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陸野，願賭服輸。”
“不過在跪下之前，我想讓你看個東西。”
我把屏幕懟到他臉上。
那是三天前的警方通報視頻。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高利貸團伙三天前就被一鍋端了。”
“你的那些所謂債主，現在都在局子裡吃牢飯呢。”
“所以，你那些威脅，對我來說，就是個屁。”
6.
陸野看著視頻裡那些熟悉的藍底白字，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視頻循環播放著，
像是一記記耳光，接連扇在他臉上。
他終於想起來了。
三天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我在電話裡哭喊著求救：“陸野，救命！他們在撬門！求求你回來！”
那時候他在幹什麼？
他在給林婉開那個巨型香檳塔。
他在眾人的歡呼聲中，摟著林婉，對著電話那頭絕望的我冷笑：
“姜寧，別裝可憐。”
“你那條命不值錢，S了再找我。”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並且關了機。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
原來那天，我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原來那天，那些砸門聲、叫罵聲，
都是真的。
而他，作為我的丈夫，作為我唯一的依靠。
親手斬斷了我的生路。
如果不是巡捕及時趕到。
現在的我，可能真的已經是一具屍體，或者是某個陰暗角落裡的玩物。
陸野的手開始顫抖。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碎屏了。
就像他此刻那可笑的自尊心。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林婉見狀不對，還在試圖挽回局面。
“陸哥，這肯定是假的！”
“視頻是她P的！
她就是想騙你！”
“哪有那麼巧的事？我看她就是勾搭上了那個阿King，找借口想甩了你！”
陸野猛地轉過頭，眼神兇狠得像頭野獸。
“閉嘴！”
一聲暴喝，把林婉嚇得一哆嗦，差點崴了腳。
陸野看向我，眼裡的高傲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不熟悉的慌亂和乞求。
“姜寧……你是為了氣我對不對？”
“你沒S，說明沒事啊。”
“債主抓了是好事，以後我們就沒有負擔了。”
“我們……我們回家吧。
”
他試圖伸手來拉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想要討糖吃。
可惜，我已經不是那個會給他糖的大人了。
我是來索命的鬼。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眼神裡隻有冷漠和厭惡。
“回家？”
“陸野，那個家早就在你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沒了。”
“還有，願賭服輸。”
“跪下。”
陸野的瞳孔猛地收縮。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媒體的長槍短炮。
讓他這個曾經的冠軍，給一個“保姆”下跪？
他的膝蓋比什麼都硬。
“姜寧，別太過分！”
“我是為了給你面子才跟你好聲好氣說話！”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笑了。
“過分？”
“比起你讓我睡地板，讓我跪著擦鞋，讓我縮在後備箱。”
“這算什麼？”
阿King走上前，抱起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圍狂狼車隊的技師們也都圍了上來。
陸野咬著牙，臉漲成了豬肝色。
最後，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姜寧，你會後悔的！”
說完，
他拉起林婉，灰溜溜地鑽進人群，逃了。
像條喪家之犬。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隻是個開始。
7.
陸野的狀態開始肉眼可見地下滑。
輸給狂狼車隊後，贊助商開始撤資，媒體開始唱衰。
最重要的是，車隊的技師們因為受不了他的壞脾氣和林婉的瞎指揮，集體辭職了。
沒有了專業的後勤保障，陸野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連著幾場小比賽，成績都慘不忍睹。
而我，在狂狼混得風生水起。
阿King很尊重我，我也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半個月後的一個雨夜。
我剛回到車隊宿舍樓下，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野。
他沒有打傘，渾身湿透，手裡提著一個**的保溫盒。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衝過來。
“姜寧！”
他在我面前站定，獻寶似的舉起那個保溫盒。
盒蓋打開，一股濃鬱的麻辣味撲面而來。
全是剝好殼的小龍蝦肉，紅油油的，堆得滿滿當當。
“你看，我知道錯了。”
“這是你最愛的麻辣小龍蝦，我親手剝的。”
“剝了整整三個小時，手都破了。”
他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以前都是你給我剝，這次換我伺候你。”
“姜寧，
跟我回去吧，我發誓會對你好。”
這一幕，如果換個偶像劇女主，估計已經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可惜，我隻覺得反胃。
“嘔——”
我沒忍住，捂著胸口幹嘔了一聲。
陸野愣住了，手裡的盒子差點沒拿穩。
“怎麼了？是不是太辣了？我特意讓他們少放辣椒了……”
我後退一步，離那盒東西遠了一點。
“陸野，你記性真的很差。”
“我對海鮮嚴重過敏，尤其是小龍蝦。”
“吃一口，就會喉頭水腫，休克致S。”
陸野的手僵住了，
那盒小龍蝦“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紅油濺了他一褲腿，看起來像血。
“怎……怎麼可能？”
他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以前每次宵夜，你都……”
“以前？”
我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以前是因為林婉愛吃。”
“你說剝殼傷手，會影響她做手摸。”
“所以你逼著我剝。”
“有一次，我一邊剝一邊全身起紅疹，痒得想把皮撓破。
”
“我求你讓我去醫院。”
“你說什麼？你說我矯情，說剝個蝦能S人？”
“你說林婉還沒吃夠，讓我剝完再去。”
“那天晚上，我剝了一個通宵。”
“最後我是自己爬去急診室的，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神仙也救不了。”
那天早上林婉吃得很開心，誇他貼心。
而我，消失了一整天。
回來的時候，脖子上全是抓痕和紅斑。
他當時還罵我鬼混去了，把身上搞得這麼髒。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陸野的聲音在顫抖，
他試圖解釋，試圖掩蓋自己的罪行。
“我以後……”
“沒有以後了。”
我冷漠地看著地上的那灘狼藉。
“陸野，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根本不在乎。”
“在你的世界裡，我隻要沒S，就得圍著你轉。”
“現在，帶著你的深情和小龍蝦，滾。”
陸野還不肯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情緒開始失控。
“姜寧！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已經道歉了！我已經低聲下氣了！
”
“你別忘了，當初是你S皮賴臉非要嫁給我的！”
“你說你愛我，你說我是你的天！”
“現在裝什麼清高？”
我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裡的男人，心裡最後那點波瀾也平息了。
“愛？”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野，你哪來的自信？”
“你以為我真的愛你？”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給他最後一擊。
“我嫁給你，隻是因為你是江城出了名的瘋狗。”
“那些高利貸怕你，
怕你背後的陸家。”
“我需要一面擋箭牌，哪怕這面擋箭牌長滿了刺，我也得抱緊。”
“每次看著你在賽場上不可一世的樣子，我心裡都在想：這傻子真好騙。”
“每次你在床上折騰我，我都在心裡算著日子：再忍忍，等債還完了就能解脫了。”
陸野踉跄後退，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不……不可能……”
“你說謊！你是愛我的！你怎麼可能不愛我！”
“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忍受那些羞辱？”
“為什麼願意睡地板？
”
“為什麼？”
我憐憫地看著他。
“因為比起尊嚴，命更重要。”
“但現在，不需要了。”
“現在的你，沒了冠軍的光環，沒了車隊的支持。”
“在我眼裡，連個換輪胎的備胎都不如。”
“甚至，我都嫌髒。”
說完這些，我覺得渾身輕松。
轉身走進宿舍樓，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雨聲，也隔絕了陸野絕望的嘶吼。
那一夜，陸野在雨裡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聽說他發了高燒，是被救護車拉走的。
而我，睡了這三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
8.
離婚協議書寄過去的時候，陸野還在醫院。
他籤得很幹脆。
大概是終於認清了現實，或者是被傷透了自尊。
我是淨身出戶。
但我不在乎，我隻要了自由。
離開陸野後，我的事業迎來了爆發期。
阿King在我的調校下，連拿了三個分站賽的冠軍。
狂狼車隊成了年度總冠軍的最強爭奪者。
而極速車隊，已經跌出了前三。
林婉見陸野不行了，開始勾搭新的富二代車手。
聽說是個剛拿駕照的小開，技術爛得一塌糊塗，但勝在有錢。
陸野還沒完全好利索，就強行出院了。
因為那是年度總決賽。
是他最後的翻盤機會。
如果輸了，他將失去所有贊助，徹底淪為笑柄。
比賽那天，天氣晴朗。
賽場上人山人海。
我在維修區最後一次檢查阿King的車。
抬頭看見了隔壁的陸野。
他瘦了很多，臉色陰鬱，腿上還打著封閉針。
林婉竟然還在。
大概是那個富二代還沒完全搞定，她還得把陸野當最後的救命稻草。
但她明顯心不在焉。
一邊給陸野遞頭盔，一邊還在偷偷發微信。
陸野看著我，眼神復雜。
沒有了以前的狂妄，隻剩下一片S灰。
那是賭徒最後的眼神。
孤注一擲。
比賽開始了。
陸野開得極兇。
完全是不要命的跑法。
每一個彎道都在挑戰物理極限。
他是真的想用命去博那個冠軍，去博回一點點顏面。
或者是，想證明給我看，他不是廢物。
我也緊張地盯著屏幕。
雖然恨他，但我不想在賽場上看到悲劇。
那是對賽車運動的褻瀆。
可惜，悲劇還是發生了。
9.
變故發生在最後一圈。
陸野和阿King並駕齊驅，爭奪第一。
進入最危險的發卡彎前，兩車需要進站做最後一次快速檢修。
狂狼這邊，我和團隊配合默契，換胎、加油，3.5秒完成。
阿King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而極速車隊那邊，亂成了一鍋粥。
林婉作為所謂的“領隊”，竟然在這個關鍵時刻接了個電話。
而且因為太緊張，或者是太蠢。
她在通訊頻道裡喊錯了一句指令：
“這把穩了，衝！”
其實這時候輪胎磨損已經到了極限，必須減速入彎。
但陸野信任她。
或者說，他已經瘋了，隻需要一個衝鋒的借口。
他沒有減速。
油門到底。
賽車以200公裡的時速衝向彎道。
“砰——”
一聲巨響。
剎車失靈，輪胎爆裂。
紅色的賽車像一顆炮彈一樣，失控衝出了護欄。
在空中翻滾了幾圈，
重重地砸在地上。
緊接著，火光衝天。
全場驚呼。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看著大屏幕上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手裡握著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救護車、消防車呼嘯而入。
林婉嚇傻了，手機掉在地上。
聽說她在通話記錄裡，正和那個新歡調情，說等陸野拿了獎金就卷錢走人。
這下好了。
錢沒了，人也毀了。
由於涉嫌違規指揮和重大過失，林婉當場被警方帶走調查。
等待她的，將是巨額的賠償和牢獄之災。
而陸野，被從廢墟裡拖出來的時候，雙腿已經血肉模糊。
10.
半年後。
我自己開了家改裝車行。
生意紅火，預約排到了下個月。
阿King拿了年度總冠軍，特意把獎杯送到了我店裡。
他說，那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榮耀。
那天，我去醫院給一個出了車禍的客戶送發票。
路過康復科的花園時，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冬日的陽光很好，但照在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身上，卻顯得格外悽涼。
陸野。
他瘦脫了相，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車手，現在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
他的雙腿沒了。
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隨著風輕輕晃動。
膝蓋上蓋著的，是一塊破破爛爛的紅黑相間的布。
我認出來了。
那是我臨走前剪爛的那件“幸運戰袍”。
他竟然一直留著，還把它縫了起來。
雖然針腳歪歪扭扭，醜陋不堪。
我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
或許是感覺到了視線，他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姜……姜寧……”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舊的風箱。
他激動地想要驅動輪椅過來，手忙腳亂地伸向我。
“姜寧！是你嗎？”
“我知道你會來的……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看，我把衣服縫好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那雙手在空中揮舞，像是乞求最後的救贖。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那點名為“恨”的情緒，也煙消雲散了。
剩下的，隻有對陌生人的淡漠。
我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棵枯樹。
然後，我轉身。
“姜寧！別走！別走啊！”
“求求你！回頭看看我！看我一眼啊！”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了！”
身後傳來輪椅翻倒的聲音，還有重物落地的悶響。
伴隨著陸野撕心裂肺的哭嚎。
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陽光正好，灑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
阿King的車停在那裡，他靠著車門，正在等我。
看到我出來，他笑著揮了揮手，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也笑了。
大步向著陽光走去。
前面，才是我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