
怪了，從前想見時一個影兒都沒有，如今倒像約好了似的扎堆出現。
惹得滿京城姑娘都心浮氣躁起來。
路上人擠人，連我想買的那家桂花糕，都排不到熱乎的了。
索性去遊湖，圖個清靜。
一連三天，湖心泊著一艘畫舫，船頭立著個錦衣玉冠的身影，正對風吟詩。
冷風卷過湖面，我打了個寒噤。
這天氣，也不怕灌一肚子涼風得傷寒？
眯眼細看，那錦衣人竟是宋景玉。
經過的船隻上已聚了不少姑娘，手絹香囊如雪片般往船上拋。
我搖了搖頭，嘖道：「孔雀開屏尚知時辰，王爺這花式求偶，從早到晚也不嫌累？」
宋景玉身形一頓……
家裡，
我娘催問了幾回和崔世子相看如何，我隻得含糊道：「大抵……不太成。」
於是又進了宮，想請皇後娘娘再替我物色物色。
半路遇上宋景玉，他說正要去尋大皇子，便與我同行。
皇後剛將幾卷畫像展開，宋景玉就在一旁搖頭。
「這個不行。」
他指尖點點畫中公子。
「苓寧五歲時拿狗屎捏成糖丸诓過他，他記仇至今。」
又移向下一幅：「這個也不行。小時候罵苓寧是豬精轉世，被她一拳打掉了門牙。」
再指第三幅：「那個更不妥。家裡上頭六個姐姐，性子軟得像團棉花，整日哭哭啼啼。苓寧若嫁過去，打他一拳，怕是要被那一家子念叨到老。」
皇後抬眼：「王爺若無事，不如帶慎兒去園子裡走走？
」
大皇子立刻接話：「是啊皇叔，侄兒陪你下棋去？」
宋景玉嫌棄：「叫什麼皇叔，我就比你大一歲。」
「臣弟這是替苓寧把關。」
皇上踱步進來，聞言失笑：「你再把關下去，苓寧可真要嫁不出去了。」
宋景玉低聲喃喃：「嫁不出去……正好。」
我眼睛一亮：「嫁不出去我娶呀！」
「不行！」
他脫口而出。
「為何不行？」
我不理解。
「我也想像皇上一樣，有個敬重的皇後、貼心的貴妃、解意的如妃……」
皇後扶額：「胡鬧！哪家兒郎願做小？」
「萬一呢？」
我眨眨眼。
皇上哭笑不得：「你還真敢想。
」
我湊近皇上：「若我真能娶到，皇上可願包了我的聘禮？」
「聘禮？」
皇後嘴角抽了抽。
「對啊，我娶親，自然是我下聘。」
皇上大笑：「你若真能娶到三個，朕親自替你備聘！」
「那若是四個呢？」
皇後嗔道：「你家宅子可塞得下？」
「也是，」我撓頭，「等擴建了再尋第四個。」
宋景玉終於忍不住：「苓寧，你上哪兒尋三個去？」
「馬上科考了，我去榜下捉婿！」
外地來的，都不熟，好騙！
我興致勃勃，越說越覺得可行。
「眼前不就有現成的？」
他聲音微急。
「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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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四顧。
皇上與皇後對視一眼，齊齊倒吸一口氣。
皇上：「十八弟，你該不會是……」
宋景玉臉上泛紅：「我與苓寧……幼時便拜過天地。」
我連忙擺手：「不行不行，差著輩分呢！」
他眸光一暗，垂下頭去：「旁人皆可，唯獨我不行嗎？」
一旁，大皇子不知何時摸出了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我慌不擇路逃出宮去。
可躲歸躲，宋景玉往府裡送東西卻一日未停。
胭脂水粉、江南綢緞、邊塞奇珍……流水似的往我院裡抬。
送得多了，連我爹娘都起了疑：「逍遙王這是……發了橫財？」
「往年逢年過節就送的豐厚，
如今更是像要把家底搬來似的，叫人收的心慌……」
我隻得硬著頭皮去找他。
他悽悽涼涼的抬眼問我：「我生得不好看麼？脾氣很差麼？」
我啞然。
宋景玉：「小時候你爬樹掏馬蜂窩，拿我當墊腳，是我替你擋了滿背的蜇傷。」
「你扮許仙要我當娘子，按著我拜天地的時候，可是對土地娘娘發過誓的，若負了我，叫你不得好S。」
我喉間發幹：「我那是……」
「我不要你不得好S。」
他截斷我的話，眼睫垂落。
「讓我一個人孤獨終老就好。我等了你這麼些年，你一句差輩兒，便算休了我麼？」
「那……我自請出族便是！
出了族，輩分不就平了？」
我腦子一熱，竟真順著他的話點頭：「好。」
話音剛落我就想咬舌頭。
叫宋景玉出皇族？
我還真敢說。
誰知他竟真喜滋滋地找皇上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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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被召進宮時，我還當是皇後娘娘又得了新點心。
一腳踏進殿門，卻見滿屋子人影。
崔夫人與剛回京的崔侯爺、霍老夫人並霍玄熠，還有宋景玉，齊齊整整地坐著。
大皇子照例捏了把瓜子，在角落裡嗑得咔咔脆響，在這片詭異的寂靜裡格外醒耳。
我幹笑：「今兒是什麼好日子？娘娘叫我來，是又得了什麼新奇糕點？」
皇後揉著額角：「還吃呢。收你的來了。」
崔夫人率先開口：「苓寧教我兒騎馬，
大庭廣眾下又救過他，多少雙眼睛看著。」
「我兒自幼讀聖賢書，豈能做忘恩負義之人？這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崔侯爺還懵著：「啊？不能給銀子嗎？」
崔夫人狠狠擰他一把：「閉嘴！叫你撐場面來的，還想不想要兒媳婦了？錯過苓寧，你兒子還能娶誰？」
崔侯爺立刻挺直腰板：「要！」
霍老夫人龍頭杖重重一頓：「我兒捉賊時被苓寧一腳傷了腰子，這輩子怕是……我霍家就這一根獨苗，他若不能生，霍家就絕後了！大夫說了，他就對苓寧……」
霍玄熠急得去捂她的嘴：「奶奶！」
宋景玉揚臉抬眸：「我與苓寧，幼時便拜過天地了。」
殿內霎時吵作一團。
三家吵得不可開交，
我悄悄往門邊挪步。
「苓寧。」
宋景玉忽然出聲。
我腳步一頓。
他轉向皇上，語氣決絕：「臣弟已自請出皇族。從今往後，改姓周，入贅周家。」
皇上扶著額角，眼角微抽：「十八弟，你胡鬧……」
「皇上，請喚臣，周景玉。」
霍老夫人立刻接話：「我孫兒都被踢得不能生了，我要他何用？一並送你們周家了！」
崔夫人更絕：「我兒名節已失，苓寧若不要，我今日便帶他回去，浸豬籠。」
大皇子急得瓜子都不嗑了：「哎，苓寧你給句話啊！這福氣旁人求都求不來，你不是要三個夫君麼？齊了！」
我：「……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大皇子縮了縮脖子：「要、要不起。
」
我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得考慮考慮。」
三人眼神齊齊黯了下去。
我慢悠悠接道：「考慮誰做大。」
宋景玉立刻開口：「我年長,自然我為大。」
崔夫人搶道：「我兒做……」
霍老夫人龍頭杖一跺：「我孫兒做二房！」
又轉向崔夫人。
「要不打一架定大小？」
崔夫人嘴角抽了抽,扭頭安撫兒子：「無事,一般小的最受寵……」
崔侯爺：「就這麼定了？」
三人對視一眼,似下了決心。
宋景玉向前一步：「苓寧,你若再猶豫，我們就……」
「同意同意！
」
我舉手投降。
皇後轉向皇上：「皇上，挑個吉日,給苓寧下聘吧。」
19
回府後,爹娘聽說我要成親了，喜滋滋地問是哪家,張羅著要備嫁妝。
我擺擺手：「不嫁,是娶。」
我娘一愣：「你能嫁出去就不易了,還娶？娶誰？」
「崔家世子……」
我爹瞪大眼：「順義侯府？你娶人家？不是嫁？」
「他是二房。」
我娘身子晃了晃：「什麼意思？還有大房？」
「大房你們也認識，」我頓了頓,「逍遙王。」
兩人齊齊一僵。
我爹咽了口口水：「你認真的？」
我娘喃喃：「怪不得這些年他總往府裡送東西……敢情是往妻家送聘啊。
」
「嗯......」
我摸摸鼻子：「還有個三房。你們也認識。」
她倒吸一口氣：「如今京城的兒郎……都瞎了眼不成？」
我爹扶著椅子，仰天長嘆：「我一直盼著苓寧成劍仙,誰知這麼多年過去,她隻淬出一張毒嘴，成了京裡人人避之不及的賤仙。」
「這般毒舌,竟還能尋著三個夫君……」
「老天不開眼啊。」
20
成親那日，滿京城都轟動了。
一妻三夫,本朝頭一遭。
禮部愁掉了三把胡子，才勉強定出個一堂拜三次,輪著換衣裳的章程。
第一拜是宋景玉。
他鳳冠霞帔。
紅蓋頭掀開時，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
宋景玉卻挑眉看我：「幼時扮白娘子,今日總算名正言順了。」
我爹在席間捂臉：「造孽啊……」
第二拜是霍玄熠。
他S活不肯穿嫁衣,一身紅色勁裝就來了。
霍老夫人抡起龍頭杖要揍,我趕緊攔下：「挺好,像來搶親的。」
拜到一半,他忽然低聲問：「那日你說我沉魚落雁，可是真心？」
我憋著笑：「比珍珠還真,美得我心間一跳。」
他⽿根紅透,禮成時步⼦都快了幾分。
第三拜是崔爻。
他穿著緋紅錦袍，緊張得同手同腳。
崔夫⼈在底下急得直⽐劃：「笑！笑啊！」
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他睫毛顫了顫，小聲說：「⽇後……你還想騎⻢，
我仍是願意的……」
我⼼頭⼀動。
「晚上試試？」
洞房花燭。
三間新房並排開著⻔,說好了抓阄定次序。
我抓開紙團：「宋景玉。」
霍玄熠冷哼,崔爻低頭抿唇。
我喚秋霜在正中那間屋⾥支起銅鍋，熱湯滾滾,⾹⽓漫了⼀室。
「都進來吧,忙了⼀天，你們不餓？先吃鍋⼦。」
紅燭高燒下,四人圍坐⼀桌。
涮⾁的涮肉，添酒的添酒，倒也熱氣騰騰。
窗外,貓了一整夜的⼤皇子嗑完最後⼀粒瓜⼦，凍得牙⻮打顫。
「得，白蹲一宿……話本裡都是騙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