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面是我和沈星衍的合照，以及……沈家族譜十八代的頭像。
司儀高聲宣布：“下面是激動人心的搶親環節！”
“新娘需在十五分鍾內，將沈家列祖列宗與名字正確配對，否則，新郎將被伴娘領走！”
伴娘是沈星衍的小青梅紀雅，她笑著挽住了他的手臂。
“嫂子，你可要加油哦，不然阿衍就歸我啦。”
臺下賓客開始起哄。
我看著臺上嬌羞的兩人，火氣直往天靈蓋頂。
我對旁邊的沈星衍說道。
“第一，讓那個女人離你遠點。”
“第二，
立刻結束這場鬧劇，否則後果自負！”
沈星衍剛被賓客灌了酒，有些不耐：“曉曉，別這麼開不起玩笑好不好？”
“這是大家想出來的助興遊戲，你別掃興。”
“小雅她就是愛玩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打斷他的話。
“你要是不結束，這婚我們也不用結了。
……
沈星衍沉默了半晌，嘆了一口氣道：“……有那麼嚴重嗎，乖乖。”
“算了，老婆最大，我去跟司儀說。”
他轉身想走，
卻被他母親一把拉住。
“星衍，你幹什麼去？曉曉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鬧？”
沈星母板著臉，目光掃過我，帶著幾分審視。
“不過是個遊戲，圖個吉利熱鬧，新媳婦進門，認認祖宗怎麼了？”
“這麼不情不願，是不想認我們沈家的人？”
紀雅在一旁幫腔，聲音又甜又膩。
“是啊阿衍，嫂子可能就是害羞了。”
“嫂子，你別怕，很簡單的，阿衍小時候經常聽叔叔阿姨講家族故事，我們都耳濡目染，你嫁給他，這些總要知道的嘛。”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點出她和沈星衍的親密無間，又暗示我的格格不入。
我看向沈星衍，
等待他的選擇。
他臉上滿是為難，看看他媽，又看看我，最終隻是低頭不語。
最後，他選擇了和稀泥。
“媽，曉曉她緊張，我陪著她玩就行了。”
“曉曉，別生氣，就玩一下，很快的。”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一周前，沈星衍突然說，他那邊伴郎有三個，我這邊隻有兩個伴娘，不成雙。
我還沒來得及想人選，他就把紀雅推到了我面前。
“小雅跟我們一塊兒長大的，就她一個姑娘家，他們都當伴郎，讓她當個普通賓客，顯得她多冷清呀。”
“正好你缺個伴娘，就讓她來吧。”
我心裡膈應，想拒絕。
他便抱著我撒嬌，
說紀雅隻是小妹妹讓我別多心。
我拗不過他，答應了。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一個打著妹妹旗號的女人，穿著和我主婚紗款式相近的香檳色禮服，此刻正挽著我的新郎，巧笑嫣然。
而我的新郎，默許了這一切。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遊戲，開始了。
“請問，沈家第三代祖先，以‘仁’字輩傳家，其名諱是？”
屏幕上，一排古樸的名字羅列出來。
我根本沒聽過沈家有什麼“仁”字輩。
臺下賓客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
沈星衍在我耳邊小聲提示：“是沈仁德，第三個。”
我沒有動。
紀雅掩嘴輕笑：“嫂子，這麼簡單都不知道嗎？阿衍快被我搶走咯。”
司儀開始倒計時。
“三，二，一！時間到！”
一陣代表失敗的音效響起。
紀雅光明正大地在沈星衍臉上親了一口。
“第一局，我贏啦。”
司儀高聲宣布：“恭喜伴娘紀雅贏得首局！作為對新娘的懲罰，請新娘為新郎和伴娘準備一杯‘同心酒’，並親手喂他們喝下，以示對他們青梅竹馬情誼的認可與祝福！”
紀雅笑得花枝亂顫，端起酒杯，示意我先嘗一口。
沈星衍一臉尷尬，眼神卻不敢與我對視，低聲說：“曉曉，
就當玩遊戲，別掃興。”
這麼過分的要求，我當場拒絕。
但紀雅立刻一個眼神，她身邊的幾個沈星衍的發小就圍了上來。
其中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說著，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
“嫂子，別不給面子啊！玩個遊戲而已！”
我猛地後退一步，冷聲喝道：“放手！”
紀雅假惺惺地勸道：“哎呀，你們別這麼粗魯，嚇到嫂子了。嫂子，你就端一下嘛，這可是祝福我和阿衍的‘同心酒’，你不喝，也得親手喂呀。”
她話音剛落，那幾個人便哄笑著上前。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想躲，卻已來不及。
沈星衍為難地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紀雅見狀，更是得意地打趣道：“阿衍，你看嫂子多給你面子，這杯祝福的酒，你可一定要喝完啊。”
一隻粗糙的手強行抓住我的手腕，酒杯被硬塞進我手裡，我渾身僵硬，屈辱與憤怒讓我幾乎要將那酒杯捏碎。
我猛地轉頭，SS盯住那個我名義上的丈夫，憤怒而顫抖地問道：“沈星衍，你眼瞎了嗎？就看著他們這麼對我？”
他眼中閃過絲慌亂與愧疚，終於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哀求道：“曉曉，別這樣，大家都在看……算我求你了，就當是玩遊戲，好不好？”
我最終沒有掙脫開束縛，被他們強行進行了懲罰。
第二題，第三題，接踵而至。
“沈家哪位先祖曾在前朝擔任過翰林院編修？”
“沈家祖宅的‘承志堂’是哪位先祖所建？”
這些問題，別說是我，恐怕沈星衍自己都答不出來。
他急得在我耳邊不停地報答案，可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每一次“失敗”，紀雅就會得到一個“獎勵”。
或是與沈星衍擁抱，或是喂他吃桌上的水果。
第三次失敗後，司儀又高聲宣布：“恭喜伴娘再次獲勝！現在，請新娘為新郎和伴娘系上同心結，並跪下為他們祈福，祝他們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臺下沈星衍的朋友們開始起哄：“嫂子，
你是不是從來沒給男人跪過啊？今天開開葷！”
“新媳婦就是不懂事，快跪好，給阿衍和小雅祈福！”
紀雅遞給我兩條鮮紅的絲帶，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我憤怒地一把揮開紀雅遞來的絲帶，盯著沈星衍，“讓我跪？我父母含辛茹苦養我這麼大，不是讓我在婚禮上跪別人來祈福的！”
我的話音剛落，沈星衍那幾個發小便立刻衝上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強行要把我往下按。
“嫂子，別給臉不要臉！”
“放開我！”
我奮力掙扎，膝蓋卻被人從後面狠狠一踹，劇痛傳來，我險些站立不穩。
他們將那兩條刺眼的紅絲帶硬塞進我手裡，
拉扯間，我聽到了婚紗布料被撕裂的細微聲音。
頭發亂了，妝也花了，我狼狽不堪，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看向沈星衍，他眼神躲閃，隻是低頭不語，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臺下賓客的竊笑聲，像無數根針扎進我的耳膜。
沈星衍半推半就，臉上寫滿了“身不由己”，不敢看我。
沈家的親戚在臺下起哄，氣氛熱烈得仿佛這是紀雅和沈星衍的婚禮。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女兒！”
我父親拍案而起，怒吼著想要衝過來，母親也哭著想上前，卻被沈家的幾個親戚SS攔住，他們嬉皮笑臉地勸著：“哎呀親家，年輕人鬧著玩呢，別當真，別當真！”
終於，最後一題。
“請問，新郎沈星衍的太奶奶，最喜歡聽的戲是哪一出？”
這種問題，簡直荒唐。
我被摁在地上淚流滿面根本回答不了。
紀雅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嫂子，你怎麼能放棄呢？這可是最後一題了，你難道真的要把阿衍讓給我嗎？”
我憤怒地吼道：“放開我！有的人，不用讓，自己就會湊上去。有的東西，送上門，我都嫌髒！”
紀雅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沈星衍的母親拍案而起。
“秦曉曉！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到底想不想嫁了！”
沈星衍見我真的生氣，將我扶起打圓場道：“媽，您消消氣，曉曉她不是故意的。
”
“她就是開不起玩笑。”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求我：“曉曉，給我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陌生。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這樣？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陽光開朗，會因為我一句無心的話，排隊四小時給我買網紅蛋糕。
朋友聚會，他永遠站在我這邊，無條件維護我。
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現在，他卻為了所謂的“面子”和“熱鬧”，讓我當眾受辱。
紀雅眼眶一紅，淚珠滾滾而下。
“阿姨，
都怪我，我不該提議玩這個遊戲的。我隻是想讓嫂子快點融入我們，沒想到她這麼不開心……阿衍，你快跟嫂子解釋一下，我真的沒有惡意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星衍的發小們立刻站出來維護她。
“我說嫂子，你是不是玩不起啊？小雅一片好心安排節目，你甩臉給誰看呢？”
“就是，以前的女人見了丈夫都得跪，你這還沒過門呢，就這麼金貴？”
“我們阿衍真是瞎了眼，怎麼會娶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一句句指責的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我看著沈星衍，等著他為我說話。
可他隻是皺著眉，
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曉曉，別鬧了，行嗎？”
他沒有指責紀雅，沒有呵斥他的朋友，卻在怪我“鬧”。
沈星衍的母親見狀，更是氣焰囂張。
她走到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秦曉曉，既然你這麼不給我們沈家面子，認祖歸宗這個環節，我看你是過不去了。”
“這樣吧，你現在，給小雅敬杯茶，跟她道個歉，承認你剛才小心眼，冤枉了她。”
“這杯茶喝了，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讓我給紀雅敬茶道歉？
憑什麼？
我媽再也忍不住，衝了上來。
“親家母！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曉曉今天嫁過來，不是來受你們氣的！”
沈星衍的母親冷哼一聲。
“受氣？她嫁進我們沈家，是她的福氣！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後怎麼當好沈家的媳婦？”
“我們家星衍這麼優秀，多少姑娘排著隊想嫁，她秦曉曉有什麼了不起的？”
兩個母親在臺上爭執起來，場面亂作一團。
賓客們議論紛紛，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沈星衍夾在中間，手足無措。
“媽，阿姨，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嘴上說著自己的錯，身體卻一步步向他母親那邊挪去。
紀雅適時地扶住他母親的胳膊，
柔聲勸慰：“阿姨，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阿衍會心疼的。”
好一幅母慈子孝、青梅情深的畫面。
司儀端上了茶具，一杯熱茶，遞到了我面前。
沈星衍的母親指著紀雅，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
“敬茶。”
我看著那杯茶，水汽氤氲，模糊了我的視線。
沈星衍母親和紀雅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沈星衍偏過頭，不敢看我。
我攏了攏衣服，深吸一口氣，接過了茶杯。
我端著茶走向紀雅。
在她伸出手準備接茶杯的那一刻，滾燙的茶水潑向她：“遊戲結束了！”
短暫的寂靜後，是沈星衍母親尖利的叫聲。
“瘋了！
你這個女人瘋了！”
紀雅捂著臉哀嚎著，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沈星衍終於反應過來，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秦曉曉，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用力甩開他。
“我幹什麼？我在結束這場鬧劇！”
我拿起司儀臺上的麥克風，走到舞臺中央。
看著臺下目瞪口呆的賓客，我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今天的婚禮，取消。大家的心意我們心領了，但禮金不能收，稍後請各位在門口登記領回。”
說完，我不再看沈星衍一眼，脫下腳上磨人的高跟鞋，赤著腳，提著婚紗的裙擺，
一步步走下舞臺。
我爸媽立刻跟了上來，我媽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爸則護在我們身前，怒視著沈家人。
“沈星衍！我們秦家把女兒交給你，不是讓你這麼糟蹋的！”
我爸的聲音都在發抖。
沈星衍追了上來，想拉我。
“曉曉，你別衝動，我們有話好好說。”
甩開他的手回答道：“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還在想著他的臉面。
“你不能走！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這麼走了，我的臉往哪兒擱？我們沈家的臉往哪兒擱？”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沈星衍，從你默許他們用這場遊戲羞辱我的那一刻起，
你的臉，沈家的臉，在我這裡，就已經一文不值了。”
說完，我挽著我媽的胳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離開了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婚宴廳。
回到酒店我媽抱著我，眼淚就下來了。
“我苦命的女兒啊……媽不該讓你嫁的，媽早就覺得他們家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爸在一旁氣得來回踱步，一拳砸在牆上。
“欺人太甚！我去找他們算賬！”
我拉住他。
“爸，算了。跟一群不講道理的人，沒什麼賬好算的。能看清他們的真面目，及時止損，已經是萬幸。”
我脫下身上沉重的婚紗，換上自己的衣服。
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情緒好像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委屈，憤怒，還有深深的失望。
我和沈星衍戀愛三年，異地兩年。
這兩年，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說他忙，要為了我們的未來奮鬥。
我相信了。
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放棄了家鄉安穩的工作，一個人來到他所在的城市。
我以為，我的奔赴，能換來他的珍惜。
我以為，我們的愛情，能戰勝一切。
原來，一切都隻是我以為。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沈星衍打來的電話，發來的信息。
我一條都沒看，直接拉黑關機。
我靠在媽媽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正當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彩信。
我疑惑地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