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認親宴上,沒有鮮花,沒有擁抱。
親生母親隻遞給我一個賬本:“我們家不養闲人,以後家裡開銷全家AA。”
假千金穿著高定禮服,一臉無辜:“姐姐,爸媽也是為你好,女孩子也要獨立,才不會被看不起。。”
父親林建城在一旁點頭:“菲兒說得對,這是為你好。”
我看著這一家子戲精,笑了。
上一世,我為這可笑的“親情”掏空所有,最後被他們榨幹骨髓。
重活一世,我接過賬本,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好啊,既然要算,就得算清楚。”
隻是他們不知道,
我是華爾街頂級的精算師。
我的工作,就是算賬。
......
晚餐的氣氛,透著一股詭異。
餐桌上,每個座位旁邊,都放著一臺小巧的電子秤。
親生母親劉芸用公筷夾起一根西蘭花,放在屬於我的那臺秤上,讀數跳動,最終停在“15.31g”。
她滿意地點點頭,“然然,看到了嗎?今天的有機西蘭花是48塊一斤,折合每克0.096元,你這口就是1.47元。記在你的賬上了。”
她說話的時候,林菲兒正優雅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那塊牛排是我回國前,他們宣稱為了給我“接風洗塵”特意買的澳洲和牛。
當然,隻買了她一個人的份。
林菲兒對我舉了舉刀叉:“姐姐,
不好意思哦,醫生說我最近有點貧血,這塊牛排就不跟你AA了。”
“媽,我這份記在爸爸賬上哦。”
林建城馬上附和:“應該的,我們菲兒身體最重要。”
我沒說話,隻是從隨身的背包裡,取出了一個專業計算器。
“啪”的一聲,我按下了開機鍵。
三人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停滯了。
劉芸臉上的笑意凝固了:“蘇然,你這是做什麼?”
“算賬啊。”我的回答不帶一絲波瀾,“媽,你剛才不是說,要算清楚嗎?”
我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湯,倒進放在秤盤上的碗裡。
“今天的雞湯,
用了半隻清遠雞,58元。四朵幹松茸,120元。還有輔料,算5塊。總共183元,一鍋湯總重1854.22克。”
我看向他們,不疾不徐地報出數字。
“折合每克成本,0.0987元。我這碗湯是158.31克,也就是15.62元。”
我把數字輸入手機的記賬APP,然後把碗推到一邊。
“媽,你的算法太粗糙了。”
我拿起公筷,夾起一塊排骨,放在秤上。
“這道糖醋排骨,不能隻算排骨的錢。你用了三勺糖,兩勺醋,一勺料酒,半勺生抽,還有炸排骨用的油,這些都要計入成本。”
“尤其是水費和燃氣費,媽,你燉了四十分鍾,天然氣是每立方米3.
85元。燃氣灶功率是4.2KW,我們得根據熱值換算……”
“夠了!”林建城重重一拍桌子,他大概一個字都沒聽懂。
“吃個飯而已!你在這裡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無辜地看著他。
“爸,我沒有啊。我隻是想把AA制貫徹得更徹底一點。畢竟,我們家不養闲人,不是嗎?”
我將那句劉芸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林菲兒放下刀叉,柔聲勸道:“姐姐,你剛回來,別這麼計較嘛。大家都是一家人。”
“哦?”我看向她,“一家人?那菲兒妹妹你手腕上這塊表,
上個月爸媽去瑞士給你買的,三十七萬。怎麼沒跟我AA?”
林菲兒的臉色霎時白了。
劉芸馬上維護道:“那是獎勵菲兒考上音樂學院的禮物!跟你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點開手機裡的一個文件,“這麼大一筆非必要支出,勢必會影響家庭的現金流,從而增加我的生活風險。作為這個家‘AA制’的一員,我有權對家庭支出提出質詢。”
“你!”劉芸氣得說不出話。
我拿起筷子,夾起那根價值1.47元的西蘭花,放進嘴裡。
他們以為這是開始,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
他們不知道,這盤棋,從我踏進這個家門開始,
就已經換了棋手。
我看著他們難看的臉色,放下了筷子。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
“我住的房間,水電煤網,記得幫我裝獨立分表。我隻用我自己付了費的那一部分。”
我被安排的房間,是三樓閣樓旁邊的雜物間。
沒有窗戶,隻有一道厚重的鐵門,面積不足八平米。
劉芸站在門口,雙臂環抱,居高臨下地通知我。
“然然,家裡房間都住滿了,暫時委屈你一下。菲兒的東西多,她的衣帽間都比這個大。”
她的話裡帶著赤裸裸的炫耀和對比。
“不過你放心,我們是很公平的。按照我們這地段的房價,市價一平米租金是120元,你這間算你8平,
一個月960元。水電費按你的獨立電表算,網費全家均攤,每月80。”
她說完,將一張打印好的《租房合同》拍在我手裡。
“籤了吧,這也是為了你好,讓你提前體驗一下社會壓力。”
林菲兒從她身後探出頭,手裡拎著一個嶄新的愛馬仕铂金包。
“姐姐,加油哦。媽媽說,女孩子就是要自己掙錢給自己花,你看我的包,都是爸爸媽媽獎勵我拿獎學金買的。”
我接過那份可笑的合同,沒有看上面的條款,直接在末尾籤下了“蘇然”兩個字。
“好。”
我的平靜,讓他們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無趣。
劉芸撇了撇嘴,拉著林菲兒轉身離開。
“菲兒,走了,媽媽帶你去看看給你新買的鋼琴,國外運過來的,調試了好幾天了。”
她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漸行漸遠,鐵門在我面前“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順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到地上。
上一世,也是這個雜物間。
我哭著求他們,說我害怕黑暗,說我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隻是想感受一下家的溫暖。
劉芸當時是怎麼說的?
她說:“蘇然,你已經十八歲了,不是三歲小孩。家裡沒有多餘的房間,你不住就出去住酒店,我們可不負責你的開銷。”
而林菲兒,則是在旁邊彈著她那架昂貴的鋼琴,琴聲歡快,每一個音符都在嘲笑我的狼狽。
為了融入這個家,
我忍了。
我把身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他們買禮物,主動承擔所有家務。
我以為隻要我夠努力,夠聽話,他們總會看到我的好。
直到我病重需要換腎,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林菲兒。
我被扔在醫院的角落裡,孤獨地等待S亡。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認親這一天。
胸口那股被活活掏空的痛楚,依舊清晰。
我打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我平靜的臉。
我給助理發了一條信息。
“如果林家求我們接單,得把價格抬到最高。”
他們想跟我AA?
可以。
但規則,必須由我來定。
安穩的日子沒過幾天,林建城“病”了。
他捂著胸口,躺在沙發上,呼吸急促,額上全是冷汗,“哎喲……我不行了……心口疼……”
劉芸在一旁焦急地踱步,一邊給他拍背,一邊衝我吼:“蘇然!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叫救護車!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林菲兒則撲在林建城身邊,哭得很假:“爸!你不要嚇我啊!爸!”
我站在客廳中間,冷眼看著這場滑稽的表演。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場景,那時我嚇壞了,被他們騙走了所有積蓄,隻為給林菲兒買一輛跑車。
這一次,我沒有動。
我不緊不慢地走到他們面前,
打開手機錄音。
“媽,別急。爸這個症狀,聽起來像急性心梗,但也可能是肋間神經痛,或者隻是岔氣了。”
我蹲下來,看著林建城:“爸,你先深呼吸。是刺痛,還是悶痛?疼痛有沒有向左肩放射?”
我一連串專業的問題,讓林建城愣住了,一時忘了呻吟。
劉芸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我:“你在這裡裝什麼醫生!你這是在耽誤你爸的救治時間!你安的什麼心!”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告訴你蘇然,你爸要是有事,你就是S人兇手!”
林菲兒也哭著指責我:“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冷靜?那是我們的爸爸啊!”
“說得對。
”我點點頭,順著她的話說,“爸爸隻有一個。所以,手術費我們三個人AA,最公平了。”
我看向林菲兒:“妹妹,你卡裡不是還有上次拿獎學金的十萬塊嗎?還有爸媽給你買的那些包包首飾,賣掉幾個,應該也夠湊個十幾萬了。”我又看向劉芸:“媽,你的私房錢,也該拿出來了吧?”
空氣登時安靜下來。林菲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劉芸尖叫起來:“蘇然!你瘋了!菲兒的錢是她的!我的錢是留著養老的!你爸生病,當然是你這個做女兒的出錢!這是孝心!孝心能AA嗎?”
“為什麼不能?”我反問,“既然生活費可以AA到一根蔥,救命錢為什麼不能?
難道蔥比命還重要?”
“你……你強詞奪理!”
“爸,你覺得呢?”我把問題拋給還在“垂S掙扎”的林建城。
他虛弱地開口打感情牌:“然然……爸爸知道你……有積蓄……你就當……可憐可憐爸爸……”
我心底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動搖和為難,在他們的逼迫下“掙扎”許久,終於“妥協”了。
“好……我出。
”我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不甘”,“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劉芸馬上問。
“這筆錢,算是我借給‘家庭’的。等家裡周轉過來了,必須連本帶息還給我。我要寫借條,你們三個都要籤字。”
劉芸和林建城對視一眼,眼中掠過得逞的精光。借條?不過是張廢紙。
“好!沒問題!”劉芸一口應下。
我迅速寫好一張五十萬的借條,利息按照民間借貸的上限計算。他們看也不看,就籤了字。
我收好借條,當著他們的面,把五十萬轉到了劉芸的賬戶上。
“錢我出了,
現在可以送爸去醫院了吧?”
劉芸扶起“虛弱”的林建城,兩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他們以為,又一次拿捏了我。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聲吐出兩個字。
“蠢貨。”
這張借條,可不是廢紙。它是呈堂證供。
林建城的“病”好得奇快。
五十萬到賬的第二天,他就“奇跡般”地康復了,紅光滿面地出現在餐桌上,甚至還能多吃一碗飯。
劉芸把這歸功於“錢到位了,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了”。
而這筆救命錢的最終去向,在第三天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一輛火紅色的瑪莎拉蒂跑車,
停在了別墅門口。
林菲兒穿著一身名牌,戴著墨鏡,從駕駛座上下來,手裡晃著車鑰匙,得意洋洋。
“爸,媽,看我的新車,帥不帥?”
劉芸馬上迎上去,滿臉寵溺:“帥!我們菲兒開什麼都帥!喜歡嗎?”
“超喜歡!謝謝爸媽!”林菲兒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擁抱。
林建城背著手,一臉自豪:“喜歡就好,這可是爸爸用‘老命’給你換來的,以後開車小心點。”
“知道啦!”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好一幅溫馨的家庭畫卷。
而我,就是那個站在畫外,多餘又礙眼的存在。
我從樓上走下來,
站在他們面前。
林菲兒看到我,故意揚了揚下巴,炫耀道:“姐姐,你看,這是爸媽給我買的畢業禮物。五十多萬呢,你那筆錢,剛好夠付個首付。”
她的話語裡,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嘲諷。
劉芸的鄙夷更是溢於言表。
“蘇然,你看到了吧?這就是差距。菲兒是我們手心裡的寶,她值得最好的。至於你……能為菲兒的快樂出份力,也算是你的福氣。”
她用一種關愛智障的口吻對我說:“你別覺得委屈,女孩子家家,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最後還不是要貼給夫家?我們這是提前幫你‘保管’了。”
“是嗎?”我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用詐騙的方式?”
“什麼詐騙!說得那麼難聽!”林建城板起臉,“我那是真的不舒服!一家人,什麼騙不騙的!你的錢,花在菲兒身上,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我搖搖頭,“我的錢,就是我的錢。一分一釐,都寫著我的名字。”
“呵,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劉芸冷笑一聲,“錢錢錢,你就知道錢!跟你那個窮酸的養母一模一樣!我們林家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市侩的東西!”
她又開始對我進行人格侮辱。
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媽,你說得對,我是個市侩的東西。
”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聯系人。
“所以,我這種市侩的人,丟了五十萬,總得做點什麼找補回來。”
“你能做什麼?去告我們嗎?”林菲兒不屑地嗤笑,“別天真了姐姐,我們是一家人,巡捕都不會管這種家務事。那張借條就是一張廢紙!”
“誰說我要去告你們了?”
我撥通了那個電話,按下了免提。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道幹練沉穩的男聲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華爾街精英範兒。
“Sarah?有什麼事嗎?”
Sarah,是我的英文名。
我回答道:“David,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案子,我考慮好了。”
對面的林家三人,聽到這些,都愣住了。
電話那頭的David繼續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接!‘林氏集團’賬目一團亂麻,瀕臨破產審計,隻有你出馬才能救他們。對方願意開價八位數,美金。”
八位數,美金。
這幾個字,在客廳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我無視他們的反應,對著電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接了。”
林氏集團的緊急董事會,氣氛異常凝重。
林建城坐在主位上,臉色比他“生病”那天還要難看。公司的元老們個個愁眉不展,交頭接耳,空氣中彌漫著破產前的恐慌。
“建城,這次的審計非同小可,要是過不去,我們都得完蛋!”
“花重金從華爾街請來的那個精算大神到底什麼時候到?架子也太大了吧!”
林建城擦了擦額頭的汗,強作鎮定:“快了,快了,對方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我的助理David,一個金發碧眼的美國人,率先走了進來。
“各位,下午好。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負責本次審計的總精算師,Sarah Su.”
他側過身,露出了身後的我。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長發盤起,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冷漠,與在家裡那個穿著樸素、處處計較的蘇然判若兩人。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當他們看清我的臉時,整個會議室霎時鴉雀無聲。
尤其是林建城和也在場的劉芸,他們的表情,像是活活吞了一隻蒼蠅。
“蘇……蘇然?”林建城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我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將手提電腦放在桌上,開機,動作流暢利落。
“林董。”我抬頭,透過鏡片看著他,公式化地開口,“在工作場合,請稱呼我Sarah。或者,蘇小姐。”
我音量不高,但吐字清晰,足以讓會議室的每個人都聽見。
“另外,按照合同,我的咨詢費按分鍾計算。現在是下午兩點零三分,我們已經浪費了三分鍾。如果各位不想讓林氏集團在破產前先支付一筆天價咨詢費的話,我建議,我們現在就開始。”
我的話讓所有董事都面露驚色。
他們看著林建城,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疑惑。
劉芸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試圖打圓場。
“然然……不,蘇小姐,這……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是一家人啊……”
“劉女士。”我打斷她,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第一,根據法律,我們隻有血緣關系,並無撫養事實,不構成完整家庭單位。第二,根據你們制定的‘AA制’,我們是經濟獨立的個體。所以,‘一家人’這個詞,不適用於我們的關系。”
“現在,請你坐下,不要妨礙審計工作。否則,我將以‘幹擾審計秩序’為由,請你離開會議室。”