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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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歲的周辭問後來我們怎麼樣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26歲的周辭會愛上欺凌我的姐姐。


 


我產後大出血,26歲的周辭趕著去見姐姐,


 


甚至連病危通知書都不給我籤。


 


20歲的周辭把26歲的周辭狠狠揍了一頓,


 


「你配不上她,記住,從現在開始,她不屬於你了。」


 


1


 


躺在冰涼的手術臺上,我感受著源源不斷的血液在流失,意識漸漸模糊。


 


護士焦急地對醫生說:「患者家屬還沒來得及給病危通知書籤字就走了,說是要去參加什麼畫展,怎麼辦啊?」


 


醫生靜默了一會:「還有其他人陪護嗎?」


 


「沒了……」


 


後面的話我再也聽不清,內心隻剩一片悽涼。


 


原本除了周辭,

就沒有人會在意我的生S,如今連他也拋棄我了。


 


為了參加許言的畫展,他竟然連給我籤個字的時間都沒有。


 


我費勁抬起失力的手,將它輕輕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對這個沒能降臨的小生命呢喃道歉。


 


淚水從眼角滑落,我的意識徹底消失。


 


等再次醒來時,我已經離開了手術室,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肚子癟了下去,再也看不出這裡曾經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住院的這幾天裡,周辭竟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2


 


一個人辦好手續出院,一個人打車回家。


 


我打開家門,看到周辭的書房門緊閉,門縫裡卻有光透出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說話聲。


 


我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書房門。


 


沒有應答。


 


我知道周辭在裡面,

便一直敲,我生氣,他現在居然已經到了躲避我的程度。


 


周辭還是打開了門,可眼神裡全是不耐煩。


 


我透過他的身影朝裡面望去,沒有別人。


 


「阿辭,我們能談談嗎?」我努力保持著理智。


 


周辭垂下眼不看我,語氣淡淡的:「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說完就要重新關上房門,我抬手扒住門框,阻止了他的動作。


 


我的語氣近乎乞求:「阿辭,別這樣。」


 


可周辭毫不留情,不發一言,繼續用力關門,想讓我知難而退。


 


我不信他會傷害我,便堅持不放手,直到堅硬的實木門狠狠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手背迅速紅腫發熱,我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奪眶而出。


 


周辭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僅僅是一瞬。


 


「我不是故意的,

誰讓你不放手。」


 


他變得不耐煩:「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書桌上的電腦裡傳出一道女聲:「阿辭,你在幹嘛,好了沒呀?」


 


「你在和誰視頻?」


 


我知道的,是許言,除了許言還會有誰呢,但我就是不S心。


 


周辭索性懶得再裝,他低聲對我道:「你知道的,許言。沒事別來煩我。」


 


我沒想到他真的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可事到如今,我還是覺得接受不了這一切。


 


這些天壓抑在內心的委屈突然湧上心頭:「我住院的時候你怎麼沒來看過我?」


 


周辭淡漠地玩著手機:「有事,忙。」


 


我實在受不了他這樣的態度,哽咽道:「阿辭,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冷漠,你能不能不要再和許言接觸了,外面的人都說……」


 


「說什麼?

說你配不上我,許言才應該嫁給我?」


 


周辭嗤笑一聲,隨後補充道:


 


「我覺得他們說的挺對的,我真搞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麼會瞎了眼娶你。你永遠是那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整天隻會待在家裡煮飯搞衛生。」


 


「許安,你真的很拿不出手知道嗎?每次和你出去,我都怕別人問我和你是什麼關系。你永遠都比不上你姐姐。許言現在是國際有名的畫家,你呢?」


 


他的每一句話像利刃一樣,一刀一刀地捅在我的心上,讓我痛得喘不過氣來。


 


我看著周辭,有一瞬間他稜角分明的臉與20歲的周辭重合,我聽到那個少年說:


 


「安安,你以後嫁給我就不用出去工作了,我養你啊。你就待在家裡給我做各種好吃的,讓我一回家就能看見你。」


 


「你為什麼老是不想和我出去,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


 


「別和你姐姐比,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


 


怎麼才幾年,全部都變了呢?


 


我終於崩潰了:「許言許言又是許言,你為什麼老是要提她?她曾經那樣對我,你為什麼會……愛上她!」


 


說出最後三個字幾乎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承認自己的丈夫愛上另一個女人,普天之下,大概也隻有我是如此卑微懦弱了吧。


 


周辭說得沒錯,我就是一個畏畏縮縮的人。


 


周辭眼神閃爍,有些欲蓋彌彰:「你在瞎說什麼,我隻是欣賞她的才華罷了。」


 


我嘲諷一笑,眼眶含淚。


 


「我都知道了,周辭,我全都看見了。」


 


結婚紀念日那天,他騙我在公司加班,事實卻是和許言去了酒店。


 


我再也無法控制情緒,

大罵道:「你們這對渣男賤女真讓人惡心!」


 


「啪」的一聲,周辭扇了我一巴掌。


 


「你罵我可以,但你沒資格這麼說她。」


 


他這一巴掌絲毫沒留情,我沒站穩,一下子被他扇倒在地。


 


腦子嗡嗡地響,右耳劇痛。


 


這是周辭第一次對我動手,還是為了許言。


 


我沒有起身,仰起臉盯著他,淚水卻早已模糊了視線。


 


「20歲的你絕不會這樣對我。」


 


周辭隻留下一句:「那你去找20歲的我好了。」


 


房門重新閉上,屋子裡又恢復了漆黑一片。


 


3


 


我仿佛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憤怒、不甘、委屈、悲傷,種種情緒幾乎快要令我窒息。


 


直到一聲驚呼喚回我的注意力。


 


「你是誰!

怎麼會出現在我房間?!」


 


我迷茫地抬起頭,環視一圈。


 


竟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房間的布局和配飾越看越熟悉。


 


我再朝剛剛發問的人望去。


 


對方竟然有著一張和20歲周辭一模一樣的臉,體型也一模一樣。


 


不對,我慌忙站起來仔細打量房間的配飾,將它們與記憶中的樣子作對比。


 


我好像……真的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周辭20歲的時候。


 


眼前的人,是那個滿心滿眼是我、將我視作全世界的、20歲的周辭。


 


我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小周辭起先還一臉警惕地看著我,漸漸地,他的眼神開始疑惑。


 


「你脖子和手臂上的痣,

和安安一模一樣,而且你長得也好像她。」


 


我艱難咽下一口口水,聲音發顫:「我就是許安,準確來說,我是六年後的許安。」


 


我本以為周辭肯定不會相信如此荒誕的事。


 


可他顯然對此接受良好。


 


聽我這樣說,他立馬在我旁邊坐下,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我。


 


他充滿期待地詢問:「那我後來和你怎麼樣了?」


 


問完他又沮喪地低下頭:「要不你還是別說了,要是沒能和你在一起,我會傷心S的。」


 


我笑了笑,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頭發。


 


「後來你和我結婚了。」


 


這個回答讓周辭興奮無比,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在房間裡激動地踱步。


 


「真的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肯定會把許安娶回家的。」


 


看他如此亢奮的模樣,

我不知怎的,有些心酸。


 


如此愛我的周辭,會想到在六年後,也是他,毫不留情地甩了我一巴掌嗎?


 


在屋內徘徊了許久,周辭終於冷靜下來,他繼續回到我身邊蹲坐下來。


 


他像倒豆子一般,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


 


「那我們以後有孩子了嗎?是男孩還是女孩?我是不是很愛他?我是個好爸爸嗎?」


 


我一愣。


 


過去的回憶朝我湧來。


 


剛結婚時,周辭也問過我類似的話。


 


那時候的我們無比期望能有一個新生命到來。


 


周辭擔心自己不能成為一個好爸爸,於是看了許多育兒書。


 


可上天就是喜歡開玩笑,越是想要的東西越不給。


 


和周辭備孕了好長一段時間,我的肚子還是不見動靜。


 


於是周辭慢慢放棄了這個念頭,

還安慰我說道:「安安算了,聽說生孩子對產婦傷害很大,我也不想你受傷。」


 


後來終於好不容易懷上了,卻留不住。


 


回過神來,我苦澀一笑:「有啊,我們是有一個孩子。」


 


周辭察覺到了我的狀態不對勁,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孩子怎麼樣了?」


 


我沉默了很久,緩緩抬手撫上肚子,朝周辭淡然一笑:「它不想來到這個世界。」


 


不,應該是它沒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4


 


剛懷上孩子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周辭和許言已經有所糾纏。


 


隻是察覺到他日漸冷淡的態度。


 


周辭原先無論再忙都會按時下班,隻為了能與我一同吃晚飯。


 


可自從許言回國後,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到後面甚至三四天才回一趟。


 


他開始不願意帶我出席宴會,我問他,他就找借口說不合適。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之間慢慢變得生分起來,我不明白周辭為什麼要冷淡我。


 


我想做些什麼挽回關系,卻不知從哪裡下手。


 


我們的孩子就是在這時候懷上的。


 


我那時以為它是上天的恩賜,是拯救我和周辭關系的紐帶。


 


在得知懷孕後,我第一時間找到了周辭,滿心歡喜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周辭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露出一個敷衍的笑來:「是嗎?」


 


我那時隻當他是得知這個消息後高興壞了,都不知如何反應。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時可能根本沒有喜悅,隻有煩惱。


 


煩惱該如何處理這個不在期待中到來的孩子。


 


再後來,就是我發現了周辭和許言的關系。


 


那一天,我哭得眼睛都花了。


 


可我依舊還天真地以為周辭會回心轉意,認為這個孩子能幫我挽回他的心。


 


到三個月的時候,我已經漸漸顯懷。


 


周辭不知怎的,莫名其妙開始對孩子上心。


 


他留在家裡的時間長了,督促我去體檢,吃各類補藥。


 


我還以為是他終於幡然醒悟,於是沉溺在這種虛假的幸福中不可自拔。


 


直到最後許言找上門來。


 


周辭那時恰好不在。


 


我開門見到這個女人,心情有些糟糕,沒怎麼招待她。


 


許言也不惱,隻是用一種讓我無比討厭的,像是評估商品一樣的眼神盯著我的肚子。


 


我沒好氣地問她:「你看我幹什麼?」


 


許言笑眯眯答:「我沒看你啊,我在看我未來的孩子呢。


 


我有些迷糊,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你在說什麼?什麼你的孩子?」


 


許言哈哈大笑起來:「呀,阿辭還沒和你說呢。」


 


我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掩耳盜鈴般開始趕客。


 


可許言明顯不想放過我。


 


「我不想生孩子,生孩子會讓我變老,可我又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阿辭便說,等你生了,把它抱過來給我養呢。不然你說他為什麼最近對孩子這麼上心了?因為那是我的孩子呀!」


 


肚子開劇烈疼痛,我滿頭大汗,咬牙切齒:「你騙人!」


 


許言笑嘻嘻地播放了一段視頻,裡頭正是她窩在周辭懷裡撒嬌說自己不想生,又想要孩子的情景。


 


周辭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言言不想生就不生,正好許安懷孕了。到時候我把她孩子過繼給你就好了,

這個孩子會是我們兩個的。」


 


他寵溺的神色和當初寬慰我說不想讓我生孩子時一模一樣。


 


我僵在原地,心髒一抽一抽地痛,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冰凍住了一般冰涼。


 


我伸手想去搶許言的手機。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我呢喃著。


 


好似搶到手機,刪掉視頻,我就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一般。


 


許言左右扭動,像逗貓一樣擺動著手機。


 


我們爭奪的位置恰好在復式公寓的樓梯上,一時不察,我失足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意識有片刻的空白。


 


等恢復意識,我隻看見許言害怕地縮在周辭懷裡,臉色蒼白惶恐。


 


「阿辭我不是故意,我隻是想逗逗她,怎麼辦啊,她流了好多血,我不會要坐牢吧?」


 


周辭耐心地邊親許言的額頭邊安慰她:「沒事的言言,

她不敢的。」


 


腿間不斷有鮮血流出,我怔怔地捂著肚子,最終發出了悽厲的哭嚎。


 


5


 


20歲的周辭顫抖著嗓音,眼神裡盛滿了痛苦和不解,他想碰我,卻不敢。


 


「那我呢?安安,是我沒保護好你和孩子嗎?因為我不是一個好爸爸,所以它才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嗎?」


 


「你的手怎麼了,安安?」


 


突然,周辭看到了我的手。


 


我沒有說話。


 


或許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他眼眶泛紅,喉頭哽咽,緩緩跪坐在我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執起我被門夾到的手,那隻手此刻已由紅腫轉為了可怖的青紫。


 


周辭輕輕往上面吹氣,像在對待一枚易碎的寶石。


 


語氣裡飽含心疼:「怎麼弄的?是我讓你受傷了嗎?」


 


20歲的周辭如此珍重我,

別說被門夾了,那時候我就是不小心被蚊子咬了口他都心疼得要S。


 


「是你弄的。」我還是說了。


 


跪在我面前的他把臉埋進了我的膝間,不住地顫抖起來,漸漸地,我感到膝蓋那邊被淚水濡湿。


 


他哭得快喘不過氣來,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此刻整個房間裡隻剩下他的哭泣,哀傷得令人心碎。


 


「為什麼?」


 


周辭哽咽問道。


 


我嘆了口氣。


 


我也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曾經如此珍重我的人會在幾年後棄我不顧。


 


為什麼?為什麼要給我救贖後又拋棄我?


 


我日日夜夜思考著這個問題,我想啊,是不是我真的那麼差勁,那麼不堪。


 


憑什麼,憑什麼許言可以被所有人愛著,到頭來我卻連唯一愛我的人也留不住?


 


有那麼一瞬,我想殘忍地告訴20歲的周辭,26歲的他會用盡各種手段傷害我。


 


但我最終還是沒開口。


 


隻有20歲的周辭是屬於我的了。


 


他委屈地說:「你留下來吧,別走了。我可以照顧好兩個你,我會做得更好,你可以糾正我所有的錯誤,我絕不會像他一樣。」


 


我失笑,沒說話。


 


我抬手,想摸摸20歲周辭的頭,卻不小心牽扯到傷口,吃痛地「嘶」了一聲。


 


周辭立馬緊張兮兮地抬起頭看我,剛剛大哭過一場,他的鼻子眼睛都紅通通的一片,好不可憐。


 


「怎麼了安安?傷口痛嗎?你等我,我去找藥。」


 


說完他立馬飛奔下樓,生怕慢了一秒會讓我忍受更多的疼痛。


 


經歷這麼多事,我實在是有些倦了,於是便閉上眼睛小眯一會兒。


 


未曾想卻直接睡了過去。


 


在徹底陷入睡眠時,我聽到20歲周辭尚顯稚嫩的嗓音。


 


他惶恐地叫著我名字,哭喊著求我別走。


 


6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26歲周辭的身邊。


 


此時天已蒙蒙亮,我在地板上躺了一夜,腰和手都痛得厲害。


 


昨晚發生的一切,像是我執念成疾,做了一場周辭還愛著我的夢。


 


或許真的是夢吧。


 


我默默從地上爬起來,回房簡單洗漱了一下。


 


我端坐在梳妝臺上,看著自己憔悴的臉發呆。


 


周辭突然出現在房門口,嫌惡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煩說道:


 


「趕緊收拾好自己,我爸媽要見你。」


 


我如同行屍走肉般隨意拾掇了自己一番,跟著周辭來到了他家。


 


進門時周辭父母對我並沒有好臉色,全然無視了我。


 


過了一會,許言跟著我爸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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