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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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肋骨一根根凸出來。


 


法醫的初步檢查報告很快出來,胃裡是空的,隻有一點點沒來得及消化的桂花糕殘渣。


 


“S因……飢餓和低溫導致的猝S。”


 


醫生冷冷的看了爸爸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是怎麼當爹的?這年頭還能餓S孩子?”


 


爸爸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垮了。


 


他手裡SS攥著那個鐵盒。


 


就在剛才,巡捕取證的時候,他看到了那些糖紙的背面。


 


他想找錢,或者別的什麼。


 


結果,他發現了我的秘密。


 


每一張糖紙的背面,都寫著字。


 


字很醜,還有很多拼音和錯別字。


 


“爸爸今天工作辛苦了 ma。


 


“想爸爸,爸爸什麼時候 huí lái。”


 


“今天撿瓶子賺了五毛錢,給爸爸 mai 煙抽。”


 


“爸爸的生日快到了,念念愛爸爸。”


 


他以為我是累贅,是討債鬼。


 


以為我隻會伸手要錢,拖累他。


 


可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是被他一直嫌棄的“野丫頭”。


 


“啪!”


 


爸爸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很用力,半邊臉馬上就腫了。


 


“我是畜生……”


 


“啪!

”又是一下。


 


“我不是人……”


 


“啪!啪!啪!”


 


他一下接一下的扇自己,嘴角流出了血,眼神空洞。


 


巡捕在旁邊拍照。


 


鄰居們圍在門口,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林強真不是東西,大冬天的,孩子就穿這一件單衣。”


 


“平時就聽見他打電話罵孩子,沒想到真的能把人活活給餓S了。”


 


“這種人怎麼不去S啊?”


 


爸爸好像什麼都聽不見。


 


他爬到我的小床邊,抱著那條又薄又硬的有霉味的被子。


 


那是他以前嫌棄的,

碰都不願意碰一下。


 


現在,他卻把整張臉都埋進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上面殘留的、我的味道。


 


然後,他哭了。


 


“念念……爸爸錯了……”


 


“爸爸有錢了……有五百萬……爸爸給你買新衣服,買大房子……”


 


“你起來看一眼爸爸好不好?我不罵你了,再也不罵了……爸爸求你了……”


 


我在地府看著這一切,心裡空蕩蕩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以前我做夢都想讓爸爸抱抱我,

別罵我。


 


現在他哭了,後悔了。


 


可我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呢?


 


隻覺得很累。


 


身體裡透出來的累。


 


閻王爺冷冷的看著鏡子,聲音很平靜。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林念,你的塵緣已了,該上路了。”


 


“他不值得你再多看一眼。”


 


我點點頭,準備轉身。


 


這時候,鏡子裡的爸爸突然捂住了胸口。


 


他的臉色從白變紅,眼球凸出。


 


整個人劇烈的抽搐起來。


 


“呃……呃……念……念……”


 


他張大嘴巴,

想喊我的名字,卻隻能吐出白沫。


 


他胸口猛地一窒,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咚”的一聲。


 


他倒在了地上,就在我的屍體旁邊。


 


一隻手還抓著我的衣角。


 


黑無常叔叔看了一眼,抖了抖手裡的鎖鏈。


 


“看來,我也要去勾那個男人的魂了。”


 


“這一家子,倒是在地府……團聚了。”


 


爸爸的魂是被兩個鬼差硬生生拖進閻王殿的。


 


他不像我,是自己走進來的。


 


他被黑無常叔叔的鎖鏈穿了琵琶骨,一路拖行,魂魄上滿是傷痕。


 


他眼神發直,迷迷糊糊的。


 


直到看見站在閻王身邊的,

小小的我。


 


他一下就清醒了。


 


“念念!”


 


爸爸像瘋了一樣,不顧身上的鎖鏈,朝我撲了過來。


 


他想抱我,想摸我的臉。


 


可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了我的身體。


 


他是虛的,我也是虛的。


 


我們再也碰不到彼此了。


 


爸爸愣住了,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突然重重跪在閻王面前。


 


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魂魄凝成的額頭上,都磕出了血。


 


“閻王爺!我錯了!抓我!我是畜生!”


 


“把我的命給念念!她才七歲啊!”


 


“我不配活著!讓我下油鍋!讓我入刀山!做什麼都行!””


 


“隻要讓念念活過來!

求求您了!”


 


他哭的臉上都是眼淚鼻涕,再也沒有了以前那副兇巴巴的樣子。


 


徹底失去女兒,悔斷了腸的父親。


 


我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爸爸伸過來的手。


 


我隻是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他很像我的爸爸,又一點也不像。


 


閻王爺坐在上面,聲音很冷。


 


“林念自願頂替王秀蘭之S,此乃定數,天命不可違。”


 


“生S輪回,豈是你說換就換的兒戲?”


 


“林強,你陽壽未盡,本不該入此門。念你女兒一片孝心,以身替S,功德感天,本王才允你魂魄暫留,見她最後一面。”


 


“現在,

滾回你的陽間,去受你該受的罪吧。”


 


閻王爺一揮袖子,一股大力打過來。


 


爸爸被吹的倒飛出去,但他SS抱住殿裡的柱子。


 


手指甲都斷了,也不松手。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沒有念念和媽,我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有錢有什麼用?我是畜生!我害S了這個世界最愛我的人!”


 


“讓我S!讓我S在這裡陪念念!”


 


他嘶吼著,嗓子都啞了。


 


那聲音裡的痛苦,讓大殿都好像在抖。


 


閻王爺皺了皺眉,看向我。


 


“林念,他這樣是擾亂地府秩序。”


 


“你不推他回去,

他就要在地獄受刑千年。”


 


“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我咬了咬嘴唇。


 


我不恨爸爸,也不想看他受刑。


 


我希望他活著,去替我……照顧好奶奶,哪怕奶奶也快不行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爸爸面前。


 


爸爸眼睛一亮,都是希望。


 


“念念,你原諒爸爸了對不對?你跟閻王爺說說,讓爸爸留下來陪你……”


 


我沒有說話。


 


我伸出我小小的半透明的手,抵在他的胸口。


 


然後,我用盡力氣,猛的一推。


“回去吧。”


 


爸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的身體往後飛去,

飛向那個發光的輪回道。


 


“念念!別丟下爸爸!”


 


“原諒爸爸啊——”


 


他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光裡。


 


我站在原地,對著他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


 


我第一次沒有叫他爸爸。


 


我輕聲說:“叔叔,再見。”


 


從今天起,我不欠你了。


 


生我的恩情,我都用命還了。


 


我們兩清了。


 


爸爸醒了。


 


他睜開眼,卻寧願自己已經S了。


 


醫院的病床上,他看到的是天花板。


 


沒有念念,沒有地府,也沒有奇跡。


 


隻有無邊無際的悔恨和痛苦。


 


爸爸用那筆他視作詛咒的錢,

給奶奶換了最好的醫院,請了最好的護工。


 


然後他辭掉了工作,賣掉了手機。


 


他搬回了那個發霉的出租屋。


 


這個他曾經嫌棄的地方,現在是他唯一能待的地方。


 


他開始照顧已經徹底痴呆的奶奶。


 


每天給她梳頭、洗臉、按摩,一口一口地喂飯。


 


奶奶不認得他,隻叫他壞人,還經常拿東西砸他。


 


“滾開!這是給念念留的!”


 


“念念馬上就放學了,我要給她做飯!”


 


每次聽到奶奶喊我的名字,爸爸就背過身去,偷偷的擦眼淚。


 


我在奈何橋邊看著這一切。


 


孟婆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過來。


 


“丫頭,喝了吧,喝了就什麼都忘了。


 


“下輩子投個好胎,找個疼你的爹媽。”


 


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當人了。


 


做人太苦了。


 


要懂事,要看人臉色,還要擔心會不會沒人愛。


 


我怕下輩子還是個多餘的人。


 


我指著孟婆湯旁邊,牆上的一張畫。


 


那是一隻髒兮兮的橘色小貓。


 


“婆婆,我想當它。”


 


“它看起來也很餓,很冷,我想替它活。”


 


孟婆婆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傻孩子。”


 


她收回了孟婆湯。


 


“你既然不想再做人,這湯不喝也行。”


 


“帶著你的記憶去吧,

去看看你那個正在贖罪的爹。”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臉上。


 


我變成了一隻湿透了的橘色小奶貓。


 


剛出生沒多久,眼睛都睜不開。


 


肚子餓的厲害,我張嘴叫了一聲。


 


“喵——”


 


聲音很小。


 


我躺在一個臭烘烘的垃圾桶旁,雨水混著泥,快要把我淹了。


 


我以為自己又要被凍S的時候。


 


一束手電筒的光照了過來。


 


一隻粗糙的大手,撥開我身上的爛菜葉。


 


是爸爸。


 


他穿著那件舊夾克,才幾天,頭發就白了一半。


 


他在翻垃圾桶,找能賣錢的廢品。


 


他看見了我,

但沒什麼反應。


 


爸爸還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有些發硬的饅頭,那是他的晚飯。


 


他掰了一半,放在我面前。


 


“吃吧,野丫頭。”


 


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


 


聽到這個稱呼,我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沒忍住,用湿漉漉的小腦袋,蹭了蹭他滿是老繭的手指。


 


爸爸全身一僵。


 


他SS的盯著我。


 


我看見他的眼淚砸了下來。


 


砸在我的毛上,很燙。


 


爸爸把我帶回了家。


 


出租屋變幹淨了,牆角的霉斑沒有了,破洞的窗戶也用透明膠帶糊的嚴嚴實實。


 


我的那張黑白照片掛在牆中間。


 


照片前擺滿了新鮮的桂花糕和各種糖果。


 


爸爸每天都會換新的,就算自己吃鹹菜饅頭,也不讓貢品斷了。


 


奶奶坐在新買的輪椅上,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那是用我的舊衣服給我縫的的娃娃。


 


看見我,奶奶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我笑了起來。


 


“念念!是念念!念念變成小貓回來看奶奶啦!”


 


“快來!奶奶給你留了肉肉吃!”


 


爸爸苦笑著,把奶奶的手按下去。


 


“媽,那是撿來的野貓。”


 


“念念走了……去享福了。”


 


說到走了兩個字,他的聲音都在抖。


 


我趁他不注意,

跳上桌子,躲開所有的藥瓶。


 


以前我就是這樣,幫奶奶分藥吃的。


 


我輕輕一躍,跳到奶奶的膝蓋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


 


這個位置,是我以前最喜歡趴著聽奶奶講故事的地方。


 


奶奶笑眯眯的摸著我的毛,嘴裡念叨著:“念念乖,念念不痛了。奶奶在呢。”


 


爸爸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從那天起,我就在這個家裡住下了。


 


爸爸再也沒有罵過奶奶是“老痴呆”。


 


他變得極有耐心,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奶奶吃藥、吃飯,給她講故事。


 


有一次,爸爸喝醉了。


 


他很少喝酒了,但那天,是我的忌日。


 


他抱著酒瓶,坐在地板上,哭的很傷心。


 


“念念,爸爸現在有錢了……真的有錢了……”


 


“閻王爺沒騙我,那張真的中了五百萬……”


 


“可我有錢有什麼用啊?我買不回我的念念,也買不回媽的記性……”


 


“你在哪啊?爸爸想把心挖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他一邊哭,一邊伸手想來抱我。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怨恨,好像慢慢散了。


 


其實做貓也挺好的。


 


不用說話,不用討好,隻要陪著他就行。


 


我走過去,伸出帶刺的舌頭。


 


輕輕舔了舔他臉上的眼淚。


 


鹹鹹的,苦苦的,和我臨S前吃的那塊桂花糕,一個味道。


 


爸爸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顫抖著喊了一聲:“……念念?”


 


“是你嗎?念念,你是不是回來了?你回來看爸爸了?”


 


我不理他。


 


我可是高冷的貓。


 


我轉身跳到了櫃頂上,看著他。


 


哼,我才不理你呢。


 


想讓我原諒你,還得看你表現。


 


但從那天起,爸爸看我的眼神變了。


 


那是看失而復得的寶貝的眼神。


 


他開始叫我“丫頭”,會把最好吃的魚肉仔細挑掉所有的刺,

放在我的碗裡。


 


哪怕我調皮,把他的床單抓出了一個大洞,他也隻會咧著嘴笑,露出苦澀的皺紋。


 


“嘿,丫頭勁兒真大,隨我。”


 


冬天來了。


 


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我也越來越怕冷,總是縮成一團。


 


就在這個時候,房東來了。


 


那個很胖的男人,一進門就嚷嚷著要漲房租,不然就滾蛋。


 


“這破房子要拆遷了!你們這兩個倒霉鬼趕緊滾!”


 


房東推搡爸爸。


 


爸爸低聲下氣的求情。


 


“大哥,再寬限幾天,老太太身體不好,這時候沒法搬啊。”


 


“我加錢,我把剩下的錢都給你。”


 


爸爸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那是給奶奶買藥的錢。


 


房東一把打飛了鈔票。


 


“誰稀罕你這倆臭錢!”


 


“滾!別髒了我的地!”


 


房東越說越來勁,抬腳就要踢翻奶奶的輪椅。


 


奶奶嚇的尖叫起來,緊緊抱著那個布娃娃。


 


我怒了。


 


我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我是貓,但我也是念念。


 


誰也不許欺負我奶奶!


 


我“嗷”的一聲,猛地衝了上去。


 


爪子狠狠抓在房東的臉上。


 


瞬間,三道血口子出現了。


 


“啊!S貓!老子他媽弄S你!”


 


房東捂著臉慘叫,隨手抄起門口的一根木棍。


 


那木棍有手腕粗,帶著風聲朝我狠砸下來。


 


我嚇傻了,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我以為我要被打S的時候。


 


一個高大的身影猛的撲了過來。


 


把我小小的身體,護在身下。


 


“砰!”


 


木棍重重的砸在爸爸的頭上。


 


溫熱的血流了下來,滴在我的貓毛上,紅的刺眼。


 


爸爸晃了晃,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眼神兇狠。


 


那是從未有過的堅決。


 


“誰敢動我的貓,我S了他!”


 


那一刻,我愣住了。


 


以前,我被別人欺負,爸爸隻會罵我惹事。


 


可現在,他為了保護一隻撿來的野貓,連命都不要了。


 


房東被爸爸吃人的眼神嚇住了,丟下棍子跑了。


 


巡捕來了,趕走了房東。


 


爸爸不顧頭上的傷,先把我抱起來,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丫頭沒事吧?嚇著沒?別怕,爸爸在。”


 


他的手在抖,血還在流,但他隻顧著看我。


 


奶奶在旁邊拍著手笑:“爸爸……保護念念!爸爸是好人!”


 


爸爸抱著我,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下來。


 


他把臉埋在我的柔軟的肚皮上,哽咽著說:


 


“我這輩子……沒保護好念念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點傷……”


 


“絕不……”


 


那一刻,我終於相信。


 


他是真的,學會怎麼去愛我了。


 


雖然太晚了,雖然我已經變成了一隻貓。


 


但我還是,原諒他了。


 


我伸出舌頭,一點一點,舔幹淨了他臉上的血和淚。


 


那個冬天很冷,雪下的很大。


 


奶奶在一個難得有太陽的午後走了。


 


走的很安詳,嘴角還帶著笑,手裡還緊緊捏著一塊沒舍得吃的桂花糕。


 


爸爸沒有崩潰。


 


他平靜的給奶奶辦了後事,買了一塊很好的墓地。


 


就在我的小墓碑旁邊。


 


那天,他在墓前坐了很久,抽了一整包煙。


 


他對我和奶奶的墓碑說:


 


“媽,你去陪念念了,挺好,你們在那邊不會孤單。我也……不孤單了。”


 


我趴在他膝蓋上,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沉。


 


作為一隻流浪貓,我的壽命本來就不長。


 


再加上之前為了救奶奶,我也受了傷。


 


這個冬天,我沒能挺過去。


 


我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眼前越來越黑。


 


爸爸感覺到了。


 


他慌了。


 


他抱著我往寵物醫院跑,鞋都跑掉了,光著腳踩在雪地上。


 


“別走!求你別走!”


 


“丫頭!別丟下爸爸一個人!”


 


“我知道是你!念念,爸爸知道是你!”


 


“你再陪陪爸爸好不好?爸爸求你了!”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滴進我的耳朵裡,好燙。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滿是胡茬的臉。


 


爸爸,別哭。


 


我不疼。


 


我隻是太困了,想去見奶奶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張開嘴。


 


我想叫一聲爸爸。


 


哪怕隻是貓叫,我也想試一試。


 


“喵……爸……爸……”


 


那聲音微弱又古怪,像是貓叫,又像是人聲。


 


但爸爸聽懂了。


 


他僵在原地,隨後哭出了聲。


 


他在雪地裡跪下,緊緊抱著我已經漸漸冰涼的身體。


 


“哎!爸爸在!爸爸在!”


 


念念……我的念念……走好!下輩子……下輩子還做爸爸的女兒,好不好?”


 


“爸爸把命給你!把所有都給你!”


 


我抬起沉重的爪子,最後碰了碰他胸口的衣袋。


 


那裡,有一個熟悉的、硬硬的輪廓。


 


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飛了出來。


 


我看見黑白無常叔叔就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等我。


 


他們手裡拿著一套漂亮的新衣服,還有好多好多的桂花糕。


 


白無常叔叔衝我笑了笑。


 


“走吧,念念,奶奶在橋那頭等你呢,該去享福了。”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雪地裡,爸爸抱著小貓的屍體,臉上滿是淚水,但眼裡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念想。


 


因為他知道,我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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