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結婚三周年這天,他卻把他幹妹妹擁在懷裡,發了一條朋友圈:
“哥們兒都說,還是咱們倆看著更有夫妻相,某些人太木訥了。”
配圖是兩人同喝一杯奶茶,眼神拉絲。
他故意沒屏蔽我,像個頑劣的孩童,等著看我像以前一樣為了他吃醋、撒潑、患得患失。
我手邊正放著給他準備的驚喜禮物,平靜地點了個贊。
下一秒,朋友圈消失。
陸砚臣的電話轟炸而至,語氣裡帶著被偏愛的有恃無恐,甚至還有一絲惱羞成怒:
“沈南喬,你點贊是什麼意思?故意陰陽怪氣給誰看?盈盈看到都嚇哭了!
我就是開個玩笑,心裡隻有你,你至於這麼懂事得讓人倒胃口嗎?”
他以為我會哭鬧,以為我會求哄。
可這一次,我看著垃圾桶裡的驗孕棒,隻淡淡回了句:
“那咋了。”
01
陸砚臣在電話那頭大概是愣住了。
以往這種時候,我早就哽咽著質問他為什麼,或者哪怕不說話,也會在聽筒裡傳出壓抑的抽泣聲。
但這次,我的聲音平穩沒跟他鬧。
“沈南喬,你別跟我裝這副S樣子。”陸砚臣的語氣變得更加焦躁,“盈盈剛回國,有些水土不服,心情不好,我陪她喝杯奶茶怎麼了?你作為嫂子,能不能大度一點?”
大度。
這個詞,
這三年來我已經聽倦了。
許盈盈是他資助長大的鄰家妹妹,是他口中“身世可憐、無依無靠”的小女孩。
為了這份大度,我讓出了副駕駛,讓出了周末的二人世界,甚至讓出了我們婚房的客臥。
“你說得對,我是該大度。”我看著桌上那桌早已涼透的飯菜,那是他最愛吃的糖醋小排和清蒸鱸魚,為了這頓飯,我忙活了一整個下午,手背還被熱油燙了個泡。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又問了一句,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今晚不回去了。”陸砚臣理直氣壯地說,“盈盈被你那個贊嚇到了,一直哭著說破壞了我們的感情,正鬧著要自S,我得在酒店看著她。你自己早點睡吧,別胡思亂想。
”
嘟――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又轉頭看了看垃圾桶。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支驗孕棒,兩條紅槓刺目而鮮紅。
原本,這是我準備給他的三周年驚喜。
我甚至在心裡排練了無數次他看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他會抱著我轉圈嗎?會激動地給所有兄弟打電話炫耀嗎?
現在看來,真的像個笑話。
就像他朋友圈配文裡說的那樣,我太“木訥”了。
我不懂得像許盈盈那樣,喝一杯奶茶都要蹭到男人懷裡,我不懂得在別的女人宣示主權時,還要裝作受害者哭得梨花帶雨。
腹部隱隱傳來一陣墜痛。
醫生今天下午剛囑咐過我:“沈小姐,
你的孕酮偏低,加上有些貧血,前三個月非常危險,情緒千萬不能波動,否則很容易先兆流產。”
我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端起桌上的冷菜。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它們放進冰箱留著第二天熱給他吃。
我把糖醋小排倒進了垃圾桶,覆蓋在那支驗孕棒上。
紅褐色的醬汁瞬間掩蓋了那兩條紅槓,就像掩埋了我對他最後的一絲期待。
接著是清蒸鱸魚,然後是精心熬制的雞湯。
全部倒掉。
處理完這一切,我回臥室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物。
陸砚臣以為我在跟他賭氣,以為我是在欲擒故縱。
他不知道,當一個女人不再哭鬧,不再吃醋,不再追問行蹤的時候,不是她懂事了。
是她決定要走了。
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壓在那張我們結婚時的合照下面。
照片裡,陸砚臣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愛意,仿佛我是他的全世界。
那時他說:“喬喬,我會一輩子把你捧在手心裡。”
原來,男人的誓言,保質期還不如一罐鳳梨罐頭。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家,關上燈,走進了夜色裡。
不是離家出走,是去醫院保胎。
雖然我不想要這個父親,但這孩子是一條命,我想給自己一個冷靜思考的夜晚。
02
在醫院輸了一晚上的液,腹痛稍稍緩解。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陸砚臣的電話。
“沈南喬,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背景音裡還有電視機嘈雜的聲音,
以及……女人嬌軟的笑聲。
他回家了。
還帶著許盈盈。
“我在外面有點事。”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按著棉籤,聲音有些虛弱。
“趕緊回來!”陸砚臣不耐煩地命令道,“盈盈說想吃你做的皮蛋瘦肉粥,外面的不幹淨,她腸胃弱吃不了。你回來給她熬一點,順便把昨天的事跟她解釋清楚,道個歉。”
讓我給那個發朋友圈挑釁我的女人熬粥?還要我道歉?
若是以前,我會覺得委屈,會和他爭辯,會問他為什麼不顧及我的感受。
但現在,我隻覺得荒謬得好笑。
“我沒空。”
“沈南喬!
”陸砚臣提高了音量,“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不就是個朋友圈嗎?我都刪了你還想怎麼樣?盈盈是客人,你作為女主人,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她是客人,不是殘廢。”我冷冷地回懟,“想吃粥可以讓保姆做,或者你自己做。陸砚臣,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們陸家的廚娘。”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掛他電話。
看著手機,我居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暢快。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還在家裡,我的證件,還有那份離婚協議書若是被他提前看到撕毀會很麻煩,我得回去一趟,正式做個了斷。
回到家時,門虛掩著。
剛進玄關,我就看到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隨意地踢在我的拖鞋旁邊。
那雙拖鞋是我的,陸砚臣前幾天出差特意給我買的限量款,我還沒舍得穿。
客廳裡,許盈盈正穿著我的真絲睡袍,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吃著車釐子,那是陸砚臣特意給我帶的,說是給我補血。
現在,汁水順著許盈盈的手指流下來,滴在我最愛的米色羊絨地毯上。
陸砚臣坐在一旁,正剝著荔枝喂到她嘴裡。
“砚臣哥,嫂子是不是生氣了啊?我就說我不該來的……”許盈盈嚼著荔枝,眼神怯生生地看著剛進門的我。
陸砚臣抬頭,看到我的一瞬間,眉頭皺起:“還知道回來?這一晚上跑哪去了?你看你把盈盈嚇得。”
我也沒換鞋,直接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這睡袍是我的。
”我指著許盈盈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許盈盈愣了一下,隨即眼圈一紅,往陸砚臣懷裡縮了縮:“嫂子,我……我衣服髒了,砚臣哥讓我先穿一下你的……你別這麼兇,我害怕。”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陸砚臣護犢子似的擋在許盈盈身前,“南喬,你以前不是這麼小氣的人。盈盈身體不舒服,你別在那借題發揮。”
“她身體不舒服可以去醫院,而不是穿我的睡衣,吃我的水果,躺我的老公懷裡。”
我目光如炬,掃過茶幾上那些果皮,“陸砚臣,我們還沒離婚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把人往家裡領,
是不是有點太下作了?”
“離婚”兩個字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陸砚臣的臉色沉了下來:“沈南喬,在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跟我提這兩個字。你以為拿離婚威脅我,我就會服軟?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失望和厭惡:“去給盈盈煮粥。煮好了,我可以當剛才的話你沒說過。”
我也笑了。
笑他的自大,笑他的無知。
“陸砚臣,我看你是腦子裡進了水,晃一晃全是浪。”
我轉身走向臥室,“既然她喜歡穿別人穿過的舊衣服,那就送她了。反正被髒東西碰過的,我也嫌惡心。”
03
我進臥室收拾證件。
拉開抽屜的時候,我發現那份離婚協議書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許盈盈的一個發卡,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我心頭一跳,難道陸砚臣已經看見了?
“你在找這個?”
陸砚臣倚在門口,手裡晃著那幾張紙。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沈南喬,字寫得不錯。淨身出戶?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他走過來,當著我的面,把協議書撕成了兩半,然後是粉碎。
“別鬧了。過幾天有個慈善晚宴,你作為陸太太必須出席。到時候表現好點,別給我丟人。”
碎片紛紛揚揚灑落在地。
“我沒跟你鬧。”我蹲下身,試圖撿起那些碎片,
“陸砚臣,我是認真的。”
他一把拽起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認真?沈南喬,離開陸家你算什麼?你那個破原生家庭能給你什麼?隻有我,能給你體面的生活。別不知好歹。”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腹部那種下墜的疼痛再次加劇。
我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放手……”我虛弱地掙扎。
“砚臣哥!”客廳裡傳來許盈盈的一聲驚呼,“哎呀,我的手流血了!”
陸砚臣猛地甩開我,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衝向了客廳。
我被甩得踉跄幾步,後腰重重撞在櫃角上。
劇痛讓我瞬間蜷縮在地。
客廳裡傳來陸砚臣焦急的聲音:“怎麼弄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快,我看看!”
“我想削個蘋果給嫂子賠罪,結果刀太快了……”許盈盈帶著哭腔。
“流了這麼多血,得去醫院打破傷風。”陸砚臣心疼得聲音都在抖。
我扶著櫃子,艱難地站起來。
透過門縫,我看到許盈盈的手指上,隻有一道淺淺的口子,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陸砚臣用紙巾擦掉了。
而我,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我的大腿內側緩緩流下。
那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對他最後的羈絆。
“陸砚臣……”我喊了一聲,
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我也要去醫院……”
陸砚臣正抱著許盈盈往外走,聽到我的聲音,他不耐煩地回頭瞥了一眼。
我穿著長款風衣,他看不見我裙子裡的狀況,隻看到我臉色蒼白地扶著門框。
“沈南喬,你能不能別演了?”他厭惡地皺眉,“盈盈是真的受傷了,你爭風吃醋也要分場合!自己打車去,別耽誤我時間!”
說完,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世界安靜了。
我低頭,看著腳下慢慢暈開的一小灘暗紅色的血跡,在米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心痛,是因為身體太痛了。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裡,在這個所謂的家裡,最後能救我命的,隻有陌生人。
到了醫院,醫生給我做了緊急處理。
“沈小姐,你這是先兆流產的跡象,加上劇烈撞擊,情況很不好。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們需要做清宮手術。”
醫生的話像審判書。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看著無影燈,腦海裡閃過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雨天背我過水坑的陸砚臣,S了。
半夜給我買餛飩的陸砚臣,也S了。
現在的陸砚臣,隻是一個為了綠茶幹妹妹,親手SS自己孩子的兇手。
“做吧。”我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淚,
“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孩子。
也不想要他了。
04
手術做完,我在醫院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陸砚臣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
朋友圈裡,倒是更新得很勤快。
全是許盈盈。
陪她去遊樂園散心,陪她去吃網紅餐廳,甚至陪她去寺廟祈福。
配文是:【小丫頭終於笑了,希望以後都平安順遂。】
我躺在病床上,面無表情地劃過這些動態,然後點開通訊錄,把他的號碼拉黑。
出院那天,正是那個慈善晚宴的日子。
陸砚臣的助理打來電話,語氣公事公辦:“太太,陸總讓我給您送禮服過來,晚上七點,司機去接您。陸總說,這是陸家的面子,
請您務必準時。”
陸家的面子。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維持他完美人設的工具,是個撐場面的擺件。
“好。”我答應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配合他演戲,演完這一場,我就徹底謝幕。
晚宴現場,衣香鬢影,豪門雲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