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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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辭父母立馬熱情地迎了上去,對她噓寒問暖。


 


許言像一隻花蝴蝶,看到周辭立馬眼睛一亮,撲進了他懷裡。


 


我爸媽在旁邊笑看著,所有人都當我不存在。


 


好像我隻是一個闖入他們美好生活的陌生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


 


可不就是嗎?畢竟我出生,隻是為了成為許言的血包。


 


許言曾經患有白血病,為了給她做骨髓移植,我爸媽才選擇生下了我。


 


他們從不把我當作他們的女兒,我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個工具。


 


在許言成功接受骨髓移植康復後,我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在家裡活得比佣人還不如。


 


周辭爸媽也不喜歡我,在他們眼裡,隻有許言才是他們的兒媳,我隻是一個偷走婚約的小偷罷了。


 


確實如此。


 


一開始,定下婚約的便是許言和周辭。


 


可那時許言不喜歡這個未婚夫,每回周辭跟著他爸媽來時,她就會偷溜出去,讓我代替她和周辭社交。


 


一來二去的,我與周辭暗生情愫。


 


他不可自拔地愛上了我。


 


20歲的周辭,會心疼我被爸媽忽略,每晚都會偷偷把我帶出家門。


 


我們一起去遊樂場,一起去逛街,一起漫步在夕陽下。


 


20歲的周辭,會記住我的生日。


 


遇見他以後,我才有了過生日的概念。


 


我還記得他給我過第一次生日的時候,給我準備了18個禮物,說是要將我以前的禮物全部補上。


 


20歲的周辭,會為了我與許言吵架。


 


許言總以戲弄我為樂。


 


上學的時候,她會故意吩咐司機不接送我,

亦或者偷走我剛寫好的作業,我隻能默默哭泣。


 


周辭知道後,找到許言與她大吵一架。


 


我終於好過了一些。


 


周辭爸媽知道我們倆的關系後堅決反對。


 


20歲的周辭,為了能娶我,毅然與家裡決裂,帶著我逃了出去。


 


他說:「安安,以後我會給你一個家。」


 


那時我們兩個,即使住在狹小幽暗的出租屋裡,卻仍幸福得不得了。


 


後來周辭爸媽還是服軟,接受了我和周辭的婚事。


 


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許言回國。


 


她不知怎麼的,忽然之間又瞧上了周辭。


 


哪怕周辭當時已經和我結婚,許言依舊展開了猛烈的攻勢與糾纏。


 


一開始,周辭始終堅定拒絕她,還數次和我抱怨許言的難纏。


 


許言不放棄,竭盡所能靠近周辭。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態度漸漸松軟,他不再強硬地拒絕許言的靠近,近乎是默許了她的動作。


 


他對我越來越冷淡。


 


甚至開始將我與許言做對比。


 


許言熱情開朗,我陰氣沉沉。


 


許言留學回來,是有名的畫家,我隻是一個家庭主婦。


 


許言慣會撒嬌,可我永遠學不會去討好他人。


 


每一次對比,我都輸得一敗塗地。


 


周辭心裡的天平漸漸傾斜。


 


他看著我,再也找不到從前的悸動和愛意,隻有對一成不變事物的厭煩。


 


我成了隻會束縛他的糟糠妻和黃臉婆。


 


從前的愛意漸漸消磨,他厭煩我永遠隻會待在家裡做好飯等他下班。


 


厭煩我笨拙不會說話的嘴巴,

他說肯定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被所有人不喜歡。


 


許言的出現,給他一潭S水的生活注入了活力。


 


與我截然相反的類型,讓周辭食之味髓。


 


救贖失意少女的戲碼他玩夠了,而我作為這出戲的女主角,被他毫不留情地拋棄。


 


他歡喜地轉身離去,奔向下一個舞臺,徒留我被廢墟埋沒。


 


7


 


我機械地吃著嘴裡的食物,冷眼看著許言窩在周辭的懷裡與他嬉笑怒罵。


 


雙方父母都樂見其成。


 


見人來齊了,周辭母親滿意點點頭,倨傲地朝我開口。


 


「小安啊,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言言和周辭的事。一開始這婚約就是訂給他倆的,你也該還回來了。」


 


我爸媽也贊同點點頭:「當初就是因為言言不想要,你才能和周辭結婚,現在言言回來了,

就讓所有都回歸正軌吧。」


 


許言可憐兮兮地說:「對啊,妹妹。我和周辭是真心相愛的,你就成全我們吧,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我轉頭看向周辭,他回避了我的視線,沒有言語。


 


我渾身顫抖,臉上血色盡失,鋪天蓋地的絕望淹沒了我,我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著開口:「周辭,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還是不說話。


 


許言咯咯笑:「妹妹你就別掙扎了,不然你說為什麼他會帶你來這兒。」


 


右耳邊忽的一涼,嗡嗡作響,我伸手抹開,竟發覺自己右耳流血了。


 


我悽慘一笑:「要是早知道你會拋棄我,那當初我還不如不要你救我。」


 


周辭緊皺眉頭,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最後又閉上了嘴。


 


許言挽緊了周辭的手,

對我嘲諷道:「什麼救不救的,妹妹,別矯情了。」


 


也許是結局已經既定,我有了和許言頂嘴的勇氣。


 


我嗆回她:「這件事輪得到你這個三兒說嗎?你信不信我把這件事捅出去,看看你的名聲會變成什麼樣子。」


 


許言聽我這樣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辭呵斥:「你別鬧了,好好籤下離婚協議書,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


 


但我爸顯然氣不過我如此說她的寶貝女兒,猙獰著臉就要上來扇我。


 


「你怎麼和你姐姐說話呢?不教訓你一下還不知道尊卑長幼了!」


 


周辭手指蜷縮了一下,但還是沒上前阻止。


 


我爸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和速度,我無法避開。


 


內心悲涼無比,我隻能緊閉著眼睛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毆打。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

凌厲的掌風被半路截斷。


 


周辭父母發出了吃驚的叫喚。


 


我小心翼翼睜開眼。


 


隻見我爸的手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住。


 


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去,我看到一張略顯稚嫩的臉。


 


是20歲的周辭。


 


一時之間,我看得有些痴了。


 


那天晚上,不是夢。


 


無盡的委屈湧上心頭,我的眼前漸漸模糊。


 


小周辭目光兇狠地盯著我爸,直到我爸吃痛收回手他才放開。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一切,搞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另一個周辭。


 


「你……!」


 


「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可20歲的周辭並不搭理他們,他隻是轉過身來,一把擁住我。


 


他心疼地將我的頭摁在懷裡。


 


嗅聞著記憶中的熟悉味道,我漸漸安心下來,緊抓他的衣領不敢放手。


 


我怕我一放手,他就會消失,又隻留下我一個人。


 


他輕拍我的背,在我耳邊輕哄:「沒事了,沒事了,安安,我來了。」


 


20歲的周辭抱著我,緩緩走向26歲的周辭。


 


他眼裡是刻骨的恨意與鄙夷。


 


許言被他連帶著看得心裡一慌,急忙從26歲周辭的懷裡跑出來。


 


20歲的周辭怒視著6年後的他,緩緩說道:「你配不上她,是她不要你,不是你拋棄她!」


 


他惡狠狠甩了26歲的周辭一巴掌。


 


隨後他不管他們如何反應,抱著我徑直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強勁鮮活的心跳聲,感受著沉穩有力的懷抱,我想,時間要是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

也不在意。


 


我感受到有水滴滴落在我的肩頸。


 


我抬頭望去,天空晴朗明媚,沒有下雨。


 


於是我看向周辭。


 


他正在無聲地掉眼淚。


 


眼淚像一顆一顆珍珠,從他眼眶滑落,滴到我的肩頸上。


 


炙熱的感覺燙著我的皮膚,裡面蘊含了洶湧的感情。


 


我沒說話,靜靜看著20歲的周辭。


 


見我看他,他立馬撇過頭去,不想讓我看他這副樣子。


 


我嘆了口氣,給他抹了抹眼淚。


 


8


 


我讓周辭將我帶到了一間老破小的出租屋裡。


 


這是當年我與周辭結婚後住的出租屋。


 


即使後來周辭被他爸媽認了回去,我們也住上了高級的復式公寓。


 


但我還是沒舍得,一直偷偷在給這間出租屋續租,

還定時請人來打掃。


 


沒想到,現在這間殘破的出租屋竟然成了我唯一可去的地方。


 


周辭小心翼翼將我放在了出租屋的床上。


 


他伸出手,仔細地擦去我右耳的血跡。


 


我問他:「你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


 


周辭茫然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走以後,我總是想起那時你身上的傷。於是我向所有神靈請願,如果能再見到你,讓我做任何事都行。」


 


「然後下一瞬,我就出現在了那個地方。」


 


說完後周辭跪坐在我面前,仰望著我,就像一個信徒在看著他供奉的神明。


 


眼神裡全是虔誠和愛慕。


 


有多久沒見過周辭這麼看著我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周辭見狀,回想起剛剛看見的一切,眼眶裡又蘊滿了眼淚,

表情痛苦無比:


 


「安安,就是因為他們這樣對你,孩子才沒的嗎?」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


 


周辭的手指顫抖起來,他埋頭把臉貼在了我的腿上。


 


我的腿再次被他的眼淚浸湿,他嗚咽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安安就不會受傷,是我對不起你!」


 


我用冰涼的手觸摸著20歲周辭的臉,輕聲道:「不是你的錯,他不是你。」


 


聞言,周辭抬起頭,悽慘一笑。


 


他聲音嘶啞,哀求我:「安安告訴我,將一切都告訴我吧,我想知道所有的事。」


 


我不想讓他承擔6年後的他犯的錯誤,遲疑了一瞬。


 


周辭見狀,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小刀,將它抵在自己脖頸上,威脅我。


 


「求求你,告訴我吧。」


 


明明我才是被威脅的人,

可周辭看起來卻哭得比我還慘。


 


我輕嘆一聲。


 


說這些事就像是將我早已愈合的傷疤再次揭開。


 


我啞著嗓子,艱澀開口。


 


周辭邊聽邊流淚,他的眼淚像是止不住般,看得我有些不忍心。


 


終於說完了所有事,我長籲一口氣,看著低著頭的男人:「別哭了……」


 


周辭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抬頭我才看見他面目猙獰,雙目充血。


 


他咬牙切齒道:「我要S了他,我要S了他!他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你?」


 


我極力阻止了他,為了我S人,不值當。


 


周辭大喘著氣,好不容易安定下來。


 


忽地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眼睛裡迸發出奇異的光。


 


「安安,先前打他的時候,

我臉上也感受到了相同的痛……」


 


「那是不是說,我和他受的傷害是一樣的?」


 


不等我反應,他掏出先前的小刀,發了狂一般在自己的小臂上扎。


 


不斷有鮮血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地板上,像點點紅梅。


 


我被嚇了一大跳,急忙摁住了他的手。


 


害怕會弄傷我,周辭立馬停止了動作。


 


我翻出醫藥箱,給他處理傷口。


 


我罵他:「你瘋了?!為什麼要對自己動手!」


 


周辭看著我,聲音又哽咽起來:「我接受不了,安安。」


 


「我接受不了自己以後會這樣對你。一想到我以後可能會愛上別的女人,我就覺得自己好惡心!」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自己以後也會這樣對你。我該怎麼辦……」


 


他趴在我身上,

哭得像個孩子。


 


我隻能不斷安慰他:「不是你的錯,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哭了許久,周辭才慢慢安靜下來。


 


許是精力消耗太大,周辭竟然昏睡了過去。


 


我小心避開他的傷口,將周辭放在了床上。


 


藥箱裡不夠齊全,且多數都已經過期。


 


周辭剛剛割的傷口不算深,但也得避免感染。


 


我抽出手,想去藥店買點別的藥來處理傷口。


 


可睡夢中的周辭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著浮木一般用力,我難以掙脫。


 


好不容易掙開了一點,周辭就開始哼哼唧唧,看起來又要哭了。


 


我沒辦法,隻好留下來陪著他。


 


周辭睡得不好,即使在夢中,他也緊皺眉頭,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


 


我俯下身去仔細傾聽。


 


他在說:「安安,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不,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對不起我。


 


20歲的周辭,最愛的是我,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不需要道歉。


 


念叨完這句話後,周辭的身體突然抽了一下,他迷迷瞪瞪睜開眼。


 


看見我後,他好像還沒清醒,極力推拒我的靠近:「不要待在我身邊了,我隻會傷害你,你走吧……」


 


我擁住周辭,輕柔地撫慰他。


 


「你做噩夢了,不是你傷害我,你沒錯。」


 


在我的輕輕拍背下,周辭終於安穩睡去。


 


因為剛剛的推拒,他松開了我的手。


 


我終於得以掙脫他。


 


我看著周辭,

還有剛才好不容易結痂又被撕裂滲血的傷口,嘆了口氣。


 


任勞任怨地翻出被子替他蓋上。隨後我悄咪咪轉身出了門。


 


在藥店買完所需的藥品,我著急忙慌趕了回去,生怕周辭醒來看不見我會著急。


 


不知怎麼的,我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時候事發生了,心跳得十分快。


 


9


 


剛打開出租屋的門,我就發覺了不對勁。


 


屋子裡充斥著一股濃鬱的鐵鏽味,浴室的水龍頭被打開了,正發出潺潺的流水聲。


 


我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連藥都來不及放好,急忙衝進了浴室。


 


浴室裡此刻已經被周辭的血漬浸滿,地板上積了一大灘鮮血。


 


周辭倒在血中,臉色蒼白得可怕。


 


他的胸口上插著一把刀,鮮血正從裡面接連不斷地流出。


 


我顫抖著手伸向他,

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難以察覺的地步。


 


我連忙掏出手機按了120,淚水讓我看不清他的臉。


 


「周辭!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辭費力睜開眼,朝我露出了蒼白的笑,他斷斷續續說道:


 


「你來了安安……對不起,弄髒了你的浴室。我S了,他就再也不能傷害你了,我也不會有機會傷害以前的……」


 


周辭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神採。


 


我哭嚎著,可周辭的軀體卻在緩緩消失,連帶著他流出的血,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中。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我失去了理智,伸出雙手,竭盡全力想攏住這些微光。


 


可這一切終究是徒勞無功。


 


浴室又恢復了最初的樣子。


 


10


 


20歲的周辭S後,我接到了電話,26歲的周辭因為突發心髒病,猝S在了同一時間。


 


因為我還未與他辦理離婚,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將由我來繼承。


 


許言當第三者的事被我捅了出去,她的名聲在藝術界變得臭名昭著,她也因此意志消沉,終日待在家裡不願出門。


 


周辭的葬禮我並未出席,而是獨自買了一捧花,來到了那個小小的出租屋,將花放在了出租屋裡。


 


20歲的周辭,愛我至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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